《空有雪花飘落》蓝羽墨

4、第 4 章

　　听够了故事，来领几天不见的小朋友回家，早晨这个时候应该还是上课时间，一路走来一个人也没有见到，甚至于想找人问路也是徒劳，只能跟着导航软件一路寻找，最后走到和周围建筑简直一摸一样复制粘贴出来的红墙白线宿舍楼下，我开始有点感同身受的理解了监狱这个词的含义。
　　门口的台阶上，于可百无聊赖的靠在门前的立柱上，旁边还立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见到我过来高兴的拉着箱子往外面走，如果不是走近了看到她右手腕上的绷带，我甚至看不出这是这一个两次自杀未遂的人，哦，我的意思是，她好像和半年前初次见面的那晚并没有什么分别，像小羊羔一样的圆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说不出的纯真、说不出的诱惑，天哪，我唾弃自己的用词，对这不合适宜的欲望由衷的厌恶，这个时候不是该关心她的伤口吗？不是该带她出去释放压力吗？去游乐园、电玩城、或者水族馆，总之任何一个理想的可供选择的地方，然后在一切冷却下来过了一段时间后，再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和地点，小心翼翼又带着认真的问她，你为什么自杀？
　　可惜聪明如于可，她根本没给我将脑海内的这一切展现出来的机会，坐在副驾驶位还没驶出校园的时候就已经面色平静的通知我，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回去睡觉，对，不回家，去我的住处。
　　没有犹豫的余地，一路快速的返回长乐湾，某个本该在教室里坐着接受这个世界上最严厉最磨灭人性的教育时刻的未成年少女，一脚踢开跟了一路的行李箱，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好似压抑了许久的愉悦一头扎进清晨的被窝里，飞快地团成一个团子，在拉上窗帘灯光昏暗的卧室里渐渐入睡了。
　　只留一个请了一天假的成年社畜坐在外面的沙发上静静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一切。进入冬天以来的温度不断下降，今年的天气在接连不断的寒潮南下后展现出很多年以前的冰雪气息，似乎格外的冷，即使坐在客厅里也一样。想起不久前政府发布的公告，我开始想是不是该给物业打电话问一下今年的暖气何时通，毕竟，于可很怕冷。
　　她醒的时候我正在沙发上整理文档，报表和又臭又长的文档格式看的人犯恶心，连带着对于许久不见的小朋友也失去了耐心：
　　“下午两点半，点的午餐全都冷了，真能睡。“话一出口才想到，她别是昨天晚上闹自杀折腾的一夜没睡吧？好吧，我面无表情的把米饭和菜端进微波炉，滴的一声，加热十五分钟。
　　“你下午有安排吗？“小朋友的声音从冰箱的位置传来，可能是去找速食产品了，我于是也隔空喊了一句没有做回应。
　　“那我们□□吧？“平静，没有起伏的口吻，像以前的很多个熟悉的时刻一般，于可理所应当的把欲望视作一种填充时间空隙的消遣，从前我爱极了这种态度，常常一个电话一条消息就放下一切，横跨大半个城区去找她，但是今天不知怎的，熟悉的话却听起来格外古怪。
　　没有回应，她踢着拖鞋进来，绿色的夏季吊带睡衣，又是这件，老旧没有品味，和她家里那套一起买的，我扭头假装眼前有事在忙，水槽的不锈钢壁上挂着几滴水珠，正慢慢地一点点落下，没有碗碟，橱柜台上空空如也，怎么看都是一副没有人气的样子。
　　“你不想？“
　　她又问，手里的罐装可乐撞着墙上的瓷砖，我扭头看她，拿的是冰可乐，上次朋友来家里聚餐带的，整整一箱。
　　“你的伤好之前，不提这件事。“
　　“伤？我有什么伤“她奇怪极了，撞可乐的手停下来了，身体倚着墙看我，好像昨晚割腕的不是她。我抽出一张纸巾，走过去擦了擦溅在墙上的水泽，顺便用空着的另一只手点了点绷带，她懂了，露出茫然的表情。湿掉的纸巾团抛进垃圾桶，两个人施施然回了客厅，桌子上还放着刚才在用的电脑，关上屏幕，我又想起一件事来。
　　“这事跟你妈讲了吗？“
　　“还没有，但是班主任会和她讲的，可能晚上就知道了，然后叫我回家，哦，也可能明天，所以我晚上要回家，你真的不跟我上床吗？“
　　“……“
　　我发现年纪轻的人好像不太习惯对话中突兀出现的沉默，就比如现在，当我在构思怎样解释这件事时，未成年小姐就已经把它当成了否认，开始预想别的方案了，她挠挠露出的手臂，自顾自地继续：
　　“那下午的时间就浪费了，难得这个时候没有在学校，我们啥也不干好可惜哦。“话说完，她往后一倒，懒洋洋的瘫在沙发上了。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话一出口，我以为没有什么正经回复，毕竟每次于可都打马虎眼，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没有兴趣，好像读书读的成仙了一样，油盐不进的样子活似酒桌上面对不止一家供应的客户，可是这次不一样，有个明确的答案很快被抛出。
　　“看海，这个算吗，我想看海。“
　　哦，这当然算了，难得心爱的宝贝提出一个要求，就像算是登月摘星也得点头答应，没有问为什么，我立马去手机上搜机票，广东、安徽、山东、上海，这四个问她喜欢哪一个，她却又犹豫起来：
　　“周末？我周末没有时间去呀，周六放学，然后有家教，周日只有半天，怎么办啊，肯定来不及的，要不还是算了吧，还是等我寒假再说。“我真的太熟悉她这幅说辞了，今天可以是明天，明天可以延长到下周，下周呢？不是还有个月底考试嘛，至于再往后，那就可以直接拖进时间尽头的寒暑假了，可是重点中学的寒暑假不过一周罢了，再撞上回家过年什么的，我相信倘若时间可以被无尽拉长，那尽头一定堆满了面前眼前爱扯谎的小朋友许下的小山一样的诺言，可以说，除了□□这件事，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立刻实施的未来计划，所以，这一次，或许可以成为一个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