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有雪花飘落》蓝羽墨

2、第 2 章

　　应了好，摘了耳机，我正挤在人满为患的晚高峰车流里，等待回家，回到漆黑一片的家，长乐湾，距离市中心稍偏一些的中档小区里，位于27楼的大平层，花光了我的工作至今的积蓄，也拴住了未来几十年内的流动，买的时候冲的良好采光和简单户型，结果实际白天呆在这里的时间少得可怜，那一年四季即使是冬季也充沛的阳光最后晒了沙发和地板，很少能轮到辛辛苦苦赚钱的老男人。
　　但今天的周六是个例外，没有加班，没有调休，没有任何安排，就打了整整一天的游戏，外卖叫了三次，从早上的兴致勃勃玩到昏昏欲睡，洗了澡准备睡觉的时候，有人敲门，我以为夜宵到了，门拉开却站着一个气喘吁吁，昨天电话说不会来的于可，背着一个眼熟的黑色双肩书包，眼睛红红的，一身夜晚的寒气。
　　来者是客，何况是她这样常来造访的，不过，她能称的上客人吗？我犹豫了一下，侧身带她进来，从时间长短上分析，于可对这所房子的熟悉度或许还要超过它房产本上的主人。这样一想，竟有点好笑。
　　“怎么回事，又吵架了？”给放了书包，倒了热水，人看起来暖和了，主人才开口问客人的来意。
　　“没有什么，心烦，不想待在家里。”她端着水杯，还是冷着脸，说话也憋着气，活像一个气的圆鼓鼓的气球，还是只铁铸的气球，稍微不注意，要砸出个火星四溅来。
　　“你家教老师呢？教什么的，人怎么样？”
　　“来过了，化学，我听不懂。”
　　话题又停住，关于学习，我倒想正儿八经提出一些建设性的意见，像个人很好的长辈那样，可是学的太差，作为半路辍学的吊车尾，实在没法回忆起这门学科的知识点，只隐约记得上高中时这门课的老师是个美女，人挺白的，但是讲话跟蚊子一个音量，坐在后排没有一句听得清。
　　无奈，沉默的空气实在安静，老叔叔只有换话题这一个招数了，“吃过晚饭了吗”。
　　她顿了顿，露出一种无力的表情，那双疲惫的大眼睛盯了我好一会，才点了点头，又问，“我今天在这儿睡，你要和我□□吗？”。
　　怎么说呢，开门的时候是有这个想法的，但是现在就清心寡欲了，或许是玩了一天的游戏，或许是刚刚点的夜宵还没到，或许是寒冷的风在窗外呼呼的响，或许是她黑色的书包里还装着这周的作业拿起来一点儿都不轻，又想到，她要是没吞安眠药的话，我一准儿就点头了。对啊，自杀的小朋友来这里睡觉，她付的起什么报酬，无非是和以前一个老路数，脱衣服上床罢了，思维转到这里自翎还有点良知的我赶紧拒绝表明立场，不过，她也没坚持。
　　于是拿了新的拖鞋和毛巾放到浴室，又告诉她新买的牙膏放在柜子里，然后下楼取了外卖，进卧室铺第二床被子，忙完坐着一看，刚才还气鼓鼓流眼泪的人已经把炒年糕宵夜呼呼吃进肚子里了，顶着洗完澡白白嫩嫩的脸蛋儿和堆积如云雾的长发，手指葱白里透着健康的粉，就这样静静的吃东西，再没有刚刚进门时的狼狈。曾经有个很流行的送命题是回答女朋友什么时候最美，于可当然不会问这么蠢的话，但是每次看到她洗完澡的样子，我都不自觉的想起这个蠢问题来。
　　“喜欢炸年糕吗？”我也坐到沙发上看她吃。
　　“不好吃，没什么味道。”
　　“是吗，我还挺喜欢的，每次嚼起来都是一个感觉。”
　　“哈，好像别的东西不是一样”，她终于露出今晚入门来的第一个笑容，浅浅的，看到一边的梨涡，“一个味道，炸鸡、年糕，玉米、馒头，统统一个味道”。
　　是夜，视野被极致的夜色包围，身边的于可带着耳机挑选音乐，手机成为唯一的光源，她的脸专注而没有表情。没有声音就会失眠，之前有这样回应我。可是等太久了，困意驱使我的嘴巴问出真心话来：
　　“你的其他同学也像你这样吗，不选半个点就不睡觉吗？”。
　　于可不说话了，她停下滑动的手指，问，“那其他男人呢，也像你这样睡高中生吗？”我答不出来了，半天，狡辩道，那时候你又没说实话，骗我是成年人。
　　“我骗你？是，我现在也骗你，我没成年。”她有时候讲话颠三倒四的，但生气了却很明显，就像现在。以前我是不太哄人的，总觉得晾一阵子就好了，可是这肯定不适用于未成年的女朋友，她太喜欢憋着事情了，又不太成熟，再逗几次怕是要干出两个人都后悔的事情来。
　　“错了错了，你那时候太美了，又性感又成熟，我真的分不清，是我不对哦，宝贝”，正好生劝着，突然想到，和小朋友的相处总是一个夜晚连着一个夜晚，好像看不得冬天里阳光的雪人，偶尔的共处也是转瞬即逝，既然都压力这么大的话，那为什么不去看看太阳呢，这个想法一经出现就再也不可忽视，反复的在脑海里强调自己的存在感，犹豫了几次，邀约的话还是像流水一样从嘴巴里顺顺利利的溜出去了：“宝贝，明天早点起来，去外面看看吧，还有半天时间，我们去水族馆、游乐园，还是大明院？”。
　　可是第二天起来，天色昏沉，外面下起了雨夹雪，于可甚至埋在被子里懒床不起，叫了三次，以枕头被踹下床作结。
　　白色的雾深深的淹没远处的高楼，放眼望去，一切尽是灰白，宛如末日审判的前兆，看不到行人，只有偶尔的车辆穿行在马路上，立交桥下的菜市场刚刚结束了早市，巨大的货车尾巴连着尾巴从门口退出。按理说，这样的天气足以杀死任何出行的念头，可是我毕竟约定好的，念头转了转，心里有些失望冒了出来，站在阳台回头看，安安静静的房间里光线昏暗，好像没有活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