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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要怎么说呢,故事开始于一个极度无聊的世界,我是说,对于当事人来讲。
      一个很冷很冷的冬天,我刚刚下了班,坐在长椅上喝啤酒,天上飘着小雪,木制的板面凉凉的,有点冷,脑子晕乎乎的所以也没有上楼拿衣服,只是静静的坐着。
      昨天晚上,于可跟我打电话,说她要死了,那个时候有呼呼的风声砸窗户的声音,我就知道她在家里。
      “你发疯吗?现在我在加班,但是可以去找你,不过你得跟我保证,别再他妈的被别人撞见了。“当时好像是这样回复她的,语气很差,态度很恶劣,无论大脑怎样修改措辞都无法更改,对一个自杀的人来说,这似乎是有点过分了。
      “你不可以来找我,我要是死了,你就是犯罪嫌疑人了。“她脆生生的语气说着与年纪不相符的话,谁是犯罪嫌疑人?我吗?
      “就算我不去,警察也早晚查到我头上来,你省省这点心,你吃点什么,我顺路给带过去。“
      炸鸡,我面无表情的接过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纸质包装袋,脑子里想的除了这家伙怎么这么喜欢吃这点没营养的垃圾食品以外,还在担心这玩意又得熏得车里好大一股味道,服务员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我甚至从她的脸上解读出了加班过度的疲态,不过现在回想,这更像是我内心的投射。
      她穿着个拖鞋抽抽嗒嗒的下来了,大冷天里,还穿着那丑不垃圾的夏季睡衣,过时、老土,想不出更好的词来形容这种心情,毕竟,我是有点喜欢她这副模样的,乖乖的,不惹事的小孩子样貌,好像真有那么单纯似的。
      “我可以在车上吃吧?“她一把从后座抓起那袋热乎乎的宵夜,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瞧过来,明知故问。
      “带都带了。“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炸鸡的味道瞬间四散开来,和她身上的寒冷混合在一起,成了这个冬天我最迷恋的气息,于可小朋友,这位今年新交的女朋友。
      接下来的事情就非常顺理成章了,带着她去三环上兜风,凉风吹得头疼,然后绕道停在郊区的宾馆面前,对她说来都来了,两个人亲亲密密的走进去,脑袋对着脑袋的呼吸,然后在开着暖气的房间里热乎乎的缠在一起。
      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早上,大老板电话里骂我骂的要死,没什么好辩解的,低头说是,可是谁能拒绝一个漂漂亮亮的美女在冬夜里的邀请呢?尤其还是那样持续工作半个月的辛劳之后呢,我实在是非常满足了,以致于挨着骂也能笑着重复您说的对,我记住了。路过的员工都拿奇奇怪怪的眼神打量我,随他们去,压力这么大不许抽烟不许喝酒不许骂脏话就够行的了难道还不许人高兴吗?
      现在,这个志得意满的男人怎么又坐在这里垂头丧气起来了呢?
      哦,因为我的小宝贝,我的小心肝,吞安眠药自杀进医院了。
      在周日的早上十点钟,刚从我的被窝里钻出去不到四个小时,刚从家回学校,时间甚至仓促到她的胃还没有完全消融那些白色的药片,还没有睡过去多久就被她的老师从课堂上送进医务室,连着昨天吃进去的夜宵一起催吐出来,那张虚弱的小脸皱成橘子皮,还非得笑嘻嘻的解释说只是不小心吃多了,傻子才信的鬼话。我在一旁站着,又恶心,又难受。
      又是交钱,又是做检查,又是跑来跑去开诊断证明,上了楼还得找个合理的身份解释自己和床上小女友之间的关系,就这样一直折腾到下午,然后公司助理通知开会,骂骂咧咧的处理着一大堆烂摊子,完了于可的妈到医院,一句女儿没病就把人给扯走了,连邀功的机会都没给我留,妈的,于可就离不开她那个破烂一样的家。
      所以,现在我在思考,一个重要的问题,她为什么自杀?
      因为我吗,一个老男人包养她?因为她妈,一个精神病?因为她的成绩,烂的一塌糊涂?哦,这么想是有一点惨,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后知后觉的想到这一点,可是为什么这事情发生之前我从未这么想过呢?白白净净的小脸,矮矮的恰到好处的身高,最妙的是她仿佛洞察一切却又适时沉默的小鹿一样的黑眼睛,真的,她几乎是我见过最令人心动的女孩子了。
      她真得可以提更多的要求,电子产品也好,奢饰品也好,哪怕就是管我要钱也行啊,除了喜欢到处瞎逛外,每次都吃那没什么味道的破炸鸡,衬得不像是男人养着女人,倒像是女人施舍着男人。
      雪花越来越大了,从小小的圆粒到棉絮的体态,纷纷扰扰的随着呼啸的寒风坠落,暗暗的天幕沉默的驱赶天地之间的每一点生机,白茫茫的沉默的雪这时候不像是装饰新娘的婚纱了,它是绞杀以后又掩盖尸体的血色镰刀,倘若你拨开厚重的棉被,那下面就是红色的汪洋,死去的伦理、冰冷的眼泪、刺人的言论,都冻得红色一片。
      手逐渐有些失去知觉,麻木感顺着冰冷的座位向上传导,看着发青的指头,我终于站起来,踩灭红红的烟头,拎起垃圾袋收拾残局,就像记忆中数次做过的事情一样,喝剩的空杯子,欠了债的合伙人,乱吃药的女朋友,一点点理顺思绪,一点点变得整洁。
      第二天清早,起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世界洁白寂静似坟场,年轻的大人踩着雪一个接着一个的奔赴工作地点,我搓着手等地铁的时候才想起来,围巾在医院的时候丢给于可了垫脑袋了,她嫌医院的枕头有消毒水的味道睡不着觉,哦,也不知道她走的时候拿了没有,哎,可惜了几百块的羊毛围巾,多半是没有,她不习惯收礼来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飘着事情,一会儿想到该交电费了,一会想到昨天的会议,绕来绕去的就到了工位上,开电脑传文件,跟不熟悉的同事打招呼,你看,忙的时候恨不得天天住在公司里,一旦闲下来了就创造不出半分价值,只是收着工资干着稻草人的活计,可惜没有乌鸦来侵扰稻田,剩下半死的道德偶尔跳出来骂上几句。
      处理着半死不活的事情,日子像喝口白开水,倒水时哗哗淹没了几天的光景,周五,于可的一通电话把我从恍恍惚惚的长梦中叫醒,她说,明天要补习功课,家里找了一个一对一的家教老师,不是专门的老师,只是附近的大学生做兼职的,那这周都不见面了吗?不是的,后天可以,下午回学校之前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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