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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们牵着,别走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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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木灯将时熄八点钟下楼买的几个包子全部吃完,兴高采烈地说“我订了两张票,咱们今天一起去游乐园吧。”
上次因为他发病,根本没来得及好好玩,所以木灯想弥补一下遗憾。
时熄抬头点了点,随后默默去收拾东西了。最后出门的时候挎了一个不小的袋子,木灯软磨硬泡帮他拿着了。
到了地方他们才发现,乌泱乌泱的全是人,甚至有不怕热的,穿着拖地的厚重长裙,只为了和门口的雕塑合影。
排队的时候,时熄伸手拿了一张地图折成长方形,给木灯和自己扇风。
他的温柔是藏在细节里的,是溶于日常柴米油盐的一点一滴里的,粗心大意的人很难发现,但幸好,木灯是一个细心的人。
夏季的风总是很没边界感,时不时地吹过来,弄得脸上胳膊上热乎乎的,让人心里发燥。
木灯听着头顶的电扇工作发出的嗡响,只觉得头昏脑涨。这时,时熄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木灯垂眸,问他“怎么了?”
时熄抿唇“包给我一下。”
木灯肩膀一松,挎包便滑了下来。
时熄拿了一个保温杯出来,却没有立刻递给木灯,而是认真地仰头看他“冰的,你能喝吗?”
木灯一笑,接了过来“无所谓啦,喝了也不能少活一天,不喝也不能多活一天。”
说着,他便拧开瓶盖灌了几口。
木灯皮肤白,修长的脖颈仿佛度了一层光,喉结滑动,明明是正常的动作,在时熄眼里却有几分色气。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后,时熄的瞳孔都放大了些,如果他有耳朵的话,此时恐怕都要竖起来了。
就在实时熄怀疑自己的这几秒,木灯已经拧好瓶盖,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他“你喝吗?”
时熄面上不显,但内里早就心烦意乱。他含混应了一声,便拿过水壶,又想到木灯唇贴在上面的样子,顿时迟疑了,片刻才抬起手往嘴里倒了点水,全程没有碰到杯口。
木灯看到他避嫌似的举动,温和的眼睛不易察觉地暗了暗。
他还是很排斥自己。
木灯说不清什么感受,只觉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冷却,阳光照在身上都是凉飕飕的。
“你很嫌弃我吗?”木灯略显受伤地问。
时熄连忙摇头“没有。”
同时他开始仔细思索,自己刚才到底什么地方做的不妥了,才让木灯这么想。
木灯垂着睫毛“那为什么连和我喝一瓶水都不愿意,我们不是恋人吗?”
“是.....我下次会注意。”
恋人。
这个称呼太亲密,也太缱绻,炸的时熄晕晕乎乎的,脸上虽然看不出,但往前走时步子明显加快了,差点撞上柱子。
木灯看到只觉得可爱,也快步跟上前去,没有再调侃他。
爱一个人,并不需要一开始就给他无以为报的照顾和关心,也不需要像个孩子般幼稚地说戏谑显眼的话。
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急不得。
“人这么多啊。”木灯边说边拉着住时熄的手,看起来颇为正经道“我们牵着,别走散了。”
无懈可击的理由,时熄甚至找不到拒绝的原因。
木灯见他没甩开自己,嘴角微不可见地翘了翘,扬起弯弯的弧度。
他们越来越靠前,卡通人物可爱滑稽的形象映入眼帘。
但时熄只是看着木灯的后背,抿了抿唇。
他又瘦了。
时熄当然知道木灯不可能只有犯病时痛苦,因为他曾经在好多个夜里,听见过他翻来覆去的声音,和微不可闻的呻吟。
他这个病,很痛苦,就像有虫子不停地啃噬骨头和内脏,直到最后身体亏空到一定程度,器官衰竭而死。
时熄的心没来由地痛了一下。
好像从虚空中骤然下坠,随即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那般。
木灯不知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忽地扭头看他,问道“你去过游乐园吗?”
时熄一怔,想了想“没有。”
他问木灯“你呢?”
木灯眨了眨眼,若无其事地问道“我倒是去过一次,不过当时可能才四五岁?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也好多年都没再去了。”
时熄微愣,这时才意识到他的事木灯知道的七七八八,木灯的事情,时熄却什么也不了解。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时熄并不喜欢开诚布公,但没道理木灯都把他研究透了,自己还对他的过往一无所知。
木灯看到时熄又在愣神,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埋怨,毕竟二人单独相处,他订票也花了不少功夫,可不是想来这里和时熄大眼瞪小眼的。
更何况,他一会儿还有礼物要送呢!
时熄这个反应,也太平淡了。
木灯思来想去,还是去问时熄了“在想什么?”
时熄回神,眸子淡淡地注视木灯,坦然回答“在想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经历过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木灯闻言,想都没想便笑了“这个不用想,我可以自己告诉你。”
“不过现在不行,说好了是来玩的,气氛就要开开心心热热闹闹的。”
时熄听他这么说也放下心,点了点头“好。”
排了一个上午,两个人进去时已经到了午饭的点。众所周知,游乐园或者景区里的饭不一定好吃,但一定很贵。
而且两个人都不饿,就趁着饭点先去几个热门的项目玩了玩。
大摆锤,过山车,漂流,滑翔翼,飞天椅......
身旁人的尖叫都快要震碎了耳膜,时熄和木灯却一个赛一个的平静,没事人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能站上主席台演讲一段论文。
到最后两个人一脸淡定的下来,旁边人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一定是变态吧?一定是的吧?
还是开了外挂?
木灯也觉得很有意思,他没反应是因为天生就不怕失重的感觉,甚至有一种超脱俗世得道成仙的感觉,但时熄又是为什么呢?
木灯“你不怕高空项目?”
时熄点了点头,语气淡淡“小时候没人管我,我要跟着我哥,经常坐着私人直升机到处跑,久而久之习惯了。”
木灯点了点头,抬手一看表,才发现已经两点了。
“吃点东西去?”他问时熄。
时熄摇摇头“不用。”
他找了一个能休息的地方,然后从包里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椅子桌子,才示意木灯坐下。
时熄随即拉开挎包拉索,从里面取出切好的水果和三明治。很简单的东西,摆盘却很干净,漂亮,像漫画里抠出来的一样,木灯也后知后觉地感到了饿。
时熄分给木灯两个手套,自己也带上了,随后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
他吃东西时优雅斯文,眸子安安静静的垂着,再配上柔软的黑发,说是十五六岁恐怕都有人信。
木灯看了他片刻,又突然想到时熄不喜欢别人长时间的注视,于是别开了眼睛。
但他还是想问“你怎么想到弄这些的?”
时熄不看他,说“你胃不是总不舒服?外面的东西重油重盐的,吃了对身体不好。准备时间也比较仓促,所以不是热的饭菜,你别嫌弃就好。”
木灯闻言,心里顿时升起又酸又甜的感觉,像是含了一块甜津津的话梅糖。
就连隐隐作痛的骨头都仿佛被温温热热的东西包裹住,源源不断传来暖意。
木灯于是乎弯了弯眼睛,笑得很明朗“我不嫌弃啊,你做什么都很好吃,真的好厉害。而且你去厨房二十分钟原来是做这个呀,我完全不知道,速度特别快,效率也很高。”
木灯靠过去,蹭了蹭时熄的头发“你怎么这么好,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时熄看似镇定,但睫毛颤动的频率出卖了他“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可我想说。”木灯看着他笑“而且我就要说,我不光要说,我还天天说。”
时熄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分明比自己大了六七岁,怎么这样幼稚?
吃完饭,时熄和木灯就溜溜达达在附近看有没有感兴趣的项目,走着走着就到了游乐场的边缘。
不远处坐落着一座不大的房子,墙上和屋檐上刷得全是如墨般的黑色油漆,上面还有腥红的血手印,和几个歪歪扭扭的红字。
大门的正上方,挂着一个黑色牌子,上面用两个歪斜的字组成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名字。
鬼屋。
“去吗?”木灯问时熄。
时熄无所谓地点点头。
这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一个连游乐园都没去过的人,怎么知道鬼屋是什么东西?
木灯有意提醒,但时熄却已经迈开步子走上前,木灯便只好追了进去。
一进门,时熄就知道自己还是天真了。
冷风迎面而来,伴随着丝丝缕缕的寒气钻进宽大的T恤里,冻得时熄一个哆嗦。
他抬头看去,屋顶上挂着层层白丝,好似蜘蛛吐的网般缠绕在一起,时不时发出诡异尖利的笑声和哭声。
时熄的身体完全僵硬了,他盯着眼前冒着绿光的小桥,迟迟没有走上去。
木灯进来看到的就是时熄全身肌肉紧绷,一动不动的画面。
他直觉不对,立即走上前,在时熄耳边轻声问他“你怕鬼?”
时熄摇了摇头,声音如常“我不知道。”
不管大事小事,他永远都是这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
最终木灯还是握紧了他的手,全程牵着人走出了鬼屋。
木灯不知道的是,在他握住时熄的那一瞬间,时熄就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五感交付到他手上,依靠他的引领前行。
对于时熄而言,这种全身心相信一个人,赋予他支配自己的感觉很奇怪,但,不讨厌。
因为是木灯,所以,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