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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喜欢吗?我的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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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鬼屋,觉得时熄状态不太对,木灯就没有再带他去玩一些刺激的项目,而是拉着他去坐了摩天轮。
时熄一直安安静静的不说话,跟着木灯走,白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有开门的时候,时熄下意识后退一步,让木灯先进去。木灯也没推辞,靠着左边坐下之后时熄也坐到了他的对面。
须臾,木灯朝他笑“方便让我捂一下眼睛吗?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时熄点点头,向前倾身,闭上了眼。
温暖干燥的掌心贴上薄薄的眼皮,时熄兜里的手用力收紧了一下,才将自己从美好旖旎的幻想中拖出来。
摩天轮越升越高,时熄被木灯捂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一声声剧烈的心跳。
这对时熄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在摩天轮到达最高点时,木灯放下手,朝睁开眼的时熄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
“回头。”
时熄依言照办,转过头,倏地怔住了。
在窗边向下望去,是一望无际的花海,层层叠叠,明亮瑰丽,犹如一场盛大的梦境,轻而易举击碎了时熄油盐不进的冷漠外壳。
他乌黑的眼微微睁大,眼里倒映着不同寻常的色彩。
少顷,时熄扭头,木灯正注视他,一双笑眼弯起,尾调上扬“喜欢吗?我的恋人?”
…
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五,风和日丽,晴空万里,仿佛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只可惜被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毁了“您好,请问您是时停先生的二儿子时熄吗?”
时熄拿着电话的手一僵,随即道“是,什么事?”
一板一眼的女声道“您父亲心脏病发去世,您母亲由于精神状态不稳定无法接受正常的询问,所以需要您来这边走一下流程。”
去世?
时熄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对面话的意思之后,手蓦地一抖,手机啪的一声摔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十分钟后,裹着浅灰色卫衣的时熄提着垃圾袋下楼。
今天木灯不在家,去公司处理一些交接的事务了,时熄也庆幸他没看见自己比鬼还难看的脸色。
他心里装着事情,所以走过垃圾桶的时候闻到异味,脸色都没变一下,就将垃圾袋丢了过去。
下午的太阳又毒又辣,晒得时熄脸颊发烫。他站在公交站牌的阴影下,盯着夹缝里长出的四叶草发愣。
时熄没有告知木灯这件事,也不知是心烦意乱忘记了,还是有意为之。
公交车没过多久便停在了站台前,时熄跨上台阶,面无表情地刷码,找到位置坐下,出于习惯低着头,目光涣散地注视斑驳的地面。
记忆犹如冲毁堤坝的洪水般汹涌而来。
时熄忽然想到了很多事,忽然想到,在他很小的时候,也曾有过那转瞬即逝的幸福。
父亲和母亲彼此相爱,从来没有传出过一星半点不合的传闻。对时熄虽不如对时钧风热情,但也还是爱他的,时熄感觉的出来。
哥哥聪明又温和,就算时熄捅出了天大的篓子,也只会夸他的力气真大。
时熄一度觉得,自己有天底下最好的哥哥,谁都不能比,谁都比不上。
可后来,家里的公司出了问题,父母三天两头的不在家,一个星期见不着面那是家常便饭。时熄还在上小学,他们那儿公交站离得远,他只能自己一个人走很长一段路去找,经常要七八点才能到家。
当时时钧风上高二,很忙,书房里的灯彻夜长明都是常事,但他每天回家,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放下那沉重到压弯脊背的书包,而是飞奔到厨房,把要做的菜洗好切好。
而时熄那时候还不懂事,经常大哭大闹,弄得时钧风心力交瘁,但他也没有半分怨言。
到最后,时熄看到他眼下青黑模样疲惫的样子,都不好意思再发脾气了。
但他却说“小熄当然可以哭,可以闹,可以想爸爸妈妈,因为小熄年纪还小呢,不应该那么懂事。”
“小熄,等哥哥大学毕业以后去公司里帮忙,爸妈就不会这么辛苦了,就会有很多时间陪着小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游乐场,一起去旅行,去看你想看的埃菲尔铁塔,好不好?”
时熄当时说“好。”
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时钧风空难去世,慕荧疯了,直到现在时停也去世了。
因为哥哥的离开,时熄失去了曾经所拥有的一切。
十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去过埃菲尔铁塔。
而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
医院里的灯惨白而冷漠,从来不会施舍给走廊上嚎啕大哭的亲人家属半分目光。
它就那么亮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时熄站在太平间里,看着铁架床上的人,几乎麻木地点了点头。
办理完各种手续,时熄已经筋疲力竭,联系好火葬场和殡仪馆的人之后,他也没有力气再去精神科找慕荧,便找了个没人的空座位坐着。
铁椅坐上去真的很不舒服,又冷又硬,硌的人骨头疼。
时熄的双腿用力并在一起,他大腿上放着几张报告单,胳膊从膝下穿过抱在一起,整个上身和头都埋在腿上。
这是个很有安全感的姿势,虽然在别人眼前很古怪,甚至像一只缩头乌龟,却能带给时熄无与伦比的宁静。
不一会儿,因为头部充血的缘故,时熄感觉意识有些朦胧。
就在这时,一双手忽然轻柔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温声安抚道“别怕,别怕,没事的,我在这里呢。”
木灯。
你来了啊。
“是不是想哭,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时熄直起身体,却仍然低着头,尽心尽力地将逼到眼眶的眼泪往回吞。
他一直明白一个道理。
软弱的人是要遭人欺负的。
木灯在他身边坐下来,伸手拥着时熄,动作温柔地擦拍着他的后背。
时熄靠在他肩膀上,视线掠过玻璃看向窗外。
是了,他不孤单。
小时候有时钧风,现在有木灯。
时熄知道他比起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每天都在为生计发愁的人其实已经很幸运了,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哭。
为什么不能再幸运一些呢,为什么不能再早一些遇到呢?
人都是贪心的,有了这个,又想要那个,永远欲求不满,永远学不会珍惜眼前。
可时熄知道,很快,连近在眼前,心疼地为他擦眼泪的木灯,他也抓不住了。
木灯的生命就像时熄捧着的沙,任凭他如何用力紧握,都只会从他的指缝匆匆流过,直到最后两手空空,什么也留不下。
他们的相爱有时间限制,裁判则是死神。
他一袭黑衣,举着铡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挥向木灯。
而时熄,束手无策,也无能为力。
木灯不知道时熄的所思所想,只当他是还放不下死亡的时停,于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
在他怀里,时熄崩塌的情绪慢慢恢复过来,外泄的情绪也分毫不落的收了回去。
他推出木灯的臂弯,抹了抹眼睛“对不起,有些失控了。”
“我不是为了他哭的。”时熄解释了一句,话一出口又觉得没必要。
木灯肯定以为自己在安慰他。
果不其然,木灯顺着他的话说“好好好,你不是为了他哭的,你就是走着走着忽然有些伤感,行了吧?”
时熄略感羞耻,立即生硬地岔开了话题“你什么时候来的?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木灯看出来了,也不揭穿他,无可奈何地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整整十七个未接通话的页面“某人不接电话,我能怎么办?只好打电话问时停,谁想到电话是医院的人接的,告诉我他去世了。我一想,你也只能在这里了。你蹲在这里发呆的时候,我就在了。”
“你怎么有他电话?”时熄关注点清奇。
木灯如实道“之前都是商场里的人,有生意上的往来。”
又想到时熄和时停的关系,木灯赶忙补充“不过现在早都没有了。”
时熄看着他,眸子平静,声音有些哑“他不重要,我也不关心他的事。
“也不会因为他和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