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五十五章 “等,等着 ...

  •   “艹!”

      梁弋捂着脸,满身戾气走进偏殿,看到紫檀书桌气定神闲批阅奏折的人,夺过正要蘸墨的狼毫。

      对上那副深沉不耐的双眸,愈发气愤,把手拿开指着破皮的嘴角,“看,方知岁打的。”

      陆尘寂从笔架上再拿出一支狼毫批阅完,才散漫抬起眼瞥了眼那伤,“不过一点破口,怎么?你又如何惹她不高兴。”

      “我哪敢惹她不高兴,她不知从何得到了地主京都的几处宅院,非得今晚去刺探一番。”

      梁弋见陆尘寂搁笔的手一顿,正色道:“究竟还需要多久,若不是我一再劝她不可冲动行事,她只怕拖着伤痛莽撞带人冲过去。”

      梁弋心里着急万分,方知岁谈起时他已起冲动,转念想到陆尘寂所做,是为江山社稷,若因他轻举妄动而正中下怀,万死难逃其咎。

      可一想到瑶瑶深陷狼窝险境,心完全冷静不下,流向四肢肺腑的血像掺了尖锐的石子,似要剐破薄薄的血管。

      他不得已扶桌站立,蹙眉吼道:“究竟需要多久!”

      陆尘寂:“扬州状告的奏折明日才送入京都,最快后日。”

      明日休沐,后日上朝方可呈状告。

      陆尘寂遂而又翻开下一本奏折,执笔蘸墨,又似不放心嘱咐道:“你且稳住她一日,莫让她一意孤行。”

      梁弋点头道:“你放心,就再挨一顿打的事儿。”

      他看着面不改色批文的人,心里不由担心起来,两个人皆是主意大的,往后秘密戳破,谁又服得了谁。

      陆尘寂又贯是冷面嘴硬的,怕是要吃些苦头。

      梁弋拂袖而去,掸起微风,吹着明火撩过沉眸,黑鸦长睫被晃地一颤,看不清神色,只得轻声一叹。

      雾蓝的天空稀云几朵,月影未落,阳色先亮。

      红冠公鸡仰着脑袋咯咯大叫,街坊屋舍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主街上早食灶火炊烟弥散,铺摆几张小桌坐满了人在快速进食。

      城外有许多制造香料布匹等各式各样的厂子,出城做工的人要按照文书时间进出,吃完早食赶忙跑去排队。

      自觉排成两队,拿着户籍和做工文书,有些急切地试图跟前排商量让他先验出城,一般都不会太为难。

      城门拒马横纵,查籍的士兵早起气闷,潦草看一眼便放人通过,可是轮到女子,查得却格外严格。

      巡查兵在队伍中瞧见一个全身裹严严实实的跛脚女子,觉得奇怪用长矛指去,厉声喊道:“例行检查,把布帛摘下来,通关文书拿出来。”

      那女子顿时愣住,随即慌张将围脖拢得更紧些,破沙声音开口:“军爷,我脸长得丑,怕吓着您。”

      递过文书的手斑驳皴皱,官兵嫌弃地接过文书,检查官印没问题,不耐道:“赶紧摘,不然以干扰军务抓你进牢中,到时就由不得你辩解。”

      此话一出,果真把女子吓到,她颤颤巍巍取下一圈,慢慢露出脸。

      露出的半边脸沟壑裂纹纵深交错,甚至皮贴透骨,官兵仅一眼便知道受过火难烧毁了,怕吓到周围看戏的百姓,立即让她遮回去。

      过城门后,远离人潮地广的地方,那跛脚女子立马换了个模样衣物。

      咳嗽两声,破喉咙顿时清亮起来。

      方知岁用发带束起个干净利落的马尾,看着身后高耸威严的京都城门,决绝离去。

      贼匪绑人通常会有规律送信威胁,要钱索命,然而别说信,连个屁都没有放,没有鬼才怪。

      与其被动接受,不如主动出击。

      梁弋劝她再等几日,她等得了,可是方依瑶等不了。

      古代折磨人的手段花样百出,何况是个妙龄少女,即便身体撑得下去,精神上也会受到无法磨灭的伤害。

      希望梁弋看到她留的信能明白她的用意……

      月沉睡日当空,清晨的阳光还带着微微凉意,走到宫门,梁弋猛地打了个喷嚏,接过内侍送来的马,正拽缰绳起步。

      便见个天蓝杉丁香罗裙的女子焦急往宫门跑。

      定睛一看,梁弋右眼皮便止不住地乱跳,一股不妙的感觉正疯狂生长。

      宫门侍卫上前拦住来人,厉声呵斥:“来者何人竟敢在午门奔疾。”

      婢女哪里来过宫门,见兵器横在前面,立马吓跪在地,颤抖着将手上的信往前递:“殿下,奴婢是朝熙院的,郡主今早儿便不见了,留信一封,是给殿下的。”

      内侍急忙接信给马上的人。

      梁弋看着信封上字体难看的梁弋亲启四个大字,深吸口气试图压下少眠带来的躁郁。

      好样的,她真是个好样的!

      梁弋不敢有片刻耽搁,吩咐小婢:“封锁消息,莫要让方相和姨母知道。”又朝内侍道:“传口谕让方寄远出城找他妹,快!”

      梁弋轻车熟路冲进偏殿内室,拿着信往陆尘寂身上扔,语带讽意:“还有闲心看堪舆图,等不到明日,我们就得给她们姐妹俩收尸了。”

      陆尘寂闻言大致猜到什么,拆开信看了眼,大致了然,复而垂眼收起堪舆图,镇定自若,仿佛看的是无关紧要的文书。

      无动于衷的态度彻底惹恼了梁弋,他抢过那张将折好的图纸,眼睛里的火气喷喷往外冒,“陆尘寂你是胸有成竹,还是毫不关心,箭在弦上还在顾虑什么!”

      厚云遮日,房间内瞬间暗下来,那张讳莫如深依旧没有多余的反应,只说道:“再等等。”

      正在气头上的梁弋丝毫没发觉陆尘寂话尾中难以克制的颤,锤桌吼道:“等,还等!等到她们白布裹身、身死异处,再后悔莫及就等不及了,陆尘寂!”

      信中交代了方知岁的计划和城外地点,只需派人接应便能将人包夹活捉,他不懂陆尘寂究竟在顾虑什么。

      “你且派出一队先锋与我一道救出她们,事成之后,我脱袍跪殿向父皇认罪受罚,绝不牵连到你。”

      陆尘寂一手无规律的叩桌,一手强压着眉宇间阴鸷,低声呵斥道:“荒唐,私自调兵与谋逆同罪,彼时贵妃和方家也会受到牵连。”

      清早的空气太过潮湿,闷着人心里难受,陆尘寂及时收敛忧愁,不知在安抚谁,自语呢喃道:“且……再等等。”

      ——

      太阳从山顶处攀升而出,明光大亮,树林间荫蔽爽凉,官道分支各有小路,早已过了上钟点,人烟罕至。

      兔子穿梭的窸窣声在丛林密布的山间声若蚊呐,一双红眼睁圆警惕,生怕有野兽扑袭。

      眼前有一座白墙黑瓦的屋舍,与山脚下排布整齐的厂子一样外观,不同的是落在山腰陡坡险处,周围一片死寂。

      方知岁寻得个平地收起登山镐,轻轻缓着呼吸,她这副羸弱的体质,爬十步头就发晕,现在包中的糕点仅两个,她掰一半糕点干咽下去。

      拢好包裹藏在此处,拿出飞钩扔进黑檐上,她昨日看了下纸条里的位置,大多数都在城内,城内时不时会有府衙查人口,断不会藏在城内。

      恰好府中奴仆中家里有人在城外厂子做工,稍一打听,那三座厂子摸的清清楚楚,两座出租,一座因为在半山腰租金昂贵,所以至今空着。

      地主狡猾阴险,竟都用旁人名义购地挑不出错处。

      无人厂白天必定不会有人守着,不然太过扎眼,即便落得一场空,她也得来探一探。

      一落地,呼进的气体仿佛凛冽的刀子在胸腔内刮蹭,她强忍着难受往里面走,空荡荡地方灰尘厚土,空气里还有种泥土腐败的味道。

      她忽略一间间未上锁的空屋,停在一间有锁的屋子,二话不说拿起尖锐的钩爪凿那个门,锁是铜的不好撬开,但门是木的,随便凿就当啷落地。

      常年欠修的门吱呀大开,巨响在空旷的房间回荡,蜷缩在角落的人感受到门被打开,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

      房间的味道算不上太好,饭菜腐臭屎尿混杂,无法言喻的气味充斥着整间屋子。

      墙壁上满是潮湿发霉的黑斑,方依瑶垂头昏沉靠在硬墙上,发髻凌乱,所有发钗早已消失不见。

      往常含羞润秀,温婉文雅的人,此时嘴巴干裂,面上脏秽不堪,蚊子攀飞在周身,宛如被丢在垃圾堆中脏乱不堪的布娃娃。

      方知岁拼命咬着唇,生怕再次吓到墙角的人,眼泪滚滚而落。

      方依瑶知道门开了,不顾刺眼硬睁开眼睛,只是太久不见光有些不视物,第一时间竟看不到人在哪里,只能感受到有个身影靠近。

      暗觉不妙,前两日给她送饭的人还算安分,送完便走。

      只是后面有些痞子生了恶心,满口脏话,她自然不能让他们得逞,用泄秽之物和饭菜涂在身上。

      果真见效,那些人就算再欲意熏心,面对令人作呕的秽渍都骂骂咧咧地走人。

      这两日阳光照在身上都没有一丝暖意,她忽然觉得就这么死了也好,能去地府见到父母亲,告诉他们瑶娘过得很好,只是想他们了。

      可想想,不能就这么死了,姐姐和爹娘会很难过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