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作妖日记》木古山夕

54、五十四章 “找到了！

　　进城后，两人分道扬镳。

　　梁弋尚在禁足，出宫久了恐生变故，一路疾驰而去。

　　方知岁则坐马车悠悠磨回去，待到方府时，车内已经大包小裹摆满半车。

　　大张旗鼓喊人往府里搬，石榴珍珠红杉裙在太阳下五彩流溢，下摆放量极大，微微动步，就如同百褶金鱼舞动着那尾优雅华美。

　　忙了半天是滴水未进，好不容易到正厅，才端起锦鲤绕荷青瓷杯吹了口气，猛地被人抓住手，滚烫的茶水直接破盖乱溅，洒了方知岁一身。

　　手瞬间被烫红，她来不及呼痛，就听见方寄远怒斥道：“瑶儿生死不明，你便这般欢喜，原以为你接受这妹妹，怎的那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方知岁半夜将睡，一大早都在外奔波，病弱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被这么一吼，顿时也恼了，“她不见，我便要每日以泪洗面祈求上苍保佑她吗？可笑。”

　　“这几日你不忙着参加宴席诗会，光口头担心有什么用！”她拧手挣脱掉束缚，吹着烫红的手。

　　好在不是完全沸腾的水，只有些火辣辣的痛感。

　　方寄远顺着动作看到她手背上触目惊心的红，不知所措道：“岁岁，兄长不是这意思，就是……”他也辩解不得，本就是忽起的怒气，现下心中早已愧疚难当。

　　只能试图弥补些安慰道：“手还好吗？”

　　血脉相连，不过争吵尔尔，冷静下来只觉心头烦闷又难受。

　　方知岁眼睛里噙满了泪，缀缀不下。

　　她知道方寄远是关心则乱，咽下难过道：“瑶瑶是我们的妹妹，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找到她。”

　　总归不是一军首将，人情往来少不了，她抿了抿唇还是关心道：“别喝太多酒了，对脾胃不好。”

　　方寄远似是得到从天而降的馅饼，连忙咬住道嗯嗯，方知岁都走远了还在说好。

　　不知过了多久，水渍干涸斑驳在白沙地砖上，方寄远看着打翻的茶杯心里百感交集。

　　朝熙院一派宁静，方知岁散下发髻，原本分叉泛黄的头发稍显黑亮了些，垂落一侧。

　　她拿起白玉缠枝半月梳有一下没一下梳着头发，心中惆怅。

　　两日过去，线索寥寥，不知道瑶瑶害不害怕，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动刑，不过就现在情形看，他们是在给下马威。

　　梁弋在铜川功绩有成，皇帝赞赏有佳，储君之位更加摇摆不定，触及利益又不能就此撕破脸，看来他们急了。

　　“郡主。”妙书进门见郡主望着镜子出神，小声唤她，待她透镜看来，才继续道：“安安小姐来了。”

　　陆安安得知方知岁回京，连自家兄长都不愿去探望，哭着闹着要来方府，张嬷嬷实在犟不过只得跟着。

　　话说她曾见过清安郡主娃娃模样，活泼乖巧，就不知什么时候起京都对郡主的评论变成跋扈专横，盛气凌人。

　　因此她不愿小郡主与方府凑得太近，怕染上不好的习惯，心七上八下，慌张不定。

　　张嬷嬷进院踱步低头，不敢僭越半分。

　　花瓣随水流，石板小道有条小溪流，拳头般大小的假山摆在两边，简直是微缩版的高山流水。

　　汇入泉池，漾出水雾拂到面上，清爽舒适。

　　行至山茶花树围亭，张嬷嬷理应先抬眼见主，后屈膝问安，然只一眼便直接看愣了神。

　　少女素面无簪钗，一朵山茶落肩头，娉婷之姿，汉白玉雕兽石椅上妙人安坐，秀发随意垂在一侧，好一个温润无害的美人。

　　直到陆安安扑进方知岁怀中，张嬷嬷才慌乱回神，立马掐了个最标准的屈膝礼，“老奴见过清安郡主。”

　　方知岁见这教科书级别的行礼，不免惊讶，连忙道起。

　　只见张嬷嬷不急着起，又道：“小姐一直念叨要来见郡主，未呈拜帖便擅自登门，还望郡主恕罪。”

　　方知岁心道这嬷嬷人情世故颇为厉害，既帮主子诉了思念拉近距离，又消了主家被打扰的烦躁。

　　就连宫中嬷嬷也没这般游刃有余吧。

　　不过方知岁现在无心去想其他，抬手道：“安安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怪罪，嬷嬷请起吧。”

　　安安环住方知岁的腰，像只粘人的小猫在她肚子一拱一拱。

　　不小心拱到了方知岁的痒痒肉，忍着笑忙拉开她，上下打量，平手比划着安安身高，微讶道：“安安年后长高不少，这小脸蛋的肉都多了起来呢。”

　　安安点头，快速比了个手势后看了眼嬷嬷。

　　张嬷嬷来此还有一个功能——翻译，她笑着道：“小姐说，她有在好好吃饭，但是看见郡主比上次瘦了许多，她有些担心郡主。”

　　方知岁目光回到安安身上，帮她理了理拱乱的刘海，安抚道：“安安别担心，姐姐答应你今后认真吃饭，也变得跟安安一样胖胖的。”说完还捏了捏胖嘟嘟的脸。

　　就在比划翻译下，她们在石桌吃了点花糕聊会儿天，不过近日发生的事让方知岁没有太多精力。

　　一看到安安乖巧的笑她便想到方依瑶，酸涩顿时涌上心头。

　　张嬷嬷是个有眼力见的，看见方知岁思绪不佳，正准备找借口带小郡主告退，便听石桌侧的人说：“安安你得回家啦，不过姐姐给你准备了礼物，拿了礼物就要乖乖听家里人的话，好吗？”

　　陆安安眼睛一亮，捣蒜般点头。

　　安安坐在梳妆台的软垫方凳乖乖等着，眼睛好奇地打量前面精致漂亮的盒盒罐罐，她记得贵妃姨姨那里也有。

　　方知岁找到红包走去，看到小姑娘鬼揪揪地跪在椅上半个身子都爬上了桌，她大概猜到陆安安在干什么坏事。

　　走进一看，简直哭笑不得。

　　只见陆安安十根手指五颜六色的，抿着嘴巴往脸上涂，从镜子里看到她，激动的“哇！”了一声，转头举起爪子邀功。

　　陆安安那双如宝石般亮稀奇眼看着方知岁，嘴巴一张一合，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又试着张张嘴巴，只能发出稀碎的呜咽声，顿时有些急了。

　　她想问问姐姐化的漂不漂亮，为什么发不出来声音？

　　方知岁见陆安安情绪躁动起来，连忙把红包放下，帮她顺着背小心安抚：“安安是因为说不出话着急是吗？”

　　陆安安点头。

　　“想开口说话是好事，但不能操之过急。”

　　感受到怀里的小人儿闷气点头，她才松开手看了下涂得跟花猫一样的脸，认真夸道：“我们安安长大后也是顶漂亮的人。”

　　这一夸，陆安安难过的情绪立马飞走，害羞低下头。

　　小女孩纯真不藏的情绪，仿佛也驱散了方知岁这几日的疲惫，她转身去拿红包，长袖揽风。

　　不知什么物拾从妆台滚落，来不及去接住，又在地上倏地弹向瓜棱落地花瓶，只听一声脆响，花瓶瞬间噼里啪啦碎了满地。

　　在外候着的妙书和张嬷嬷闻声跑进来，大惊失色。

　　微风领起藕荷色纱裙，方知岁单薄纤瘦的背上赫然嵌入了个碎片，血染成梅。

　　被护在怀中的陆安安蒙了耳朵，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知岁忍痛拿起红包，轻声说：“这是我与瑶瑶姐姐在铜川给你做的平安结，还有些小玩意儿，希望安安新的一年能开口说话，健健康康。”

　　接着看向张嬷嬷：“安安有开口说话的欲望，回去找个善治哑疾的大夫给她瞧瞧。”

　　张嬷嬷忙答应道，小心接过陆安安，压着脑袋不让她往后看，快步退了出去。

　　方知岁冷汗涔出，面色惨白，妙书急的唰唰落泪，急忙用脚踢开碎片，待那主仆二人走远去，才敢放声喊外间婢女去叫女医。

　　伤口撒了麻药，不至于太受罪，待医师诊脉疗伤后，方知岁便沉沉睡去。

　　妙书让婢女们轻声打扫碎瓷，一点角落都不放过。

　　“等会儿。”妙书上前从一堆瓷片中抽出了个东西，是一张写着字的老旧纸张，她不敢拿乔收进袖中。

　　不知过了多久，天黑的没边，方府园景典雅大气，来往忙碌却无人悠闲其中，脸上都添了几分或有或无的忧愁。

　　方知岁深陷软床无法自拔，忽然像在悬崖边猛地踩空，一哆嗦，惊醒了。

　　妙书感知到床上之人呼吸沉重，快速拿起烛火点亮蜡烛，挂好青帐，“郡主今天收拾的时候发现了这张条子。”

　　见方知岁看过来，她便从袖中拿出纸条递去，随即退出去传膳。

　　方知岁撑着床缓缓坐起，背上的伤不动不痛，一动就会拉扯皮肉，疼得她龇牙咧嘴。

　　脖子上的伤还没掉痂，又添新伤，简直是天选作妖人。

　　要不是作妖任务完成了，她的积分估计能排书管局第一。

　　方知岁自嘲一笑，展开那张纸。

　　纸在暖黄的光下呈屎棕色，上面的字又小又模糊，油斑却清晰可见，她嫌弃地重新捻起一个角去辨认。

　　大致看了会后，方知岁骤然明白了什么，伏床重咳着都顾不得痛，赶忙朝外喊：“妙书！来人……咳咳咳……去请三皇子来，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