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予千山》予文卿

8、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以前总想着如果毕业后能拿到公费出国留学的机会就好了，我也一直在往这个方向努力着，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离开那个家，嗯，就是沈家。”云心说得有些不自然，可楚千山却只听到了两个字——出国。

　　“你要出国？心心，你……”楚千山松了手，紧急撤回了口中呼之欲出的话，是啊，他自是舍不得她走，可如果出国留学是她的理想，自己又有什么资格阻拦呢？

　　“不是的，千山哥哥。”云心解释道，“我是说之前为了离开沈家，我没有其他办法，只奔着出国留学这条路。但现在你已经带我离开了沈家，而且这两天我想了很多，爸爸年纪大了，我不能再让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日子。所以我在想，毕业后要么留在京里，看爸爸愿不愿意过去；要么我就回来沪城陪他，总之我要替妈妈好好照顾他。”云心说得很认真。

　　“心心，你能这样想我特别开心。”楚千山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捧起云心的脸，恨不得下一秒就亲上去。他的眼神太烫，云心撩了下鬓边的发丝，悄无声息地转过头去。

　　有点尴尬，楚千山也随意摆弄了几下自己的头发，“嗯，明天我去奶奶家拜年，你要不要一起？”虽然姑姑不在了，可奶奶是他楚千山的亲奶奶，平日里忙得没有时间，既然回了沪城又恰逢新年，自然还是要去看望一下的。

　　楚千山口中的奶奶是云心养母的母亲，自小云心是唤她外婆的，她对云心也很是疼爱。可如今妈妈不在了，云心实在无颜去见她老人家。虽然她已经回了云家，但积攒的勇气还不足够支撑她去见妈妈的娘家人。

　　看她的神情，不用开口，楚千山已经知道了答案，也是，她刚回家，还是不要勉强了。“我自己去吧，这样，我早去早回，回来陪你吃午饭好不好？”

　　“嗯。”云心感激地点点头，楚千山什么都明白，他还是那个最懂她的人。

　　一大早楚千山就去拜年了，云心陪着爸爸吃了早饭，又去花园里散步，还未到午饭点，楚千山就已经赶回来了。

　　“千山，怎么回来的这样早，奶奶没留你吃饭啊？”云越清喜欢逗他，毕竟是打小就在身边长大的毛头小子，虽喊他‘姑父’，但两人情同父子。

　　“自然是留了，可我不是想着好容易回来一趟，得多陪陪姑父嘛！”楚千山冲云心眨眨眼。

　　“你小子，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油嘴滑舌了，以前你可不这样啊！”云越清嘴上损他，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这些年楚千山很少回来，难得回来一趟也呆不住。睹物思人，孩子心里不好受，多少有点逃避的心态，他能理解。

　　但每次只要回来，必然给他带一大堆礼物，即使行程再赶，也要陪着他去医院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有时候哪怕是云越清自己偷懒不想去，楚千山也非得“逼着”他去。好在检查出的都是些老毛病，即便这样，楚千山临走之前也会千叮咛万嘱咐，还要仔细交代陈叔和家里佣人各种注意事项。回京之后也时不时地寄一些补品，或让周玄清捎回来几盒朋友从国外带的进口药。

　　不过云越清这几句调侃的玩笑话倒把楚千山说得不好意思了，是啊，感觉这几天是有点放飞自我。

　　这些年一个人在外，大家都道他是个不苟言笑的清冷公子，浑身冷冽地令人难以接近。

　　也只有知根知底的周玄清喝了几杯酒之后才敢不要命地拿他说笑：“千山，你再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就不止是‘大龄剩男’了，恐怕下半辈子要去庙里当和尚敲木鱼喽！”

　　想到这里，楚千山不禁自嘲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姑父，你又打趣我，不会是因为家里没准备我的午饭吧？”说完走到云心面前递给她一盒甜点，“回来的时候顺路给你买的。”

　　“谢谢千山哥哥，家里自然有你的饭。”

　　“原来你知道千山要回来吃啊，你们两个小滑头，背着我说悄悄话。”云越清嗔怪着，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深了。一旁的两个“小滑头”则是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走，去吃点心，晚上带你出去玩。”楚千山拉着云心进了屋。

　　午饭后楚千山让云心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养精蓄锐，两人约好傍晚出去逛逛。云心睡得正香，却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房门，是楚千山。“千山哥哥，现在就出发吗？不是说傍晚再……”

　　“心心，抱歉，公司那边有急事需要我去处理，我现在就得回京。”看得出楚千山确实很着急，说话的语速都比平时快了许多。

　　没等云心回话，楚千山一把攥住她的手放在唇边，有些强硬，是不容云心挣开的力度。“心心，你听我说，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得很清楚，可能这段时间你会联系不到我，不过你别着急，我尽量在寒假结束之前回来接你，你就在家多陪陪姑父，不用担心。”

　　本就睡得迷迷糊糊的云心这下真的被吓到了，她抓紧楚千山的手，心里特别害怕，“千山哥哥，你在说什么？不就是回京处理公司的事吗？为什么会联系不到你？”

　　“心心，我真的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的，你相信我，我很快回来。还有这些话别告诉姑父，我刚才只简单跟他说了下，我走了，乖！”

　　话音刚落楚千山就匆忙下楼离开了，甚至没给云心任何反应的时间，只感觉他的手突然从指缝中溜走了。

　　发生了什么？这还是我认识的千山哥哥吗？云心的心瞬间揪成一团，为什么？他到底要去做什么？云心扑到床边，抓起手机打给楚千山，她手抖得厉害，这还是第一次打给他，一定要接啊！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手机从指间滑落，连同云心的眼泪。他没有不告而别，他只是须臾间便杳无音讯。

　　云心咬着唇坐在床边，仔细回想着楚千山走之前跟她说的那些话。若只是着急回京处理公司事务，没有理由联系不上的，除非……除非他在做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想到这里，云心更加恐慌了，那他做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定是好事，云心冷静下来更加笃定。没有什么理由，只因为她坚信，虽然分开了六年，但楚千山是个最有原则的人，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何种境地他都绝不会丧失底线。

　　他说了让我相信他，他说寒假结束之前会回来接我，那我就好好在这里等他。云心，不要胡思乱想，她郑重地告诫自己，要相信他！

　　万里高空之上的楚千山从飞机舷窗往下看去，沪城已经变成了越来越远的一个点。这几年他出去执行任务的次数多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可唯有这一次，令他感受到了什么叫牵肠挂肚。

　　心心，对不起，不要担心我，不要哭……

　　云心做了一夜的噩梦，浑身是汗，蜷缩在被子里哭到全身颤抖。千山哥哥，答应我，无论你在哪里，在做什么，都要记得，我和爸爸都在等你回家。

　　第二天一早云心起床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得实在太厉害。不行，这样爸爸会担心的。云心悄悄下楼，去冰箱里拿了一些冰块上来敷，可收效甚微。只好又仔仔细细化了个妆，看着才稍微好一些。

　　即便这样，爸爸还是一眼就发现了端倪，“怎么了，心心？”

　　想来应该是舍不得楚千山吧，云越清放下筷子，笑着摸了摸云心的脑袋，“宝贝，千山只是回去处理事情，又不是不回来了，你看你哭成这样子。”

　　“没，爸爸，我只是眼睛有点不舒服。”云心低下头竭力掩饰着。

　　“哈哈，好了，快吃饭吧，等下中午有客人到。”女儿大了，脸皮薄，云越清理解，也不好再逗她。

　　“爸爸，是哪家的客人啊？”听爸爸说有客人要来，云心心里一咯噔。

　　“就是昨天千山不是去了你外婆那里吗，然后今天早上，你那几个表姐妹打电话来，说要来看看我。其实我是推辞的，因为这些年除了逢年过节去看望你外婆，我跟他们家里其他小辈是没什么交集的。但几个孩子执意要来，我这做姨父的，也不好一直拒绝，所以只能应下了。”

　　“哦，好吧。”云心紧紧抠着手，整个人已经开始紧张了。

　　吃完饭云心上楼换了一身稍正式点的衣服，坐在那里看着指针一点点地转啊转啊，她捂着胸口，心砰砰跳个不停。

　　终于，听到楼下院子大门被打开了，几辆车陆续开了进来，爸爸和家里的佣人已经迎了出去。云心站在窗边，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咚咚咚”，有人敲门，是陈妈，“小姐，表小姐她们来了，老爷让我请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