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予千山》予文卿

4、小白眼狼

　　把云心轻轻放在床上，褪去了鞋袜，给她盖好被子，静静看着她熟睡的模样，楚千山感到分外满足。不敢想这样相似的情景竟是许多年以前的事了，心心，还好你没事。

　　夜深了，楚千山去客卧冲了个澡，又轻手轻脚开门进来，躺在一旁的榻上，听着云心似有若无的呼吸声，自己也很快安心地睡着了。

　　云心一早醒来，觉得这一觉睡得很足，特别舒服。其实也不早了，已经接近晌午。她揉了揉头发从床上坐起来，惊觉自己竟然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大脑飞速过了一遍，忆起昨晚送她回家的人应该是楚千山，那这里是……

　　简单洗漱了一下，红疹差不多都消了，云心趿着拖鞋下了楼。张妈正在厨房忙活着，见她下来，赶忙擦擦手，热情地跟她打招呼，“云小姐醒了，饿了吧？早饭备好了，我这就给您端到餐厅，请过来用餐吧！”

　　“谢谢！”云心边致谢边来到餐桌旁坐下，“嗯……”

　　“云小姐有什么吩咐？叫我张妈就好。”大户人家的佣人总是很有眼色的。

　　“张妈，楚千山去哪里了？”

　　到现在都没见着他人，云心心里不由得有些打鼓，总不会这里不是他的家吧？

　　“先生一早就被叫去了公司，看样子应该是有要紧的事，不过他临走前特别交待了，让我们好好照顾您，还让我一定记得提醒您饭后按时吃药。”

　　“哦，好的，谢谢！”确定了自己没被“拐卖”，云心总算松快下来。

　　“不用客气的，云小姐您有什么需求尽管交代。”张妈笑呵呵的，很是面善。

　　吃完饭，云心上楼收拾了一番，准备回去了。她觉着是应该跟楚千山说一声的，但苦于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想着让张妈给他打个电话讲一下，又觉得不妥。

　　思忖了半天，也不知他究竟什么时候能回来，云心决定还是给他留个条：千山哥哥，我回学校了，多谢照顾！

　　下楼同张妈告别，张妈自是挽留她，云心以学校有事为由，借口离开。张妈说让司机送她，也被云心婉拒了。

　　等到晚上楚千山紧赶慢赶赶回来时，自然只看到了那张孤零零的字条。

　　小白眼狼，昨晚我对你可是有救命之恩，就这么走了。想着想着，眼前突然浮现出她那微肿的唇瓣，红红的、肉嘟嘟的，如玫瑰般可爱，嗯、好像还有一点甜甜的香味……楚千山无奈地摇摇头，不觉唇角漾起了微澜。

　　自打回了学校，因为临近期末考，云心刚刚放松了一点点的神经又加倍紧绷了起来。其间秦墨来找了她好多次，自是诚恳地跟她解释道歉。

　　云心已多次表示那只是一个意外，让秦墨不必放在心上，可他仍感觉特别内疚，总是给她从家里带饭，弄得云心很为难。

　　收了吧，不明不白；不收吧，又怕被他误会自己没有真心原谅他。本就难熬的期末，被这件烦心事弄得更是雪上加霜。

　　闺蜜许馨看出了端倪，热心地给她抽丝剥茧，答案无非还是秦墨正在疯狂追求她。云心又不傻，心里自然是清楚的，可秦墨并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恋爱经验为零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同他摊牌，整日为此苦恼不已。

　　这天，周玄清的女朋友涂靖破天荒地约了秦墨出来，含糊其辞的，也没仔细说明缘由。因为都是一个系的熟人，秦墨也就礼貌赴了约。

　　没想到来人竟是周玄清，毕竟之前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也不算是陌生人。

　　周玄清倒是直来直去，“秦墨，离云心远点吧，你俩不可能的。”

　　“你拐弯抹角让涂靖约我出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秦墨有些吃惊，更多的是不爽。

　　“兄弟，听人劝，吃饱饭，你就听我的吧，肯定不会害你。”周玄清说得也诚恳。

　　“理由呢？空口白牙就断定我和她不合适，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秦墨压抑着情绪。

　　“没什么理由，要是硬说理由呢，那就是她哥不同意你俩在一起。”周玄清也算是实话实说。

　　“她哥不同意？什么年代了，我们自由恋爱跟她哥有什么关系，他管得太宽了，云心和我都是成年人了。”听周玄清那样说，秦墨觉得简直是无稽之谈。

　　“好吧，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话也带到了，你不听，那后果你自己承担，兄弟，好自为之！”说完周玄清拍拍秦墨的肩膀，起身离开。

　　秦墨心里挺不忿的，也站起身来，冲着周玄清说道：“你回去告诉他，我喜欢云心，我是不会放弃的，他要是君子，就不该做棒打鸳鸯的恶人。”

　　周玄清回头冲他挥挥手，笑着离开了。棒打鸳鸯？谁和谁啊？这楚千山，也不知道整天瞎忙活些什么，这点事自己不出面，还非得打电话让我来走一趟，鸳鸯是没看到，我倒真成了恶人，绝了！

　　没日没夜地熬过了期末周，总算熬出头了。学校里顿时冷清下来，寒假开始了，又逢春节，大多数人都收拾行李回家过年了。

　　云心早已做好打算，寒假就在京里找个兼职，顺便再挣点生活费。最近实在太忙了，没能抽出时间去打工，经济上的确有些捉襟见肘了。可妈妈的电话从期末前就一个接一个地打了过来，几乎天天问她啥时候回家。

　　说真的，她不想回去，不，她实在是惧怕。

　　她很怕，在她心里，那根本不是她的家。那个家里，没有爸爸，只有懦弱护短的妈妈，当然，维护的也不可能是她，而是她那个不务正业大龄未婚暴虐啃老的哥哥，而且，还是她同母异父的哥哥……

　　那样的一个人，粗鄙无耻油腻懒惰的无赖，他怎会是我的哥哥？楚千山才是我的哥哥啊！

　　每每想到这里，云心就痛不欲生，命运为何跟我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老天，可以不可以对我好一些……

　　都说人定胜天，如今的云心却是身不由己。渴望自立自强的她，逃不出恶魔般的桎梏，如同被野兽盯上的猎物，冷不防地就会被肆意撕咬，无处可躲。

　　妈妈的电话又打来了，这次说得很明白，再不回去，她就带着哥哥来京跟她过年了，最让她感到恶心的是，竟然还说哥哥想她了。

　　云心挂断电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想面对却不得不去面对，这就是躲不开的命运吗？离京之前的那个晚上，云心搂着枕头哭了一整夜。

　　她没有选择，不是吗？无论是做云家的千金还是当沈家的女儿，从始至终都由不得她。命运的齿轮转了千万遍，即便不小心错位了，被默默送回原点的也只能是她，只有她，无人可替。

　　云心拖着行李箱回到了离沪城不远的小镇，这里倒真是个美丽的地方，可云心这些年从没有过一丝归属感，因为这里带给她的只有无限的恐惧与伤痛。

　　进了家门，妈妈正在做饭，说是没料到她这个点回来，就随便吃点。云心不在意这些，进了屋，那个所谓的哥哥还在床上四仰八叉地躺着，云心一阵反胃。

　　强忍着不适，云心拿出了给妈妈买的礼物，是一件羽绒服。不算多高档的，却也是她平日里不舍得买给自己的价位。

　　妈妈挺高兴的，直夸她懂事，放下衣服，又忙不迭地喊她的宝贝巨婴儿子起来吃饭。

　　“不吃！别吵老子睡觉！”沈力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又接着睡，远远看去，跟头猪没什么区别。

　　妈妈叹了口气，忽又想到了什么似的，面带喜色劝道：“小力，快起来，妹妹回来了哦，不好再睡了。”

　　“嗯？”听了这话，沈力果然眼前一亮，立马翻身坐起来了，臃肿的身体都显得灵活了许多。

　　云心本就在客厅站着，看他从卧室起身，一下子躲得更远了。

　　“嘿嘿，妹妹，妹妹回来了。”沈力边笑嘻嘻说着边一屁股坐在了云心身边。

　　看着他那不怀好意的样子，云心觉得世界都塌了。她战战兢兢扒了几口饭，就推说自己吃饱了，慌忙躲进屋里。

　　房子太小，是早些年前的自建房了，只有两个卧室，云心和妈妈住一间。晚上临睡之前，妈妈不断地跟她絮叨，说是马上要过年了，虽然爸爸不在了，有些亲戚还是要走的，不然会被人家看不起。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缺钱，为难。

　　云心这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假期里挤出时间，打打工做做家教什么的，自己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家里从没有一分钱给过她。

　　当年正在上高二的云心被迫回到这里，那时妈妈就不想让她再继续读书了，说女孩子不用读那么多书，没用的。是云心铁了心地以死相逼，妈妈最终才不情愿地妥协。

　　当初考研，妈妈也是极力反对的，想着让她本科一毕业就出去工作，好给家里尽快多贴补点。可还是没能拗过云心的坚持，她承诺不要家里一分钱，但一定要去读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