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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天鹅落入烂泥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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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真的没钱了,这学期课业很重,我很少能有时间出去兼职。”云心如实说道,“本来想着寒假留京再去挣点,您又非让我回来。”
妈妈叹了口气,“哎,这个年可怎么过啊!”
云心没有再接话,转过身去睡了。她从未叫过这位亲生母亲“妈妈”,从来只叫“妈”。因为在她心底,只有云家的那位夫人,才是她的妈妈,最爱她的妈妈。
第二天一早起来,沈力还在床上瘫着,妈妈已经早早出去给人家做零工了,这也是她娘俩日常生活的主要经济来源。
云心不愿在家跟她那个哥呆着,准备去镇上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个家教的活。虽然不得已回来了,但也不能闲着,毕竟还得挣钱吃饭。
有一说一,她这个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在他们这个小镇上还是很有影响力的,稍一打听,还真有家长要聘请她。
云心特别开心,这样一来,不仅能挣点生活费,还能减少和沈力呆在一个屋檐下的时间,两全其美。
晚上睡觉前她和妈妈说了这个事,因为第二天就要给人家开课了。妈妈倒是不会反对,毕竟云心承诺,家教费的一半都交给妈妈,用来补贴家用。
倒不是云心愚孝,而是如果她不找个正经活干的话,妈妈逼她假期回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让她在家里看着哥哥,照顾哥哥,给他洗衣做饭。
虽然仍是免不了要洗衣做饭,但至少缩短了他们共处一室的时间,云心心里好受了许多。
第二天,云心就去给镇上领导家的一个孩子辅导功课了。学生倒是听话,基础也还可以,云心带起来也挺有劲儿的,雇主对她也特别满意,工资一天一结。云心感觉挺庆幸,这样干到年后假期结束,去掉交给妈妈的那一部分,开学第一个月的生活费应该差不多有着落了。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好景总是不长。本来还有两三天就要过年了,跟雇主说好这是年前最后一节课。
谁也没成想这天沈力破天荒早起了一回,竟偷偷摸摸地尾随着她过来了,跟泼皮似的猝不及防在人家门口一顿大闹,骂人家拐了云心,天天不让她回家伺候自己。
镇上的人都知道沈力是个十足的无赖,自小蛮横狠戾,一肚子坏水,也懒得与他争论,直接让人将他赶了出去。云心羞愤难当,还得连连跟人家道歉。
主家对她还是很客气的,只是惋惜如此优秀的女孩竟然有这样一位不成器的祸害哥哥。可人各有命,事已至此,终究也不好再用她,只得结了工资送她出去了。
回去的路上沈力对云心拉拉扯扯,推推搡搡,一边胡乱编排一边吆喝着骂她,惹得左邻右舍都沿街指指点点看笑话。
云心哭得不能自已,她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读了这么多书却还是摆脱不了这样的恶魔。
“云心,是云心吗?”
“不会吧,她怎么可能在这里!”
说话的是站在桥上看风景的两位,看样子应该是来小镇旅游的客人。
“云心!”男子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云心闻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是周玄清和他的女朋友涂靖,她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两人心下一惊,快步走过去,“真是云心啊,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看错了。”周玄清惊讶不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玄清哥,学姐,我、我家在这里。”云心转过头去,泣不成声,她真的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这般狼狈落魄的凄惨模样。
涂靖立即从包里拿出纸巾给云心擦眼泪,见她的头发都被揪乱了,心疼得搂住她不撒手。
“沈云心,跟我回家!”沈力一把扯过云心,力道极其粗鲁,几乎要把她的胳膊扭断。
“住手,你是什么人?给我滚开!”周玄清拉住云心,将她护在身后,冲沈力大喝道。
“我是她哥,怎么了,哥哥管妹妹,天经地义,你谁啊,滚一边儿去!”沈力唾沫横飞,一脸横肉颤抖着,满目凶相。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多数都是知根知底的乡里乡亲,却没有人说上一句公道话。
“人家确实是两兄妹,多管闲事啊,管得了吗?”好事者总是擅长火上浇油。
火药味正浓之时,云心妈妈得信赶了过来。她看了一眼周玄清,并没有搭理他,而是转身对一双儿女说道:“这是咱的家务事,回吧,小力,云心,回家再说。”说罢推着云心往家走去。
云心走了几步回过头来,泪如雨下,“玄清哥哥,学姐,你们回去吧!”
周玄清满腔愤懑,感觉一记铁拳锤在了棉花上,无力得很。
他快步走出人群,找个僻静的地方,立刻掏出手机打给楚千山,无人接听。其实并不意外,这些年他打给楚千山的电话,十有八九是没能及时接通的,这家伙不知是太懒散了还是想进山当隐士。
该死,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接电话,周玄清没了脾气,只得先微信留了言,还不知那位猴年马月才能看到。
“想救云心就赶紧回我电话,大爷的,火烧眉毛了。”
周玄清是楚千山的发小,也算是看着云心长大的。打小他就已经习惯了楚千山去哪里玩都得带上这个妹妹。那人是怎么宠她爱她的,没有人比他周玄清更清楚,在他心里云心也是自己的妹妹。
如今他亲眼看到昔日的白天鹅竟落入了这烂泥沼,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他和涂靖商量着,不能走,得等楚千山过来再说。
两人找了家民宿住下,周玄清又开始马不停蹄地联系在京的朋友,让他们帮着去寻那位爷,十万火急。可他也清楚,他找不着这人,其他人恐怕更没啥机会。
云心被妈妈拉着、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她忽然意识到,深陷在这泥潭里,自己的人生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想到这里,整个人灰心不已。
曾经的她,是云家的掌上明珠,万千宠爱,意气风发。可如今的她,在这里被唤作沈云心,只是家里挣钱的机器,他沈力的仆人。
她努力读书,想让自己站在更高的位置,但只要被迫回到这里,她就失去了所有的人生光环。
并不是她懦弱不敢拒绝,而是深深的恐惧。她怕如果自己不听话、不回来,妈妈真的会带着沈力去学校里闹,那么面对这样的不堪她又该如何自处?
所以一直以来她劝自己一定要咬牙忍着,好好学习,争取更多更好的机会,等到硕士毕业之后,如果能够出国,那就可以彻底摆脱这所有的噩梦了。
回到家,沈力仍旧骂骂咧咧,看样子还是不准备放过云心。妈妈无奈从兜里掏出仅有的几十块钱,好歹哄着他,让他出去喝酒了。
云心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知反反复复流了多少眼泪。还有一年半才能毕业,难道只能这样战战兢兢地熬下去吗?
楚千山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周玄清打给他的未接来电还有微信,心头一震。
“玄清,你在哪里?云心出什么事了?”
“我的哥,你总算回电话了,赶紧打飞的过来吧,云心受欺负了。”周玄清急得一头的汗,好在距离他联系楚千山只过去了一晚。
听了周玄清的叙述,楚千山怒不可遏,气得额上的青筋都要爆开了,沈力,你找死!
楚千山立时让人订了最早飞沪城的机票,落地后家里已经提前派车在机场等他,一刻也没耽搁,直接把他送去了小镇。
与周玄清一碰头,几人径直朝云心家走去。昨晚周玄清和涂靖已经打听到了云心家的住址,因为不放心,还趁着夜色去她家墙根下偷听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动静,才悄悄离开。
“云心,有没有看到你哥啊?”妈妈一大早就开始操心她的宝贝儿子。
“没有。”云心一直没出屋,怎么可能知道那无赖的下落,何况她根本不关心。
“这孩子,去哪了,不会喝了一夜,没回来吧?”妈妈说着朝门外望去,满脸担忧之色。
没盼回她的宝贝,却看到楚千山一行人正急吼吼地往这边奔来。周玄清她昨天是见过的,可他身旁这位更高一点的男子看上去也有些面熟,这是要做什么?很明显是冲着她家来的。
“云心,你快出来,快点!”妈妈着急喊道。
云心以为是沈力回来了,或是他又在外面惹了什么祸事,躲在房里一点儿也不想出去。
说话间楚千山他们已经来到门口,云心妈妈看这阵势,自己是阻拦不了了,只得大声地一遍遍喊着云心,催促她赶紧出来。
“心心,你在吗?”楚千山率先跨入院子,急促地呼唤着。
一瞬间,云心的寒毛都立起来了,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是楚千山吗?是周玄清带他过来了吗?
眼泪霎时间如断了线的珠子,她顾不得擦,扑过去打开房门,楚千山已经站在客厅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