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予千山》予文卿

2、揉入骨血

　　房间内又是一阵静默，令人窒息。

　　“心心。”终是楚千山再次先开了口。

　　“嗯？”

　　“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他嗓音微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让云心无端慌乱起来。

　　“我……”云心咬唇，脊背一直僵着，心也揪得生疼。

　　“千山哥哥，这些年过得好吗？”小心翼翼的语调听得楚千山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按部就班，大学毕业后就去空军服役了，现在在京帮着收拾家里的生意。”他说得倒是云淡风轻。

　　“为什么不留在部队呢？那不是你从小的梦想吗？”听他这么说，云心很是惊讶。

　　“受了点伤，退役了，在家更自由。”楚千山不在意地说道。

　　“受伤？伤到哪儿了？很严重吗？”云心心下一惊，竟如被夺舍般不由自主地从沙发上弹起，红着眼慌乱地朝着楚千山奔去。

　　在离他只剩一步之遥时，不知为何理智又忽然占据了上风，云心停驻在那里，进退两难。

　　见她如此，楚千山霎时红了眼圈。云心懊恼自己的失态，揪着衣襟正想往后退，猝不及防被一只大手一把捞进怀里。

　　“心心。”楚千山用额头抵着她，一手握住她的腰肢，一手紧紧熨帖在她柔软的后颈，定定看着她。

　　明明是两个熟得不能再熟的人，久别重逢，近在咫尺，他装不下去了，他的心也再不能容许。

　　楚千山眼中布满血丝，浑身充斥着侵略的气息，胸腔里的那颗不断叫嚣着，恨不得立时将云心揉入骨血。

　　他不能自已地愈发靠近，可下一秒，他看到了她眸中不断闪烁的自己，正一颗颗地破碎流淌。楚千山浑身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再难自抑，不由分说颔首吻上她的泪，炽烈又心疼。

　　灼热的唇在面颊游离，失魂落魄，情难自已的熨帖，烫得云心瑟瑟发抖。一瞬间的呆滞之后，她抽泣着偏过头去，“别这样。”

　　楚千山呼吸愈发紧了，他的心告诉他，他不想停下，他想吻干她的泪，想彻底释放自己的心痛，想让她深切感受到这些年来他到底有多想她。

　　可他又怕用蛮力会伤到她，这是他的女孩啊，他怎么能够伤她？

　　终是不舍地松了手，停下了动作，却还是没舍得将她放下来，只让她骑坐在自己双膝之上，紧紧地环抱住，就像是抱住了此生挚爱的珍宝。

　　云心被他禁锢在怀里，又是这般尴尬的姿态，既羞又怕。理智告诉她不可以这样，可她怎么感觉自己快要化掉了……

　　她动了动，想挣脱，可不知是楚千山实在搂得太紧，还是自己不够努力，挣不开。

　　“别乱动，乖，让我抱一会儿。”

　　抚了抚云心如瀑的乌发，芬香馥郁，楚千山忍不住凑过去吻了又吻，“长得好长了。”

　　“嗯，留了六年多。”云心偎在他怀里，这一刻她不得不直视自己的心，她喜欢他的声音，热爱他的气息，她贪恋这久违的爱意。

　　“想我吗？心心。”楚千山低头忘情吻在她的颈侧，一呼一吸皆在耳畔。云心有些失神，咬了咬嘴唇，确定真的不是在梦中。

　　不是梦，那为何自己竟然沉溺其中了？云心忽觉脑子里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炸裂开了。

　　“不行！”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喊了出来。

　　楚千山陡然被惊到，一手捧住她的脸颊，“怎么了，心心，什么‘不行’？”

　　“很晚了，你该回去了。”云心趁机脱身从他腿上下来，理了理衣服，顾不得自己仍旧心如擂鼓，只低头默默朝门边走去。

　　楚千山双臂一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中满是伤痛，“心心，你是在赶我走吗……外面雪下得那么大，你赶我？”

　　“我……千山哥哥，我、明天还有课。”说完她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巴掌，云心，你在做什么！

　　“好，我走。”楚千山捞起大衣，径直开门下楼。

　　云心颤抖着关上门，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魂魄，咬着手浑浑噩噩贴在门后。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慢慢地一点儿也听不见了。

　　“千山哥哥，对不起……”云心浑身脱力，捂着脸一点一点瘫坐到地板上。“对不起……”

　　雪还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像是要与这世界抵死缠绵。

　　楚千山掏出一支烟，点燃，从楼道大步踏了出去。

　　车已被雪覆盖，楚千山拨拉了几下，紧攥住手中透心凉的积雪，直到它们在手心里融化、滴落，与脚下的冰雪融为一体。

　　烟燃尽，他又拾起一捧雪，直接往脸上扑去。清醒点吧，楚千山，离开她才是对她好。

　　这样的茫茫雪夜，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去的。时隔六年，仿佛再一次遗失了自己、遗忘了时间……

　　指针指向了凌晨两点，望着窗外无边的雪，云心又悔又痛，他会安全回去的吧？他住得远吗……

　　雪落无声，一夜无眠。

　　接下来的日子，楚千山没有再出现，云心依旧整日在实验室里忙碌着。只是每晚拖着困倦的身子走出校门时，总会忍不住看向那个熟悉的街角。

　　云心，你在期待什么呢？那晚或许只是一场梦吧！好梦易醒，所以记得不要再继续沉沦下去，她总是这样劝诫自己。

　　好在前后辛苦了将近两个月，“硬骨头”课题终于被啃下了。教授很是满意，专门给了奖励经费，说是让几个年轻人好好休息休息，尽情去放松吧！

　　云心绷了许久的弦总算可以松松了，毕竟这段时间确实累得挺惨。几位学长亦是如释重负，正聚在一起欢快地商量着晚上得先来个“庆功宴”。

　　“云心，你想吃什么？我好提前订餐厅。”秦墨走到云心身旁，征求她的意见，他是教授的得意门生，也是系里的领军人物。

　　“我都行的，学长们看着订就好了。”云心一向谦逊有礼，几位学长都是前辈，只有她还是研一的学妹，因被教授看好，破格加入到这个课题中来的。

　　就因为这个，还惹来了一些嫉妒和非议。不过云心不在乎，她笃定的事就一定要努力做好，问心无愧。

　　“天那么冷，不如吃火锅吧！听我女朋友说城南新开了一家，口碑还挺好，咱们去尝尝呗！”一旁的尹学长凑过来笑嘻嘻说道。

　　另一位有眼色的学长立马把他拉回去，狠狠白了他一眼，“人家秦墨问学妹呢，你瞎凑什么热闹！”

　　“好，那就去吃火锅吧。”云心微笑说道，其实她对吃真的不挑。

　　傍晚，难得这么早就离开了学校，尹学长开了自己的私家车来接他们几个，当然了，还带着他的女朋友小谢。一路上相谈甚欢，年轻人在一起总是能很快地熟络起来。

　　到了店里，几人依次落了座，心照不宣，学长们特意留出了云心左边的空位，秦墨挨着她坐了下来。点单后，尹学长着急献殷勤，立马过去小料区给女朋友盛小料去了。

　　“云心，有男朋友吗？”小谢眨巴着眼睛调侃她。

　　“学姐，我没有。”说到这种问题，不免有些害羞。

　　“你这么漂亮，又那么优秀，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呢？追你的人一定很多。”小谢侧着脑袋笑看她，看得云心更加不好意思了，“真没有。”

　　“哈哈，逗你的，回头学姐帮你介绍一个，保证好使唤！”

　　一旁有眼色的学长忍不住差点笑出了声，“这不现成的吗？“

　　说完斜睨着秦墨，使劲儿给他递眼色，见他像是没反应过来，又恨铁不成钢地在桌下踢了好几脚，努着嘴，意思是让他好好跟人家小尹学学。

　　秦墨终于理解了他的意思，起身跟云心说了句，“我去给你拿小料。”还没等她回答，便匆匆而去。

　　“噢，近水楼台哦，挺般配的！”小谢感慨自己后知后觉，这会儿已经兴奋地嗑起来了。

　　“不是，学姐……”云心刚想解释，小谢附在她耳边说：“我懂，秦墨人不错，给人家个表现的机会吧！”

　　秦墨拿着小料回来，锅底和食材都已上齐，几人热火朝天地开吃了。这天气，选择吃火锅确实是再好不过了。

　　“爽！”小尹情不自禁地吼了出来，被他女朋友一筷子敲在了手背上，“疼……”小尹故意邪乎，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还未吃到半程，云心就觉得不太舒服，脖子好痒，她挠了挠，结果胸前和手臂也跟着痒了起来。

　　学长们觥筹交错，正热闹着，云心没有声张，只低声和一旁的小谢说：“我去下洗手间。”便悄悄起身离开。

　　看着镜中的自己，云心一下子呆了，颈部和胸前连同四肢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天哪，是过敏了吗？

　　云心洗了手想缓一会儿，却感觉喉咙愈发紧得厉害，连腹部也出现了绞痛。她捂着肚子漱了口水，又捏着喉咙轻咳了几声，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

　　不行，我得出去，不能倒在这里。云心扶着墙根，趁自己还有意识，竭尽全力挪出了门，刚出洗手间，就因呼吸不畅不得不蹲了下去。

　　“心心？“一道再熟悉不过的男声传来，像一阵风吹过发丝。

　　云心抬头望去，是他啊，不是在梦里吧，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