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里的余温》76842130

3、楚行之

　　时间跑得真快，他仿佛只眨了眨眼，就已经站在了高中的校门口。

　　段白鸳曾以为，他这样平淡无波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

　　高一六班

　　为了让父母少操心，他努力学着做父母口中的乖孩子。不知不觉间，他变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身边渐渐围拢了许多朋友。

　　“难道自己真的变了吗”段白鸳默默的想着，思绪却被一道声音给拉了回来。

　　“段白鸳，走，上体育课去！”话音刚落，时景辰就蹦起来，一把搂住了对方的脖子。

　　时景辰是他刚入学交的第一个朋友，对方性子活泼，心眼也好，帮过自己不少忙，就是说话太直来直去。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家伙，怕不是有点缺心眼吧？

　　想刚入学那会儿，对方见他第一面就直愣愣地说：“你长得真可爱。”段白鸳当时莫名就愣住了——“可爱”这词儿，搁男生身上总显得有点别扭。可相处了几天才发现，对方压根没别的意思。这样倒也挺好，心思简单，没什么弯弯绕，说话永远直来直去的。

　　“知道啦，别老动手动脚的。”段白鸳一边说，一边轻轻把对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拿开，语气里带着好朋友间特有的熟稔。

　　对着这个人，自己说话竟不自觉慢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命令——或者说，心里想什么就直接说了，这般自在坦荡，是他上一世从未有过的勇气。

　　能遇到你和你成为朋友——真好。

　　段白鸳正在操场上慢慢走着，耳边突然钻进一阵细碎的窸窣声，是从旁边那条僻静的小道里传出来的。

　　“时景辰？”

　　“怎么啦？”

　　“哎，你听见了吗？操场旁边那条小道里，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时景辰仔细地听了一会儿，发现并没有什么动静。

　　时景辰随即又换上了那个吊儿郎当的语气，打趣道“听错了吧？看你这慌里慌张的，怕不是昨天又熬夜没睡好，产生幻听了？”

　　说着便拉着段白鸳往操场的班级队伍走去，可段白鸳的目光却始终胶着在那传出声响的地方，没挪开分毫。

　　不，自己绝对不会听错…

　　带着上辈子的经历，他这一世仍保留着对外界的警惕。那声音没能从他耳边溜走，凭直觉就知道，绝非寻常同学打闹那么简单。

　　站在队伍里，操场旁小道里的那些声响总在他脑海里盘旋，像有股莫名的魔力，勾着他想去一探究竟。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跟老师说自己不太舒服，想先去医务室歇会儿，以此为借口脱了身。

　　中途时景辰还担心的问他要不要陪他一起去。他心里急着想去一探究竟，可面对对方的关切，还是慢慢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没事的，我自己去医务室就行，不用担心我。”

　　说完遍悄悄地走向操场旁的小道里。

　　脚刚踏上小道入口，拐角处就飘来细碎的哭喊，断断续续撞进他耳朵里：“求求你，别打了……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会来惹你了……”

　　再往前挪了挪，他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形。三四个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一个男生身上带着明显的打斗伤痕，但状况远比地上的人好得多。

　　那人眉目带着股张扬气，高挺的鼻梁衬得轮廓格外分明，是种极具攻击性的帅气，浑身透着股落拓潇洒的劲儿。只是脸颊上沾着些暗红的血痕，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蹭到了旁人身上的。

　　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他攥紧其中一人的衣襟，拳头正一下下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被打的人人根本没力气挣扎，嘴里只能断断续续地讨饶，那些“我错了”“放过我”的话混着喘息，碎成一片。但男人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身后一人正死死盯着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小刀，刀刃在暗处闪过一丝寒光。段白鸳看清那刀的瞬间，心头一紧。

　　没想到那人竟凭着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朝那个男人冲了过去。

　　“楚行之…你给我…去死吧！”

　　段白鸳刚要冲过去阻止，没料到那男人背后像长了眼睛似的。

　　就在刀刃要刺向他的瞬间，竟一把攥住了刀，顾不上手心的血一直往下流，紧接着立刻朝猛击过去。

　　那人显然没防备这突如其来的反击，瞬间被打得摔出去好几米远。

　　“还不快滚”说着便又举起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空气中仿佛都凝起了几分压迫感。

　　那群人慌不迭地爬起身，连滚带爬地仓皇逃窜。

　　“看够了吗？”

　　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毫无征兆地骤然投了过来。

　　段白鸳迎上那对毫无温度的眸子，眉峰微蹙，像是在盘算着什么。脚下刚要挪出两步，指尖却忽然顿住。

　　他低头看向楚行之的手掌，暗红的血正顺着指缝一滴滴往下淌，在地面洇开小小的晕痕。

　　楚行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目光渐渐暗沉下来。

　　随即他又开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少年背对着光站着，阳光漫过他的发顶，给柔软的发丝镀上一层金箔似的光泽。他生得格外乖巧秀气，皮肤白得像浸过月光，一双眼睛干净得像含着晨露，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望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楚行之忽然好奇，那人见了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是像其他人一样脸色发白、满眼惶恐？还是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又或者，会指着他厉声斥责？

　　段白鸳望着眼前这个男人，两人性格截然相反，像处在天平的两端。中间仿佛隔着什么——是一堵无形的墙。

　　他的目光穿透那层玻璃似的阻隔，恍惚间竟从中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你…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