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里的余温》76842130

2、不怀好意

　　可那声音又响起来，语气依旧冰冷得像淬了霜，一字一句砸在他脑海里：“你好，宿主。由于你上辈子活得太苦，执念过重，触发了‘重来’机制，我才绑定了你——算是给你一个重新活过的机会。”

　　他愣住了。上辈子？那个被排挤、被忽视，最后在病床上孤零零咽气的自己？那些被遗忘的委屈和不甘，像沉在水底的石头。

　　系统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奇异地让人冷静了些：“这具身体的原主意外夭折，你的意识正好补位。现在开始，你就是这个家的孩子了。”

　　段白鸳望着天花板上旋转的音乐铃，彩色的小熊在眼前晃来晃去。重新活过？以一个婴儿的身份？荒谬感还没散去，心底却悄悄爬起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

　　可是这个想法只在一瞬间就消失了。

　　他心里泛起一阵尖锐的嘲讽——重新活过？这算哪门子好事？

　　反正在他心底里是这么认为的。

　　上辈子那些浸在苦水里的日子，像附骨的影子突然缠了上来。被孤立在教室角落的沉默，攥着皱巴巴零钱站在面包店外的窘迫，还有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一点点暗下去的绝望……这些碎片猛地撞进脑子里，让他对“重新活过”这四个字生出本能的抗拒。

　　况且就算自己上辈子再苦，至少能跑能跳，能清清楚楚地表达自己，哪怕被全世界忽视，也有摔门而去的底气。可现在呢？他被困在这具软绵无力的躯壳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能任由别人抱着、喂着，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这样的“新生”，不过是换了种方式被囚禁，哪里有半分值得期待？

　　女人正给他盖小被子，见他皱眉，还以为是哪里不舒服，又轻轻揉了揉他的额头：“怎么啦，小宝贝？”

　　怎么啦，小宝贝？

　　那句话像只突然伸来的手，猛地将他从自己缠绕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段白鸳一下子没了动静，小眼珠直愣愣地盯着前方，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刚才还在心里翻涌的抗拒、恐慌，还有那些上辈子的沉渣，仿佛被瞬间抽走了力气，只剩下一片空茫。

　　段白鸳的心里就像堵了一口气一样，他明明已经认命了，甘心沉在那片黑暗里。

　　上辈子熬到最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被全世界遗忘也好，独自舔舐伤口也罢，他早就学会了在阴影里蜷缩着呼吸，甚至觉得那样的寂静也算一种安稳。

　　他明明都已经接受了黑暗，甚至和那些痛苦达成了和解，为什么还要突然塞给他一束光？这光太亮了，亮得让他慌，让他觉得这短暂的温暖之后，说不定是更深的坠落。

　　为什么

　　女人见他突然安静下来，还以为他听进了自己的话，笑着用指腹蹭了蹭他的脸颊：“这才乖嘛。”

　　段白鸳别过脸，躲开那带着笑意的目光。这束光，他要不起，也不敢要……

　　他的心慢慢沉定下来，尽管喉咙里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可那股冰冷的质问却清晰地撞进脑海，直对着系统：“我不相信什么幸运。你费力气让我重生，到底想要什么？”

　　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有一片被磨平了棱角的漠然。上辈子见多了交换与算计，他太清楚了——天上掉下来的从来不是馅饼，是裹着糖衣的石头，砸下来只会更疼。

　　系统的电子音顿了半秒，随后那冷冰冰的调子毫无起伏地砸过来：“你可以先体验着。所谓的‘幸福一生’，等需要你时，我自会来找你。”

　　没有解释，没有铺垫，像在下达一句无关紧要的指令。

　　系统的声音刚落，便像被掐断的信号般彻底消失了，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寂静，仿佛刚才那场对话只是他的幻觉。

　　幸好一切都刚刚好，时间来得不早不晚，遇见的人也恰如其分。

　　段白鸳似乎真的走了运。这一世的父母待他格外上心，无论小事大事，永远第一时间站在他这边，那种毫无保留的维护，那颗像被冻了很久的冰块似的心脏，竟在这些日复一日的暖意里，悄悄泛起了细缝。

　　有时看着父亲把他举过头顶时爽朗的笑，或是母亲夜里轻轻给他掖被角的温柔，他总会恍惚——恍惚间，那些身影竟和上辈子父母的模样重叠了。

　　慢慢地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浑身带刺地防备着，可上辈子那些浸在苦水里的经历，还是让他练就了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

　　他总能敏锐地捕捉到别人情绪的细微波动，像戴了副无形的面具——表面上，他早已褪去上辈子的沉郁，变得天真烂漫，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和同龄孩子没什么两样；可心底那双眼，却始终带着几分刻意的警惕，悄悄观察着周遭人的神色。

　　段白鸳有时也想和其他年纪相同的孩子一样。

　　但他心里清楚—他不敢，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