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里刹》Mayla

13、聚齐

　　雾津高铁站台。
　　车厢内的人群拥挤下车，不断传出谩骂声。
　　“楠楠！楠楠！我的孙女！”一名老妇人挤出人群焦急地呐喊，四处寻找自己的孙女。
　　“楠楠！你在哪里啊！”
　　无人在意她的急迫，每个人都在愤怒这令人喘不过气的拥堵，却无人愿意退让。
　　“老人家，这是你的孙女吧？”
　　一道温软嗓音自老妇人身后响起，如春风拂过琴弦，霎时荡开了周遭嘈杂。
　　老妇人蓦然回首，竟是一怔。
　　只见眼前人一袭新中式黄色旗袍，墨色长发被一支木簪松松挽起，露出一段纤白颈子。一双圆润杏眸眼尾微扬，眸光流转间似含着一汪清泉，顾盼时温柔得能沁出水来。眼睑处漫着春日桃瓣般的淡粉，只消一眼，便教人心头蓦地一软，恍若春风撞入满怀，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老妇人视线移到她牵着的小姑娘身上，双眼一红，大步跑上前抱住对方：“楠楠啊！让你牵紧我，一转眼你就不见了！吓死奶奶了！”说完，她连忙朝身旁人鞠躬：“谢谢你啊姑娘！谢谢！”
　　一双手扶住老妇人：“不用谢，老人家，好好牵着你孙女，人多，危险。”
　　老妇人紧紧牵着孙女的手一边道谢一边离开。
　　苏瑾轻叹一口气，目送祖孙俩人离开，待两人平安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一双杏眼又注视前方拥挤的人流。
　　几乎人人脚下的业力根须都是黑色，远远看去，像是他们踩在黑洞上。
　　眉头一皱，苏瑾拖着行李走入人群中。
　　“净域天光。”她轻声低语，双眼闪过金色光芒。
　　周围人流脚下的“黑洞”瞬间像被洗涤过一般，恢复成纯白色，耳畔不再有混乱的负面气息，人们如梦初醒般开始排好队伍，不再拥堵。
　　一辆黑色大G停在高铁站门口，与一排出租车并列。
　　叶黎倚靠车门闭目养神，一缕烟丝萦绕在她的指尖，抬手刚想将烟放入嘴中，一只触感微凉的手将烟从她的手中夺走，叶黎睁开眼。
　　“不是让你戒烟吗？”身前人将烟丢进一旁的不锈钢烟灰柱内。
　　阳光照得她的黄色旗袍与白皙皮肤更加刺眼，叶黎眨了眨发酸的眼睛后，一把抱住身前人大笑道：“阿瑾！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我等你等的多苦吗？”
　　苏瑾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连忙拍打叶黎的后背：“叶黎，你要勒死我吗？”
　　叶黎松开双手，接过苏瑾身旁的行李往后备箱放：“上车！”
　　“五福临门”群内有了动静。
　　叶黎：晚上七点，所有人到我发的定位吃晚饭，来者有赏，缺席者…［坏笑］［坏笑］。
　　晏七：［冷汗］。
　　章嶂川：那我给我外婆说一声。
　　晏七：兄弟，你真懂事啊。
　　贺沉谙：有急事？
　　叶黎：“五福临门”奔现算急事吧？
　　…
　　晏七：太好了，终于要和我兄弟奔现了［坏笑］。
　　苏瑾：看来你们俩的关系已经很亲密了。
　　晏七：我不是gay…
　　…
　　车内，叶黎放着轻快的乐曲，一边哼歌一边和苏瑾说笑。
　　“对了，我这次回来也是休了长假。”苏瑾将座椅往后调，浑身放松地躺下。
　　“那更好了，毕竟这次我们面临的可是个持久战。”叶黎心情很好，随手切了个节奏感强的音乐。
　　苏瑾习惯了她临危不惧的松弛感，轻笑一声打了个哈欠：“天演推演给了我新的信息，我选择今天回来就是因为这个。”
　　叶黎瞟了身旁人一眼。
　　“第六人会在今晚出现，但我无法得知准确位置，我只知道，归墟是推手，你和章嶂川相遇应该也是他们引导的。”苏瑾目视车顶，眼底平静如镜。
　　红灯亮起，车缓缓停在十字路口。
　　叶黎盯着红灯倒计时，大拇指有节奏地轻轻敲打方向盘。
　　“不管他们想做什么，既然这件事和我们目的一致，我们接着就是了。”叶黎勾唇一笑，眼里的红灯转变为绿灯。
　　晚上七点。
　　叶黎开车载着苏瑾到达饭店停车场，两人先行进入饭店包厢点菜。
　　晏七刚送完最后一单外卖，今天他没有穿工作服，骑着电瓶车赶到饭店门口，将车停在路边，一抬眼，看见一张眼熟的面孔，对方似乎也在打量自己。
　　两人没有说话，感觉对视的时长有些尴尬，立马别开眼，一前一后走入饭店。
　　章嶂川跟在后面，看着晏七的背影挠头喃喃：“他不是怕狗的那个外卖员吗？这大饭店还送外卖的？”
　　晏七走在前面，边走边从脑子里回忆，刚走到楼梯口，脑子里出现自己抱着樟树躲狗的画面，还有那个口就是没有情商的人，两张脸一重叠，晏七一个猛地转身，半个身子探出来朝身后看去。
　　章嶂川一脸茫然地看着身前探出上半身看他的晏七，两人又是一阵诡异的对视。
　　晏七尴尬得干咳两声，快步上楼，章嶂川跟在后面，一副看傻子的神情打量身前人的背影。
　　找到包厢，晏七跨步走进去，刚想和叶黎两人打招呼，身后响起章嶂川疑惑的声音：“你们点外卖了吗？”
　　叶黎和苏瑾同时抬头，晏七转身面向章嶂川不爽道：“我来吃饭的，你会不会说话啊？”
　　章嶂川眨巴眼睛：“啊？你不会就是晏七吧？”
　　晏七闻言一顿，下一秒反应过来，指着章嶂川震惊道：“你你你…章嶂川？”
　　章嶂川看他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也不爽道：“什么表情啊？是我，怎么了吗？”
　　晏七回想起这几日和自己兴趣相投，十分聊得来的“兄弟”，居然就是那个没有情商的傻大个，一时难以接受。
　　贺沉谙姗姗来迟时，最先注意的的就是两个“奔现”失败后隔着十万八千里对坐的男人。
　　…
　　一对厚乳胶手套被丢入医疗废物袋中，乔珉摘下口罩，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后走出鉴定室。
　　沈队抚着额头，见乔珉从鉴定室走出来，他恢复以往严肃的表情。
　　“沈队，鉴定结果下周出来。”乔珉声音冷淡。
　　沈队点头，脑子里又浮现昨日突然两眼一黑昏倒在地的画面。
　　乔珉刚走两步，沈队回过神，立马叫住他：“小乔，你晚上没事的话，咱们一起去吃晚饭吧？刚好跟你聊聊案子。”
　　乔珉双眼平静：“好。”
　　洗完手，乔珉开车载着沈队前往饭店。
　　穿过一盏盏街灯，沈队看向乔珉的侧脸，光影交错，使得他冷漠疏离的面容染上鬼魅之色。
　　两人在饭店一楼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意点了三道菜，沈队喝了口茶，抬眼看向乔珉，眼神锐利：“小乔，这次的案子虽然不是自杀案，不过案发地点是在七里刹寺庙的荒草里，你昨天去的时候居然没有注意到吗？”
　　乔珉端起茶杯的手一顿，他对上对面人的眼神，那是沈队每次审问犯人时的眼神。
　　“沈队，你跟踪我？”他的声音渐冷。
　　沈队面容一松，笑起来：“这怎么能叫跟踪呢？我看你下班后没往回家的方向走，担心你因为自杀案一个人来七里刹调查，结果你果然如此。”
　　乔珉垂眸喝下一口茶。
　　沈队继续道：“乔法医，年轻人有时候就是沉不住气，要是想再调查，也不该一个人去，跟我说一声，走个正规流程，你这样多不安全呀。”
　　乔珉勾唇，似在冷笑：“沈队，我确实很在意自杀案，您也知道为什么，我是当成私事调查了解，不想浪费警力，也不会做不合规的行为，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这是我的底线。”
　　沈队闻言，轻叹一口气，眼神柔和起来：“你母亲的事情我们当年就已经调查的十分清楚了，我知道换谁都难以接受，但鉴定结果摆在那里，你也是法医，你比我更清楚。”
　　乔珉深吸一口气，沉默两秒后淡淡道：“沈队，我昨天在七里刹没有遇见其他人，虽然时间上确实挨得近，但我没有作案动机和工具，我更没有目睹案发经过，没办法提供您想要的信息。”
　　二楼包厢。
　　章嶂川拿起筷子去夹酥肉，桌子突然一转，酥肉停在了自己对面，他抬头望去，晏七一脸得意地夹起酥肉放进嘴里。
　　章嶂川身材壮实，挺直腰板，目视晏七，看得对方手一抖，声音也颤抖起来：“你，你干嘛？我想吃一块，不，不行吗？”
　　“你不能等我夹了你再转啊？”章嶂川有些生气。
　　“我，我又不知道你刚好在夹。”晏七摸了摸鼻子。
　　章嶂川不再理他，拿起筷子去夹面前的豆腐，刚碰上豆腐边，桌子又突然转动。
　　“我！”章嶂川话音未落，叶黎将筷子重重的放在桌上，转头怒视晏七，冷声道：“吵吵吵！晏七，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扇你。”
　　晏七咽了咽口水，看着那双欲发红光的柳叶眼，后背开始冒冷汗，他立马埋头将已经嗦干净的骨头继续放嘴里啃。
　　苏瑾摇头浅笑，叶黎忽感左手掌心隐隐发热，她不再拿起筷子，拍了拍桌子起身朝众人笑道：“各位，人该到齐了。”
　　桌上几人，除了苏瑾，皆是一脸茫然。
　　叶黎和苏瑾朝包厢外走去，贺沉谙沉默地看着两人的背影，随即也缓缓起身跟上。
　　晏七和章嶂川对视一眼，眼里满是胜负欲，下一秒，两双筷子飞快穿梭于各盘菜之间，两人进食的速度不甘示弱，不到片刻，两人的两边脸颊都鼓得如塞了两个皮球。
　　叶黎跟随红莲的指引，三人来到饭店一楼，视线纷纷停留在靠窗位置的男人脚下。
　　沈队家里来了电话，已经和乔珉告别离开了饭店，乔珉一人望着窗外人来人往，心里莫名生起一丝微不足道的孤独感。
　　桌面突然被人敲响，乔珉缓缓侧头。
　　有三人遮住了灯光，最前面的人戴着黑色口罩，眼底泛着红光：“你好，第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