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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宅里的旗袍怨 ...


  •   火锅的热气还没散尽,林羽彤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她划开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夹杂着个女人断断续续的啜泣:“……救救我……旗袍……卡在阁楼……拿不下来……”

      “谁啊?”玲晓晓正把最后一片肥牛卷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林羽彤皱着眉:“不知道,说什么旗袍卡在阁楼,还哭着呢。”

      青玄沧指尖的铜钱突然停住,卦面朝上,边缘泛着层淡淡的灰气。他抬头看向窗外,原本晴朗的天不知何时蒙上了层阴云,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竟带着点冷意。“是个老宅子的地址,在城西那边,民国时期的建筑。”他从道袍袖里摸出张黄符,用指尖蘸了点酸梅汤,在符上快速画了个“听”字,“这是阴差托梦,那宅子有东西困着,得去看看。”

      秦衡立刻来了精神,从登山包里翻出个罗盘:“我跟你们去!我这罗盘可是开过光的,能测凶吉!”

      玲晓晓白了他一眼:“你那是昨天在古玩市场二十块钱淘的玩具。”她转向青玄沧,眼睛亮晶晶的,“表哥,我也去!我最近在追民国剧,正好看看老宅子长啥样。”

      林羽彤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动弹出的地址,心里有点发怵。她从小就怕这些古旧的东西,总觉得老物件里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故事,尤其是旗袍——上次在表妹家看到件奶奶传下来的旧旗袍,夜里总梦见个穿旗袍的女人站在床边,吓得她连夜把旗袍送了人。

      “别怕。”青玄沧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把刚画好的黄符递过来,“贴在手机背面,能挡煞气。”

      黄符上的朱砂还带着点温热,林羽彤赶紧贴好,指尖触到符纸的瞬间,听筒里的啜泣声突然清晰了些:“……锦绣旗袍店……三楼阁楼……红木柜……”

      城西的老街区藏在高楼夹缝里,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两旁的梧桐树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锦绣旗袍店”的招牌挂在一栋青砖小楼的门楣上,木头已经发黑,“锦绣”两个字的金漆掉得只剩个轮廓,旁边还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定制旗袍,来料加工”。

      “就是这儿了。”青玄沧站在门口,眉头微蹙。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股淡淡的霉味,混着点胭脂水粉的香气,很奇怪的味道。

      推开门,屋里光线昏暗,靠墙摆着两排衣架,上面挂着些老式旗袍,缎面的、棉麻的、织锦的,颜色都已暗淡,领口的盘扣却依旧精致。正对着门的柜台后,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补件宝蓝色的旗袍。

      “几位是……”老太太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浑浊却锐利,落在青玄沧身上时顿了顿,“是青先生吧?我等你好几天了。”

      青玄沧点头:“您是这宅子的主人?”

      “算是吧。”老太太放下针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这宅子是我婆婆传下来的,她年轻时开旗袍店,手艺好得很,后来……”她叹了口气,“解放后店就关了,她也去得早,就留了这满屋子的旗袍。”

      林羽彤注意到,老太太缝补的那件宝蓝色旗袍,领口处有个小小的破洞,边缘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迹。她刚想开口,就听见头顶传来“吱呀”一声,是阁楼的地板在响。

      “楼上就是阁楼。”老太太的声音有些发颤,“三个月前,我整理阁楼,发现红木柜里锁着件旗袍,水绿色的,绣着缠枝莲,好看得紧。可我刚想拿出来晒晒,那旗袍突然自己动了,缠在我胳膊上,差点没把我勒死。”

      秦衡举着他的玩具罗盘,指针疯狂打转:“阴气好重!青大师,这是不是厉鬼啊?”

      “不是厉鬼,是执念太深。”青玄沧站起身,往楼梯走去,“那旗袍里附了个魂魄,应该是当年穿它的人,有什么心愿未了。”

      阁楼比楼下更暗,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木箱,正中央摆着个雕花红木柜,柜门上挂着把黄铜锁,锁孔里积着厚厚的灰。林羽彤刚踏进去,就觉得脖子一凉,像有人用头发丝扫过皮肤,她赶紧摸出手机,背面的黄符微微发烫。

      “在柜子里。”青玄沧指着红木柜,指尖的铜钱叮当作响,“你生前是这旗袍店的裁缝?还是顾客?”

      柜子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过了会儿,一个模糊的影子从柜门缝里飘出来,穿着件水绿色的旗袍,长发垂到腰际,脸隐在阴影里,只能看见嘴角那颗小小的痣。

      “我是……苏曼卿。”影子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绸缎,“这旗袍是我亲手做的,送给……送给心上人的。”

      “心上人?”林羽彤忍不住问,“他没收到吗?”

      影子突然剧烈晃动起来,红木柜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柜门上的铜锁竟自己弹开了。一件水绿色的旗袍从里面飘出来,落在地上,裙摆铺开,上面的缠枝莲绣得栩栩如生,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花了大功夫的。

      “他……他走了。”苏曼卿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年他要去打仗,我连夜赶制了这件旗袍,想送给他当信物,告诉他等他回来就结婚。可我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听说他牺牲了……”

      旗袍的领口处,突然渗出些暗红色的水迹,慢慢晕开,像有人在无声地流泪。林羽彤看着那精致的绣工,突然明白——这哪是普通的旗袍,分明是把所有的思念都绣进了丝线里。

      “你把旗袍锁在柜子里,是因为舍不得?”青玄沧的声音放柔了些,“还是恨他没回来?”

      “不恨。”苏曼卿的影子往旗袍上靠了靠,“我就是……就是想让他知道,我等过他。那年他走的时候,说最喜欢我穿水绿色,说像春天的柳树,可我总觉得太素净,没敢穿给他看……”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影子渐渐变得透明,只有旗袍上的缠枝莲还在微微发亮。林羽彤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手机,点开相册——昨天帮男鬼找账号时,顺手拍了张网吧的老照片,照片角落里有个报栏,贴着张泛黄的旧报纸,上面有篇关于抗战胜利的报道,配着张士兵的合影。

      “你看这张照片。”林羽彤把手机递到影子面前,“这里面有你心上人吗?”

      苏曼卿的影子猛地定住,往照片上凑去。过了会儿,她颤抖着指向照片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士兵,穿着军装,笑得很灿烂,胸前别着枚军功章。“是他……是阿远……”

      照片上的士兵,左臂上缠着块水绿色的布条,布料的纹理和苏曼卿的旗袍一模一样。林羽彤放大照片,发现布条上绣着个小小的“卿”字,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匆忙绣上去的。

      “他带着你的信物。”青玄沧轻声说,“报道里说,他在最后一场战斗中缴获了敌军的军旗,牺牲前还紧紧攥着这块布条,说要带着它回家娶媳妇。”

      苏曼卿的影子突然哭了出来,不是啜泣,是释然的大哭,眼泪落在旗袍上,晕开的水迹慢慢变成了透明的光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会忘……”她的声音越来越亮,“我那天在巷口等他,看见他的队伍过去了,想喊他,又怕他笑话我穿得太艳……早知道……早知道就喊他了……”

      旗袍上的缠枝莲突然全部亮起,发出柔和的白光,苏曼卿的影子慢慢融进旗袍里,裙摆轻轻飘动,像在跳舞。林羽彤仿佛看见,很多年前的春天,一个穿水绿色旗袍的姑娘站在巷口,看着士兵的队伍远去,手里紧紧攥着件叠好的旗袍,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吹起了她没说出口的牵挂。

      “执念了了。”青玄沧收起铜钱,“她要去见心上人了。”

      红木柜突然自己合上,黄铜锁“咔嗒”一声锁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件水绿色的旗袍还躺在地上,颜色变得鲜亮起来,像是刚被阳光晒过,领口处的暗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香气,像春天的柳树芽。

      下楼时,老太太正在柜台后喝茶,看见他们下来,笑了笑:“都解决了?我刚才听见楼上有唱戏的声音,是曼卿姑娘吧?她年轻时最爱唱《牡丹亭》,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您认识她?”林羽彤惊讶地问。

      “她是我婆婆的学徒,”老太太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个小小的木盒,“这是她当年留下的,说要是有天她走了,就把这个还给阿远。可阿远……也没回来。”

      木盒里装着半块玉佩,和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苏曼卿和那个年轻士兵,两人站在旗袍店门口,笑得一脸灿烂,苏曼卿穿的,正是那件水绿色的旗袍。

      “这玉佩……”青玄沧拿起玉佩,眉头微挑,“另一半在博物馆里,去年从烈士遗物中发现的,登记的名字是陈致远,牺牲时年仅二十四岁。”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真的?那能不能……能不能把这半块送过去,让它们合在一起?”

      “我让人去办。”青玄沧把玉佩放回木盒,“您放心,他们会以另一种方式团圆的。”

      离开旗袍店时,天已经放晴了,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青石板上,暖洋洋的。林羽彤回头看了眼那栋青砖小楼,发现三楼的窗户开着,一件水绿色的旗袍正挂在窗边晾晒,风一吹,裙摆飘动,像有人在对着天空微笑。

      “没想到还有这么浪漫的鬼故事。”玲晓晓叹了口气,“比我看的民国剧感人多了。”

      秦衡摸着下巴:“所以说,谈恋爱还是得送信物,不然死后都没法相认。”

      林羽彤没说话,只是摸了摸手腕上的桃木手链。她想起苏曼卿最后说的话,“早知道就喊他了”,心里有点发酸。有些话,有些事,要是当时勇敢点,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在想什么?”青玄沧走在她旁边,声音很轻,“是不是觉得惋惜?”

      “有点。”林羽彤点点头,“他们明明那么相爱,却连句再见都没说。”

      “但他们记了彼此一辈子,”青玄沧指了指天空,“这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你看这阳光,这风,都是他们没能看完的春天,我们替他们多看看,就不算辜负。”

      林羽彤抬头,看见阳光正好,风里带着梧桐叶的清香,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很平常,却很安稳。她突然觉得,青玄沧说得对,活着的人好好活着,就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走到巷口时,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拦住了他们,手里拿着支钢笔,眼圈红红的:“请问……你们是能帮人的大师吗?我……我钢笔丢了,是我爷爷送我的,明天就要考试了……”

      “别急,”青玄沧蹲下来,看着小姑娘手里的笔袋,“你最后一次见钢笔,是在什么地方?”

      “在……在公园的长椅上,我写作业的时候放在那里的。”小姑娘抽泣着说,“我回去找过,没有了。”

      青玄沧指尖的铜钱转了转:“往东走第三个长椅,钢笔卡在椅缝里了,快去拿吧,别耽误了考试。”

      小姑娘半信半疑地跑了,没过几分钟,就举着钢笔跑回来,笑得一脸灿烂:“找到了!谢谢大师!”

      看着小姑娘的背影,秦衡突然感慨:“原来帮人找东西也是积功德啊?我以前丢了钱包,怎么没人帮我找?”

      “因为你那是被扒手偷了,”玲晓晓怼他,“跟人家不小心丢的能一样吗?”

      青玄沧突然停下脚步,看向街对面的一家甜品店:“进去坐坐?我请你们吃双皮奶。”

      甜品店里冷气很足,林羽彤刚坐下,就看见青玄沧从道袍袖里摸出个小小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些晒干的桃木片,还有几颗用红绳串着的铜钱。“给你们的,”他分给秦衡和玲晓晓各一串,“秦衡你最近犯小人,挂在包上能挡挡;晓晓你桃花太旺,这铜钱能帮你筛掉烂桃花。”

      秦衡赶紧把铜钱挂在登山包上,玲晓晓却皱着眉:“我才不要筛掉桃花呢!多几个追求者不好吗?”

      “好的在后面呢,”青玄沧神秘一笑,“保证比你现在遇到的都好。”

      林羽彤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桃木手链,又看了看青玄沧手腕上的同款,突然想起火锅店里他说的话——“等它觉得你身边有更靠谱的人,自然就走了”。她心里一动,刚想问问那“赖皮狗”到底是什么,手机突然响了,是中介打来的。

      “林小姐,恭喜啊!你那套学区房,今天有人出价想买,比市场价高了十万呢!”中介的声音很兴奋,“你看什么时候方便签合同?”

      林羽彤愣了愣,她昨天才拿到钥匙,还没来得及去看房呢。“我……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青玄沧看着她:“不想卖?”

      “嗯。”林羽彤点头,“突然觉得,留着挺好的,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她想起那个穿水绿色旗袍的姑娘,想起那个在网吧猝死的男生,突然觉得,有些东西不一定要换成钱,留着念想,也是一种财富。

      青玄沧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刚上来的双皮奶往她面前推了推:“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奶香味很浓,甜而不腻,林羽彤挖了一勺放进嘴里,突然觉得,这被玄学包围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至少,她现在知道,有些牵挂不会被时光冲淡,有些等待终会有结果,就像那对隔着生死的恋人,就像她自己,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点生活的盼头。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青玄沧的道袍上,暗纹里的桃木枝和铜钱在光线下若隐隐若现,像藏着无数个温柔的秘密。林羽彤看着他低头吃双皮奶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总是神神叨叨的玄学大佬,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或许,跟他混下去,真的能遇到点不一样的故事。她心里这么想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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