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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古镜里的胭脂味 ...


  •   手腕上的桃木珠还带着凉意,林羽彤跟着青玄沧往甜品店外走时,手机突然收到条短信,发件人未知,只有张模糊的照片——镜面蒙着层灰,映出半张女人的脸,眉眼精致,嘴唇上涂着艳红的胭脂,照片下方写着行字:“镜中影,心头结,城西旧货市场三号摊。”

      “又是委托?”玲晓晓凑过来看,“这照片看着瘆人,像恐怖片里的道具。”

      青玄沧指尖的铜钱转得飞快,卦面边缘泛着层浅红,像沾了胭脂。“是面民国时期的梳妆台镜,里面困着个执念不散的魂魄,”他抬头看向西边,“旧货市场那边阴气重,尤其是三号摊,以前是家胭脂铺,三十年前着过场大火,烧死过个卖胭脂的姑娘。”

      秦衡立刻把桃木铜钱串往包上缠了两圈:“那我们还去?万一遇上厉鬼怎么办?”

      “不是厉鬼,是求帮忙的。”青玄沧从道袍袖里摸出个小小的罗盘,这次不是秦衡那种玩具,盘面是纯铜的,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城西方向,“她在镜里困了三十年,想找样东西。”

      城西旧货市场藏在高架桥底下,摊贩卖的多是些老物件:掉漆的暖水瓶、缺腿的红木椅、蒙尘的旧钟表,空气里混着铁锈味和霉味,阳光被高架桥挡住,连带着心情都沉了几分。

      三号摊在市场最里面,摊主是个瘸腿的老头,正蹲在地上擦一面黄铜镜框的梳妆台镜。镜面擦得锃亮,边框上雕着缠枝牡丹,花瓣里还残留着点暗红的痕迹,像没擦干净的胭脂。

      “几位要淘点啥?”老头抬头,浑浊的眼睛落在青玄沧身上时缩了缩,“是……青先生?”

      “您认识我?”青玄沧挑眉。

      “前几天夜里总梦见个姑娘,说让我等个穿道袍的先生来,”老头指了指那面铜镜,“就是这面镜,昨天收废品的送来的,一擦就看见里面有影子,吓得我差点把它扔了。”

      林羽彤凑近看,镜面里除了自己的倒影,果然还有个模糊的影子,穿着件粉色旗袍,手里拿着个胭脂盒,正对着镜子细细涂抹。影子的脸藏在镜雾里,只能看见涂着红胭脂的嘴唇,像两片绽开的桃花。

      “你想找什么?”青玄沧蹲在镜前,指尖在镜框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是胭脂配方?还是别的东西?”

      镜面突然蒙上层白雾,影子的动作停了,过了会儿,镜面上慢慢显出几个字,是用胭脂写的:“百花香露,在梳妆台抽屉里。”字迹娟秀,却带着点急切。

      “百花香露?”老头愣了愣,“这镜子是从城南老宅子收的,那宅子以前住过个唱戏的,听说最宝贝一瓶花露,说是能让胭脂不褪色。”

      青玄沧指尖的铜钱突然落地,滚到镜架底下。他弯腰去捡,发现镜架内侧刻着个小小的“婉”字,笔画里还沾着点粉色粉末,闻着有淡淡的花香,像胭脂混着花瓣的味道。

      “你叫婉娘?”他把铜钱捏在手里,“是三十年前胭脂铺的老板娘?”

      镜面里的影子点了点头,胭脂写的字开始模糊,渐渐化作个梳妆台的样子,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个青花瓷瓶的轮廓。林羽彤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昨天老太太给的木盒——里面除了半块玉佩,还有张旗袍店的旧账单,上面记着“民国三十六年,婉娘订胭脂两盒,百花香露一瓶”。

      “你是不是在旗袍店买过胭脂?”林羽彤把账单凑到镜前,“苏曼卿认识你吗?”

      影子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镜面“咔嚓”一声裂开道细纹,镜框上的牡丹花纹里渗出些暗红的水迹,像在流泪。过了会儿,镜面上重新显出字:“她是我表妹,那年大火,我把花露塞给她,让她快跑……”

      字迹写到一半突然断了,影子的旗袍开始变得焦黑,手里的胭脂盒“啪”地掉在地上,化作团灰烬。林羽彤仿佛听见三十年前的呼救声,火光里,个穿粉色旗袍的姑娘把个青花瓷瓶塞进另个姑娘手里,自己却被横梁砸中,再也没站起来。

      “你想找花露,是想知道她有没有逃出去?”青玄沧的声音放柔了,“还是想让她知道,你没怪她?”

      影子的动作停了,焦黑的旗袍慢慢变回粉色,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胭脂盒,打开来,里面的胭脂突然飞出镜面,落在林羽彤手背上,化作朵小小的桃花。“她后来……是不是开了家旗袍店?”镜面上的字带着颤音,“我总梦见她在缝旗袍,手里拿着花露瓶……”

      老头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收镜子那老宅子,衣柜里挂着件旗袍,宝蓝色的,领口绣着朵桃花,口袋里还塞着个空瓷瓶,瓶底刻着个‘婉’字!”

      青玄沧站起身:“带我们去看看。”

      城南老宅子比旗袍店更破旧,院墙塌了半边,院里的石榴树长得比房檐还高。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积着厚厚的灰,正中央的衣柜半开着,里面挂着件宝蓝色旗袍,领口的桃花绣得栩栩如生,针脚和苏曼卿的缠枝莲如出一辙。

      “就是这件!”林羽彤走过去,从旗袍口袋里摸出个青花瓷瓶,瓶底果然刻着“婉”字,里面是空的,却还残留着淡淡的花香,像百花香露的味道。

      她把瓷瓶凑到镜面裂开的地方,瓶身突然变得温热,里面慢慢渗出些透明的液体,滴在镜面上,裂开的细纹竟开始愈合。镜面里的影子捧着瓷瓶,眼泪落在胭脂盒里,竟调出抹新的胭脂色,比之前的更艳,像带着阳光的温度。

      “她没丢……她一直带着……”婉娘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年我说,等她结婚,就用这花露给她调嫁妆胭脂……”

      旗袍的袖口突然飘起,露出里面缝着的块碎布,上面绣着个“婉”字,针脚歪歪扭扭,像是临终前匆忙绣上去的。林羽彤想起老太太说的话,“我婆婆总对着件宝蓝色旗袍发呆,说对不起表姐”,突然明白——苏曼卿逃出去后,一直把花露瓶带在身边,连旗袍都绣着表妹的名字,用一辈子的思念,回应着那场大火里的牵挂。

      镜面里的影子慢慢变得透明,手里的青花瓷瓶化作点点荧光,钻进旗袍的桃花绣里,让那朵桃花突然变得鲜活,像刚开在枝头。“我该走了……”婉娘的声音越来越轻,“告诉她,我在那边,还等着给她调胭脂呢……”

      影子消失的瞬间,铜镜突然发出阵清越的响声,镜框上的牡丹花纹全部亮起,映得整间屋子都暖洋洋的。林羽彤低头看手背上的桃花胭脂,发现它正慢慢变淡,最后化作点香气,钻进宝蓝色旗袍里,再也寻不见。

      离开老宅子时,夕阳正落在石榴树梢,把院墙染成金红色。老头抱着铜镜笑得合不拢嘴:“这下可好了,夜里再也不用梦见火光了!”

      秦衡摸着下巴:“原来鬼也讲究姐妹情啊?比我那天天抢我零食的表妹强多了。”

      玲晓晓白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上次是谁把晓晓的巧克力藏起来的?”

      林羽彤没说话,只是摸了摸手腕上的桃木手链。她想起婉娘最后说的话,突然觉得,有些牵挂哪怕隔着生死,也能找到回响。就像那瓶百花香露,哪怕空了三十年,也能凭着一点余温,把未说出口的惦念,送到该去的地方。

      “在想什么?”青玄沧走在她旁边,手里转着铜钱,“是不是觉得,这些老物件比人还长情?”

      “有点。”林羽彤点头,“胭脂会褪色,镜子会开裂,可藏在里面的念想,好像永远都在。”

      “人也一样。”青玄沧指了指天边的晚霞,“你看这晚霞,今天落了明天还会升起来,就像那些走了的人,其实一直活在别人的念想里,从未真的离开。”

      走到巷口时,卖冰棍的老太太喊住他们:“青先生!上次你说我孙子考试能过,还真过了!这冰棍您拿着,不要钱!”

      青玄沧笑着接过,分给每人一支:“沾沾喜气。”

      绿豆冰棍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林羽彤突然觉得,这被玄学包围的日子,其实挺有意思的。每天都能遇到些藏着故事的老物件,遇到些带着执念的魂魄,而她要做的,不过是帮他们把没说出口的话,送到该去的地方。

      手机突然震动,是中介发来的消息,说学区房的买主愿意再加五万。林羽彤看着消息,突然不想卖了。她想起婉娘的铜镜,苏曼卿的旗袍,还有那个男鬼的游戏账号,突然觉得,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比如藏在旧物里的牵挂,比如那些没来得及完成的约定。

      “我决定了,房子不卖了。”她把手机揣回兜里,“以后说不定能当我们的据点,帮更多人找东西。”

      青玄沧挑了挑眉:“当玄学事务所?”

      “差不多吧。”林羽彤笑了,“就叫‘旧物寻踪’怎么样?专门帮人和鬼找弄丢的东西。”

      玲晓晓立刻举手:“我要当前台!负责接待客户!”

      秦衡紧随其后:“我当保镖!谁敢捣乱我用桃木剑削他!”

      青玄沧看着这俩活宝,又看了看林羽彤眼里的光,突然笑了,指尖的铜钱转得更快了:“行啊,明天就去办执照。”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口的石榴花落在青玄沧的道袍上,暗纹里的桃木枝和铜钱在光线下闪闪发亮,像藏着无数个未完待续的故事。林羽彤低头舔了口冰棍,手腕上的桃木珠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却让人觉得很安心。

      她不知道的是,青玄沧看着她的背影,指尖的铜钱突然停住,卦象显示——缘深缘浅,终有归处,三百年的等待,才刚刚开始。而他手背上,也有朵淡淡的桃花印,和林羽彤手背上的那朵,正好凑成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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