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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好了不要 ...

  •   “好了不要再听了。”黄倩拿过手机关掉,黄妍缃嘟着小嘴不说话。
      “小颜——”宫美萍酝酿了几句开导的话,又觉得不是说教的时候,叹了口气,说:“难受就哭出来吧。”
      颜清擦掉眼泪,扯出一个酸楚的笑:“我没事,我很好。”刚说了几个字,泪水又盈满眼眶。
      黄妍缃义愤填膺,咬牙切齿小声发誓:“我再也不和程嘉铭玩儿了。”
      “黄飞鸿,”黄倩一皱眉,颇有几分厉色,“这是大人之间的事,和小朋友无关。”
      “事已至此,难过归难过,必须做个决断。”宫美萍拿出家长风范主持场面,“电话里的情况大家也听到了,姓沈的家庭情况太复杂。咱们小颜为人单纯,心地善良,哪能应付的来?所以,我个人是不赞成他们继续交往了。”宫美萍瞅一眼沙发上的两母女,“你们怎么看?”
      黄妍缃积极拥护外婆的主张:“我同意!夺夫之仇不共戴天,咱们要拧成一股绳,手撕渣男,打脸绿茶!”
      黄倩蹙眉:“哪学来这些乌七八糟的?”
      黄妍缃继续说:“以后姓沈的别想踏进我们家一步!”想了想又追加一句:“还有姓程的!我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黄飞鸿!”黄倩罕见地冲女儿大声,“你一天上网就看这些是吧?以后别想玩手机和电脑了!”
      黄妍缃嚷嚷抗议:“凭什么?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三观不正!”
      黄倩脑瓜子嗡嗡的,她捏了捏太阳穴:“算了算了,不跟未满十岁的黄毛丫头一般见识。转而看看一旁的颜清,“丫头,你……”
      颜清木木的没什么反应,两眼空空地对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宫美萍转动轮椅,慢慢挪到客厅中央。吸顶灯从正上方洒下光明,她清了清嗓子,彷如置身讲台的聚光灯下:“我三十八岁就死了丈夫,寡妇的标签一贴就是几十年。黄倩呢,更是青出于蓝,不上三十五岁就被她的‘模范’前夫搞到净身出户。外人看我们家,多少带着点同情,带着点好奇。又能怎么样呢?我四十二岁评上高级工程师,全厂唯一一个女副高。黄倩也不差,离婚第三年就上了教授。”
      黄倩打断:“喂喂喂,这叫‘也不差’?明明比你强好吧?”
      宫美萍不满地瞪了一眼:“别打岔,我现在脑子不好,一打岔我就忘了要说什么。”她闭目沉吟了一会儿,再度睁开眼睛,目光就像鹰隼一样锐利:“感情上的挫折谁都会遇到,但这只是你人生的某个方面,不能说微不足道,但也绝不是全部。一个完整的人是由很多要素构成的,除去感情,还有健康、事业、理想、特长、爱好等等。单单感情这一层,下面也细分为亲情、友情、爱情、师生情……所以有个流行语叫什么,‘六边形战士’?呵,哪有那么多六边形战士?不完美才是常态。缺了一个爱情的边角,还有很多事可以追求,老天爷不会亏待努力的人。从今天起,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锻炼身体,有个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毕业了找个好工作,培养个长期主义的爱好,你不是喜欢音乐吗?想不想学声乐?婆婆有个朋友是音乐学院的教授,教过几个著名歌手。总之,只要你不被眼前的困境束缚,就会发现,没有爱情依然可过得更充实,依然可以实现内心的平静和自由。”
      黄妍缃插话道:“外婆,这个是不是就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宫美萍对孙女报以赞许的眼光:“理解精准,比你妈厉害。”
      黄倩咕哝:“得意个啥呢,三年级语文必背内容而已。”
      宫美萍看向颜清:“小颜,婆婆的话你明不明白?”
      颜清当然明白,大家都在铆足劲宽慰她,鼓励她。可她心头总像压着一块巨石,怎么也松快不过来。
      黄妍缃年纪小,很容易被宫美萍的话语感染,她跳到沙发上,情绪高涨了不少:“智慧的外婆!伟大的外婆!外婆万岁!为了庆祝颜清姐姐重生,咱们晚上吃好的吧,你说呢大黄?”
      黄倩敲了下她脑门:“大黄你个头,敢这么称呼你老妈!不过呢,好吃的是肯定要吃的。不但要吃好吃的,还要出去玩。我想过了,等春节,我打算带上你,外婆,和颜清丫头,咱们一起去阿勒泰滑雪!”
      “滑雪?”黄妍缃立即来了兴致,“好耶!我想学单板呢!”
      宫美萍酸酸地问:“允许轮椅进入吗?”
      黄倩说:“妈,那地方不止滑雪,还可以住小木屋,坐雪橇,喝着热奶茶欣赏雪景,童话世界,包你喜欢!”
      宫美萍的眼睛难得地亮了:“听着不错!小颜,怎么样,定了吧?”
      “去吧清清姐姐,大年三十晚上咱们可以一起吃火锅、放鞭炮、看春晚!”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颜清鼻子有些酸,既感动,又惭愧:“婆婆,老师,缃缃,为了我的事情,让你们担心了,我真的很过意不去……”
      宫美萍说:“这是哪里的话,咱们是家人啊!”
      黄妍缃扑过来搂住她,小手擦着她湿润的面庞:“姐姐别哭了,哭的我都心疼了。”
      小女孩趴在身上,香香软软的。颜清抱着她,眼泪更加汹涌。
      元旦刚一收假,黄倩就切回Hard working模式,在办公室一坐就是一整天,午饭都忘记吃。等太阳西斜,才稍稍觉得口干,端起杯子,茶水早凉了。正打算续点热水,王永兴敲门。
      王永兴一进来就殷勤地接过黄倩的茶杯:“老师我来我来。”
      黄倩对王永兴的做派见怪不怪,便问:“小王,有事?”
      王永兴把茶水放在办公桌上,嘴角咧到了腮帮子:“黄老师,我来跟您汇报一下,上次您指导的那篇paper被JGO接收了。”
      黄倩听了很高兴:“好消息呀,可喜可贺!”
      王永兴说:“多亏您,赶了几个大夜帮我修改,有几次还带着孩子给我看论文,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黄倩挥挥手:“当老师不就干这个的吗?”
      “黄老师,不是我说漂亮话,我真的打从心底里特别崇敬您、佩服您、感谢您。”王永兴一连用了三个极其郑重的词汇,眼底还恰逢其时地憋出点湿意,弄得黄倩有点儿虚:“怎么突然感性起来了?”
      “我发自肺腑的。您不知道,我高考考砸了,上了个非常拿不出手的本科。当时我特别痛苦,每天在学校都是煎熬,真想退学重考。后来我下定决心,研究生一定要上L大,这是我心中的圣殿。最后分数线虽然过线了,可面试的时候,老师们都嫌我第一学历太差,不愿意要我。只有您不戴有色眼镜看人,向我敞开知识的大门,我太感动了……”
      黄倩从头顶到脚后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别别别,咱们师生之间,不用这样。”
      “老师,您就让我说吧。眼看就要毕业,和您相处是时间越来越短。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哪能没机会,毕业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是是是,您说的对。可是我最近几天,每天闭上眼睛就想起您的恩情,越临近毕业,这股感觉就越汹涌澎湃!在学术上,您一丝不苟,对学生一视同仁。生活上,您待我们亲如母子,俯首甘为孺子牛……”黄倩后脖根已经开始冒热气,王永兴的抒情演讲还没结束:“您不但是L大数学系冉冉升起的指明星,更是我的领路人,我心中的红太阳。”
      “停!”黄倩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小王,有事说事。”
      “我就是来给你说说心里话。”
      “你的心意我感受到了,没事就去吃晚饭吧,再晚食堂没菜了,我也得回家给孩子做饭去。”说罢就要送客。
      “但我也确实有事!”
      黄倩就猜到,悠悠坐回办公桌后,比了个“请”的手势。
      “那个,情况是这样的。”王永兴东拉西扯半天,终于转入正题:“老师,我之前不是投了篇JAMS吗,被退了。那篇论文我付出挺多的,不夸张地说——”王永兴偏偏就用很夸张的语气形容,“我真是废寝忘食,头发都熬秃了。”
      黄倩默默朝他茂密的头顶瞧了一眼。她自然记得那篇论文,总体来说还可以,但跟JAMS的收录标准差距不小。她劝过王永兴,选个影响因子低一些的二区期刊,可王永兴铁了心。不出所料,拒稿来得很干脆。
      王永兴接着说:“我听说JAMS那个审稿人廖老师是您同学……”
      “打住!别打廖老师的主意,她在学术界是出了名的客观公正,铁面无私,绝对不会因为你是我的学生就给你开绿灯。”
      黄倩说的斩钉截铁,倒让王永兴难以继续开口了。排练了一大堆阿谀奉承派不上用场,他有些不服气地说:“颜清研二上学期就发JAMS了,我也是想向她学习。”
      黄倩怎么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她说:“小王,你要明白,发高水准期刊,必须文章本身过硬,没有捷径可走。我想,颜清那篇文章你应该看过,JAMS收录无可置疑。”
      “您误会我了,我不是说您给颜清帮忙不给我帮忙……”
      “小王,你还年轻,一时产生错误观念还可以挽救,但是这种路子行不通,以后都不用提了。”
      碰了一鼻子灰,王永兴很是不甘心,离开的时候悻悻的,下嘴唇都快咬破了。
      黄倩看着他的背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沈寒阳知道颜清在躲着他,电话不接,消息很偶尔回复一两个字。
      周六这天他在L大门口从早上等到傍晚,还是没见到颜清的面。他无心回家,一个人来到办公室,拿着平板漫无目的地浏览。
      她的社交平台很久没有更新了。
      朋友圈更是干干净净,连背景都是默认一片灰。
      随手点进L大BBS,一篇点击量奇高的新帖子被推进他的视线。
      [L大本年度优秀毕业生一览]
      每个专业优秀毕业生1~4名不等。数学系颜清的名字排在第一。帖子底下的讨论热火朝天。
      “好牛好牛,都是人中龙凤,膜拜大神。”
      “美术系那个刘诗嘉超级漂亮的,我在作品展上见过本尊。”
      “数学系颜清也特别好看。”
      “颜清?没听说过。”
      “比较低调吧,毕竟提起数学系第一印象都是一群牲口。”
      “听说颜清学姐是毕业生代表,毕业典礼会上台发言呢!”
      “哇哦,非毕业生可以去观礼吗?想一睹众位女神的风采!”
      讨论中,一个声音显得十分违和。
      “这年头走旁门左道的也能被奉上神坛了。不会还有人不知道颜清学术妲己的光辉事迹吧?”
      凡事涉及到女性和权色交易,话题就变得十分博眼球。一众人纷纷八卦起来。
      “什么情况?”
      “震惊,L大也有这种事?”
      “正常吧,现在这种事还少吗?”
      “估计很漂亮吧,不然就是学术李逵了。”
      也有质疑的:
      “这人是颜清学姐的竞争者吗?造谣一张嘴,有心之人无凭无据抹黑人家,大家别轻信。”
      那人随即甩出一张照片。照片是晚上拍的,距离远,模模糊糊,在L大东门外,一对男女面对面站着,看起来很亲密。
      围观的人沸腾了。有人说什么也看不清,有人却振振有词咬定那就是颜清。
      乱纷纷的哄闹中,一个帖子排众而出:“王永兴,有种脱了马甲说话!”
      那人静默了。
      这边乘胜追击:“你真的人如其名,永远都在兴风作浪。一张比你本人还糊的照片,能说明什么问题?捏造谣言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能从中获取什么?颜清该是优毕还是优毕,该发顶刊还是发顶刊。而你,只能躲在角落里狠狠地敲几下键盘!你就继续无能狂怒、阴暗爬行吧!哈哈哈!”
      那个爆料照片的ID彻底消停下来,只是发出来的照片还躺在帖子里没有删除。
      沈寒阳微笑,微微一思索,拨了个电话给郝助理。
      毕业典礼安排在邻近春节的时候。顾斐萌也回了学校。
      一见颜清,她就问:“癞蛤蟆王永兴呢?”
      颜清纳闷:“没见到,找他干嘛?”
      “我问问他服了没!”于是把在BBS上的事跟颜清说了。
      颜清没作声。
      “别不开心了,姐们我帮你教训他了。你和沈寒阳你俩好好的,别理会那只臭蛆,它只会到处瞎顾涌!”
      颜清依然没说什么。
      毕业典礼很快开始了。
      本科毕业的时候颜清就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也经历了优秀毕业生表彰,研究生流程相似。校领导致辞、校友讲话、甚至在她自己上台时,她都三魂丢了一魄,一半心思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直到拨穗仪式,平时隔得很远的校长亲切地说:“恭喜颜清同学。祝你前程似锦,生活顺利,得空常回学校看看。”
      不知道怎么,校长几简单的句话竟让她湿了眼眶。
      今天的毕业典礼,其他同学都有亲友参加,到处都是拥抱、掌声、鲜花和祝福,唯独她形单影只。这时候,她看到校长亲切的笑容就在面前,台下,黄倩和顾斐萌的目光也一定聚焦在她身上。她突然就有几分释然。这一路,她走得不容易,收获了很多善意和帮助,也经历过单打独斗的至暗艰难。千帆过尽,拿到手中这张沉甸甸的证书,她尽力了。
      典礼有条不紊地走完程序,大礼堂变成了自由活动的场所,
      顾斐萌爸爸妈妈激动得掉眼泪,拉着颜清帮他们一家人合影。
      这时候,门口方向响起一阵骚动,一群人围了上去。
      顾斐萌垫着脚眺望:“干嘛呢,那是校长吗?”
      颜清摇摇头。人太多,什么也看不清。
      这时候,人群敞开个口子。顾斐萌惊讶地叫了一声。
      只见几个校领导和沈寒阳朝她们走过来。
      走近了,听见副校长说:“颜清同学太低调了,二位真是珠联璧合。”
      沈寒阳彬彬有礼地回答:“多劳各位校领导和老师费心,十分感谢。”
      几个人凑在颜清跟前寒暄客套,偶尔飘出只言片语,让顾斐萌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她顶了顶颜清的腰窝,呆呆地问:“你听见了吗?他们说多少?”
      颜清未答。顾斐萌自言自语:“我不是听错了吧?”
      顾妈妈紧张而郑重地趴到她耳边:“没听错,八个亿!”
      顾斐萌掰着手指头:“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她回头看看颜清:“你男朋友以你的名义给学校捐了八个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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