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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沈寒阳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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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阳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是凌晨三点,曙光还未升起,新的一年已经到来。
一身的疲倦都在看到床上那个身影时一扫而空。他轻手轻脚进了浴室,水流尽量开到小。洗完澡,压抑了一晚上的神经获得解放,躺在她身边,幸福就顺着她的气息和体温蔓延过来。他不想吵醒她,只敢抚摸她散在枕头上的发丝。那股清香令他流连难返。忍了又忍,还是没控制住,小心地亲了亲她柔软的耳垂。
“新年快乐,我的小宝。”他在心里说。
沈寒阳这一觉睡了十来个小时,才在催人梦断的手机震动声中悠悠醒转。拉开窗帘,灰蒙蒙的天空,太阳没了踪影。他不禁懊恼,新年伊始,竟就这样在睡眠中浪费了大半天。
“有点事,回学校一趟。”
看着手机置顶对话框里颜清给他的留言,他哭笑不得。元旦,学校也放假,可她连这点时间都舍不得“荒废”。在某些方面,她的确跟自己很像,有工作狂的潜质。
忽然想起点什么,从一堆消息里扒拉出贺璇心的对话框。三条消息:
“儿子,新年好。听你阿姨说,新女朋友非常不错,妈很欣慰。”
“不对,什么新女朋友,就是女朋友,前面那个妈不承认!”
“对人家好点,专一,责任。离那个任瑞筠远点,以史为鉴,千万不要重蹈覆辙!”
沈寒阳无奈,发了一句:“Happy New Year.”
贺璇心秒回:“你信守承诺,答应我的事情说到做到,我会比找了十个小鲜肉还要HAPPY!已经给你宽限了时间,别指望再糊弄我。速战速决,不准拖延!”
新年第一天,天公不作美,寒风凛凛,乌云遮天蔽日。假期的氛围却并不受天气影响,半岛酒店门外宾客络绎不绝。
颜清手里提着一小箱精装水果,站在大堂一侧的电梯口附近。衣香鬓影、欢声笑语轮番从身边飘过,电梯门开开合合,终于在吞吐了不下十次之后,千呼万唤地将一个丽影送到她眼前。
真实看到的任瑞筠比镜头里还要漂亮。细嫩的皮肉,水艳艳的嘴唇,褐色眼仁投出浅浅的眸光,似远似近,别有一番风情。
任瑞筠一眼认出了颜清,笑着走过来。“颜老师,久等了吧?”
“刚到。”颜清笑笑。
任瑞筠歪头遥望一眼外面的天色:“今天天气不好,很冷吧?你怎么穿得这么少?”她牵住颜清冰冷的手,“走,咱们回房间聊。我刚还在想要不要叫个车去接你,结果嘉铭这家伙赖床,跟他磨了磨就把这茬忘了,是我的疏忽。”
任瑞筠对亲和力的拿捏出神入化,首次见面就如同认识多年了一样,弄得颜清有点无措。“不打紧的,我坐地铁过来也很方便。”
颜清随着任瑞筠进了电梯。光可鉴人的轿厢四面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聊天的当儿,任瑞筠随手撩拨了一下头发。颜清忍不住重新观察她。她穿着一件米色居家连衣裙,画着淡妆,拨弄头发时,一头海藻般的长发微微晃动,仿佛微风拂过的波浪。
颜清跟着任瑞筠来到1305,这是一间豪华套房,房间里浮动着晚香玉的香水味。穿过客厅,才看到一张宽阔的双人床。床上被子乱堆着,中央鼓起一个小山包。
任瑞筠摇头:“这个小家伙,还没睡醒。”
她走过去,把睡得正香的程嘉铭从被窝里拽起来:“太阳晒屁股啦!”
程嘉铭软成一摊泥,闭着眼睛左摇右晃地哼唧:“好困,妈妈,我还想睡……”
任瑞筠宠溺地捏了捏他的小鼻头:“跟你爸爸一样,爱睡懒觉。”
房间窗帘还没打开,只开了一盏小射灯,光线朦胧,颜清却从任瑞筠眼角看到一抹绯色。
任瑞筠留意到颜清手里的礼盒,“给我的哦?”
颜清这才想起来,双手递上:“不知道该带点什么,买了些水果。”
任瑞筠接过水果,笑说:“你这么照顾嘉铭,我还没有来得及感谢,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大概是听到颜清的声音,程嘉铭终于有点清醒了,从被子里露出半个脑袋,加载了一会儿,然后猛地坐起来,眼睛瞪得老大:“颜老师?!”
颜清微笑:“嘉铭,新年好。”
程嘉铭向任瑞筠抱怨道:“颜老师来了你怎么不叫我?”
任瑞筠抱着手臂:“妈妈刚刚叫你起床,是哪个小懒蛋赖唧唧的不起来?”
程嘉铭躲在被子后面疯狂使眼色:“妈妈,你先带颜老师去客厅吧,好吗妈妈?快去吧!”
任瑞筠偏偏不听:“客厅光线不好,我们就喜欢在卧室聊天。”说罢按下床头按钮,窗帘缓缓敞开。
“哎呀,那……颜老师先闭上眼睛!”
任瑞筠忍着笑:“干嘛?”
程嘉铭臊得面红耳赤:“我……我没穿衣服!”
“你们父子俩呀……”
看似无心却颇具深意的一句打趣,颜清垂下眼眸,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昨晚她没有休息好,沈寒阳回来那会她还醒着。淅淅沥沥的水声透过浴室门传出来,仿佛在她周身下了一场缠绵凄切的雨。洗完澡,沈寒阳好像也没什么睡意,躺在床上一会勾勾她的手指,一会摸摸她的头发。她察觉到他的试探,可依然选择装睡。后来,枕边的人呼吸匀称了,她才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她发现,仅仅一个白天没见,她竟是如此地想念他。想看看他,却借不到一丝光亮。许多事在心间盘桓往复,直到拂晓时分,她才小小地打了个盹。杂七杂八做了许多不连贯的梦,睡了没有片刻功夫就醒转。醒来只觉得太阳穴胀痛,一看时间才六点。想再睡一会儿,头脑反而越来越清晰,关于前一晚,关于黄颜缃的警示,和程嘉铭视频里那个女人……
不到八点,收到程嘉铭的消息,约她来半岛酒店做客,说他的妈妈要招待她。突如其来的邀请让颜清措手不及,她没有准备,第一反应是想推掉,转身却看见旁边那张睡得香甜的脸。沈寒阳在睡着的时候,那双冰沉沉、令人望而生畏的眼睛被长长的、卷曲的睫毛遮住了,只留下好看的五官轮廓。这种不设防备的样子总能唤起颜清深藏的柔情。
她想到博士师兄的“感情磁场”理论。沈寒阳确实有强大的磁场,这种磁场令她盲目,盲目到忘记去思考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问题——他们身份地位悬殊、成长环境迥然,找不到一点匹配的地方,这段感情能长久吗?
然而,在这个问题寻到答案之前,她就被摆在另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面前:他孩子的妈妈。她还记得在檀宸府听到程嘉铭和沈寒阳吵架,程嘉铭口不择言地说沈寒阳不是自己的爸爸。可直到今天,她也没能搞清楚沈寒阳和程嘉铭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有很多疑惑,很多不解,她真想将他从酣梦中轻轻摇醒,问一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吗?”可她只是悄悄起身,躲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寒意让她冷静了些。她拿起手机回复程嘉铭:“好的,下午见。”
这会儿,程嘉铭躲在任瑞筠身后忸怩地穿衣服,套好上衣和裤子,光脚跑进洗手间反锁上门:“别看我,我要拉屎!”
任瑞筠对颜清笑着摇头:“这孩子太淘了,听他爸爸说,没少让你费心。”
洗手间里传来程嘉铭不平的呐喊:“谁说的?我可乖了,不信你问颜老师!”
颜清勉强维持着微笑:“嘉铭是好孩子。”
任瑞筠幽幽叹了口气:“这些年我在国外忙事业,把他交给爸爸带。寒阳是个合格的父亲,但男人嘛,到底粗疏一些。嘉铭有时候会跟我说,他想我想得掉眼泪,听到这些,我很自责。”
“哗啦——”抽水马桶冲水的声音。程嘉铭跑过来抱着任瑞筠又亲又啃地耍赖:“妈妈,不许说我们的秘密!”
任瑞筠笑着躲避:“没洗手,没刷牙,熏死啦!”
打发程嘉铭去洗漱,任瑞筠起身泡了两杯茶,端上桌。
“谢谢。”颜清双手接过,抿了一口。
任瑞筠抱歉地说:“我是临时住在这里,东西不全,茶叶也不是最好的,怠慢了。等过段时间我搬回家,再好好招待颜老师。”
颜清放下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腾起茶叶悄无声息地落入杯底。“回家?”
“是呀,目前住酒店只是过渡,等家里准备妥当了我就搬回去。”说到这里,任瑞筠自嘲地笑笑,“前段时间回去了一次,简直不像样,寒阳在生活方面完全不上心,家里空荡荡冷冰冰,跟没人住似的,连我爱喝的绿茶都没有了。你说说看,我走了多久,他就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
颜清默然听着,只感到喉咙干哑,又喝了一口茶,可那茶汤苦得难以下咽。她机械地问了一个后来才察觉到有多么可笑的问题:“您说的是檀宸府吧,我在那里给嘉铭上课。”
任瑞筠嫣然一笑:“我说的是滨江玖里,那是我和寒阳谈恋爱的时候他买给我的。因为准备当做婚房用,所以我装修的很用心,从设计图到选材,一点一滴都是我的心血。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过,就连那副壁画都是我亲自去国外的展会上拍回来的。”
任瑞筠的声音是很娇润的女性的声音,说起话来字正腔圆,有一种女主人的气度。当她的声音混着晚香玉味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颜清明白了,她所身在的房间——无论是滨江玖里的卧室,还是半岛酒店的套房——都是女主人为她设下的绝境。
程嘉铭终于磨磨蹭蹭洗漱完毕,又一屁股坐上了床,双手鬼鬼祟祟背在后面:“妈妈我想看电视。”
任瑞筠说:“只能看一小时。你远视储备已经为零了,得注意用眼卫生。”
“耶!妈妈最好啦!我爱妈妈!”程嘉铭欢呼着举起手,露出了早就藏在手里的遥控器。他蹦蹦跳跳踩上了床,任瑞筠叫住他,柔声说:“宝宝,不可以踩爸爸的衬衫哦。”
说着起身走过去,从凌乱的被子中间扯出一件白衬衫,“你爸爸有洁癖,衬衫要叠整齐。”
颜清从一旁静静地看着,任瑞筠手指精致,叠衣服的动作也很仔细。那件白衬衫,隐藏在白色的被褥里,直到这一刻才脱离伪装显露在她眼前。而那洁白无瑕的布料表面,分明有一个殷红的唇印,在左边,心口的位置,形态飘忽,鲜艳欲滴,仿佛对颜清投来一抹嘲笑。
颜清先是愕然,紧接着脊骨窜起一股冰凉。直到任瑞筠将叠好的衬衫收起来,她才感到自己的胸膛被剜去了一大块,空洞,疼痛,虚无。
任瑞筠邀请她共进晚餐,她木然点点头。整个晚上,她魂不守舍地应付着,完全不记得席间的对话,但还记得临别时偷偷在柜台结了账。半岛酒店的餐厅价格不菲,可她只是看了眼水单,就无知无觉地把它塞进口袋。
回到滨江玖里,沈寒阳已然等急了,正想问她为什么一整天不听电话,却察觉到她面容中透出的苍白。“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颜清强打精神,想随便说点什么,可一抬眼就被对面墙上的壁画撞了个昏头转向。她并非头回看到这幅画,却是第一次留意到画上是一个无脸男人的肖像,而男人正向她张开黑洞一样的怀抱。
她没征兆地一哆嗦,手指从沈寒阳掌心滑脱。
沈寒阳关切地瞧着她:“是不是不舒服?”
她不说话,嘴唇难以自抑地打战。沈寒阳吩咐陈姨倒热水。手机这时候响了。
“你等我,我接个电话。”
陈姨端上来一杯热茶,贴心地介绍到:“紫阳山绿茶,颜小姐尝尝。”
颜清的视线从清亮的茶汤缓缓移上陈姨慈善的笑脸。“我以为家里没有绿茶了。”
陈姨笑着答:“沈先生吩咐新买的。”
沈寒阳接电话回来,颜清正低着头对着桌上的茶杯出神,沈寒阳朝陈姨离去的背影瞥了一眼,然后挨着颜清坐下,用脸颊抵了抵她的额头:“有点热,怕是感冒了。今晚得早点休息。”
颜清没有接他的话,却说:“元旦有三天假期。”
“对,你想出去走走吗?我陪你。”
颜清说:“我们是不是该陪陪嘉铭?”
沈寒阳轻柔地捏捏她的手指:“嘉铭,唔,他好像有安排了。”
颜清终于看向他,目光里转过一瞬惘然。她疑惑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他是真实的吗?他是否只是个影子?而真正的男人,正穿着那件沾染了口红印的白衬衫,逗留在半岛酒店1305房间另一个女人的怀抱里……
“我想冲个澡。”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