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爱神》飞天毛桃

58、第 58 章 撇下任瑞筠

　　撇下任瑞筠，沈寒阳感到车子都轻快了。可另一头的颜清又失联了，连续三个电话都无人接听。不太好的预感悄悄冒头。他懊悔自己上午不该没弄清楚她的情绪就轻率走掉，越想越怀疑她可能看到、听到了楼下的情况。
　　又拨了两个电话，仍然无人应答。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沁出薄汗。
　　回到卧室，颜清已经不在那里。沈寒阳毫无头绪，盯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幕，思量该去哪找人。
　　等到天荒地老，好不容易收到颜清的回电，对面信号断断续续：“我……下午……”
　　然后就提示对方已关机。
　　两个小时里，心情一波三折。当他终于在L大东门外见到颜清，月亮已经爬上了天空。
　　“我差点以为你又跑了。”他说了句和自己人设很不符合的话，语气也颇不淡定。
　　颜清好声好气地哄他：“下午有个面试，没听到电话，后来手机没电啦。”
　　“面试？”
　　“是呀，过了年我就该毕业了，初步筛选了几家公司参加面试，拿了几个Offer……”
　　他饶有兴致地问：“你都投了哪些公司？”
　　颜清说了几个名字，基本都是互联网业界头部。想去互联网纯属为了可观的薪资，纯数学并没有那么好找工作，所以她很有先见之明地在本科阶段就辅修了计算机。
　　“寰宇也发校招公告了，你看到了吗？”沈寒阳问。
　　颜清很没有心计地说：“没留意到呢。”
　　“噢……”
　　沈寒阳陷入沉默。好半天，才幽怨地瞅了她一眼：“寰宇这种小公司，得不到L大春季优秀毕业生的青睐也正常。”
　　他自觉受了委屈，却不等颜清明白他的意思，就率先自我攻略起来：“你是我的领导，不是我的下属。你要是来了寰宇，我得向你布置工作，岂不是以下犯上……好吧，我想通了。”
　　幼稚，但怪可爱的，颜清不禁微笑。这一笑，扫除了所有阴霾。沈寒阳牵起她的手，两人沿着路边散步。冬季冰凉的空气让人从头腔到肺部都舒畅。
　　“以后我尽量不加班也不应酬了，陪你在家吃饭。”他说。
　　“家？”她诧异。
　　“对，咱们的家。”
　　颜清微微怔神。在他的大衣口袋里，一只手将她攥紧了些。无需抬头，她就能察知他的眼神，温度从烧热的手心传来，连口吻都变得小心翼翼：“我知道你讨厌我自作主张、自以为是，但——”他停在她面前，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接下来要说的话已经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遍，每个字都烂熟于胸，却在即将出口的时候被面前的人晃了一下神。
　　天气很冷，她的皮肤像冻凝的羊脂，白得无暇，鼻尖处晕开一点嫣红。而她的眼神是透明的，摇曳着彼方澄净的天空，是他疯狂想要企及、却总也触摸不到的境界。这样的眼神催化了他的感情，他本想循序渐进地告诉她：“我已经计划好了我们的未来，很长远的未来。”可真真正正面对着她，所有排练好的的节奏都乱了套，渴望和胆量一同膨胀，他怀着希望问：“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一生一世？”
　　然而，胆量只是暂时的，至关重要的问题一旦出口，自信的气场便一溜烟儿蹿没了影，干干净净，像从未来过一样。时间打了个结，空间也凝固了，所有注意力都聚集在一点，连风刮过耳畔的声音都听不到，整个世界只剩自己悬停的心跳和呼吸。
　　他在等她的回答。
　　不置可否的沉默一点点瓦解他的决心，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愚蠢。急不可耐地说出终极心声，果然还是吓住了她。原本还有一句最想说的话，终于还是关进了心里。
　　这时候，口袋里的那只手动了一下，很轻，像冬眠的小动物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沈寒阳心里重新腾起希望。
　　一声冷笑从身边飘过，两人的视野里突兀地出现王永兴宽大肥硕的身影，对方从五星街的方向往学校去，穿着鲜绿色羽绒服，一扭一回头，像一只笨拙过境的巨型□□精。
　　“颜清？”
　　□□精的身影还没走远，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凭空响起。颜清一个激灵回身，看见一辆电瓶车靠在路边，黄倩载着黄颜缃，两人一人一顶小黄鸭安全帽，齐齐朝这边回过头。
　　颜清一整个像上了糖浆的冰糖葫芦，直挺挺立在原地，动也不会动了。
　　黄倩这边则是完全不同的心境。自己那无情无欲、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学生正和一个男人手牵手，尤其那男人宽肩直背，高峻英挺，不用看脸就知道是个十成十的大帅哥，她比自己恋爱还高兴，笑嘻嘻地冲颜清飞眼。当男人淡定回首的容颜落入眼帘，黄倩飞到半路的媚眼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黄教授。”沈寒阳气定神闲地与黄倩打了个招呼。
　　黄倩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很快镇压住心底的震惊，笑得慈祥和蔼、面若春风，启动她最引以为傲的社交特长：“是沈总啊，你好，你好。在马路牙子上约会不冷呢？”
　　众人：“……”
　　“不是，我是说小颜穿得太少了。”黄倩努力找补。
　　沈寒阳默默脱下外套罩在颜清身上，自己只剩一件单薄的羊绒衫，身材更耀眼了。
　　其余人：“……”
　　黄妍缃从刚开始看到这一幕，眼睛就一直在颜清和沈寒阳身上来回打转。她悄悄拉了拉黄倩的袖子：“妈，你还是别说话了。”
　　“行，不打扰了。”黄倩一拧车把电门，头也不回地骑走了。
　　颜清把大衣还给沈寒阳，催促他回家。
　　沈寒阳走之前，拉着她上车，不由分说做了一件想做很久的事。
　　“以后再也不能失联了。”他说。
　　顾斐萌已经签了三方协议，在父母的夺命连环催下，决定提早离校回家。
　　她也是直到搬家的时候才发现，宿舍里看似其貌不扬的两开门衣柜就像一只沉默的貔貅，竟然吞下了那么多东西：衣饰鞋帽无数、玩偶公仔无数、各种没名堂的小玩意儿无数，全是她这些年网购的战利品，很多都是第一次得见天日，她甚至都不记得什么时候买的。
　　顾斐萌叫苦连天：“我怎么有这么多东西啊！”看看一旁，帮她收拾行李的颜清倒十分淡定，嘴角甚至还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喂，”顾斐萌伸开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不是吧，你姐妹我要离校了，你不抱着我痛哭流涕也就罢了，还笑？”
　　“哭着送你走？”颜清为难，“不太吉利吧？”
　　顾斐萌气得丢掉手里叠了一半的衣服，抱膀坐在凳子里，侦探般的敏锐嗅觉让她察觉到了颜清的不寻常。她脑海里冒出一句话：“春色满园关不住”。
　　她眯起眼睛：“不对，这里头有事儿。”
　　不过颜清并不接招，她有条不紊地将叠好的衣服整齐码进行李箱：“春夏秋的衣服全在这个绿色行李箱里。接下来收拾冬装。”
　　刚才的怀疑立即被顾斐萌忘诸脑后，她欣然问道：“是不是快大功告成了？”
　　颜清看了眼仍然没处下脚的地面：“差不多，已经完成十分之一了。”
　　顾斐萌绝望地捂住头，不想面对。
　　全部东西收拾停当，两个三十四寸行李箱，一个二十八寸行李箱，三只不比行李箱小多少的压缩袋，两个书包，一个托特包，全部塞得鼓鼓囊囊，一丝缝隙都没有余下。
　　顾斐萌更加绝望：“我爹那辆马自达后备箱也没这么大啊！”
　　颜清接了个电话：“……嗯……那麻烦你们了哦……”
　　没过多久，L大研究生宿舍楼下，顾斐萌瞪着大眼睛看着两个壮汉把她的行李搬上了一辆商务车。
　　她的眼神飘过壮汉、飘过同样震惊的顾爸顾妈、飘到沈寒阳脸上。
　　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还是顾妈先惊醒，胳膊肘碰了碰女儿：“这是你新交的男朋友？真不错，比陈靖强一百倍！”
　　顾斐萌根本没工夫搭理她岳母心泛滥的老妈，她的脑子正飞速计算一道应用题：已知最好的姐妹和巨帅的高富帅谈恋爱，求今晚吃水煮鱼还是毛血旺？
　　“叔叔阿姨，萌萌行李多，让寒阳开车送过去吧。”说话的是颜清。
　　“寒阳？？？”顾斐萌嗓子扯高了八度。
　　颜清的脸唰地红了。
　　沈寒阳向顾斐萌露出一个谦逊加赞许的表情。
　　颜清来顾斐萌家吃过几次饭，和顾妈顾爸都熟悉。顾妈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点错鸳鸯谱，赶紧找话题缓解尴尬气氛：“小伙子，你是清清的男朋友吧？哎哟真是男才女貌。我们萌萌和清清关系最为要好，你身边要是有合适的男孩，给我女儿也介绍介绍，就照着你这个标准就好……”话没说完，就被顾斐萌捂着嘴拽走，塞进了马自达后座。顾爸爸不善言谈，评论了两个词：“不错，很好。”也笑呵呵地上了车。
　　剩下顾斐萌摩挲着下巴，在颜清和沈寒阳面前转悠了几个来回。
　　“怎么回事儿？你什么时候上位的？你又是什么时候被攻下的？你、你们……”她咬牙切齿，最后给两人定性为“脱离组织、漠视群众、侵害顾斐萌同志知情权”罪。
　　而沈寒阳只用轻描淡写一句话就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顾斐萌的怨气：“我们结婚的时候请你坐主桌。”
　　至于颜清嗔怪的眼神，只能先装没看到了。
　　“这还差不多，小沈挺懂事的。”顾斐萌转怒为喜，“婚礼有计划吗？女人一生就这么一场，得好好操办啊！”
　　沈寒阳拿出十二分的虚心姿态：“多提宝贵意见。”
　　“意见好说，了解对方喜好，找准难点、痛点、关键点。比如嘛……喏，清清喜欢大海。”
　　沈寒阳马上说：“海岛婚礼怎么样？到时候邀请你和伯父伯母同去。”
　　顾斐萌瞬间脑补出南太平洋纯净的蓝天、透明的海水、漂亮的珊瑚和热带鱼、以及激昂奔放的手鼓和草裙舞，然而表面还不忘矜持：“那挺贵吧。”
　　“费用不是问题，只要你们肯赏光。”
　　顾斐萌简直在用吃奶的劲儿克制笑容：“你要这么说，我又想起来，今年清清看了本书，《有人将至》，看完就种草了挪威，说想去看雪中峡湾。啧啧，海岛和北欧，有点难选啊……”
　　“可以办两场。”
　　句句都是满分回答。顾斐萌对沈寒阳的考察圆满落下帷幕。她抛弃了老顾和马自达，高高兴兴上了沈寒阳的MPV。一路上两人十分投机，就将来颜清和沈寒阳结婚相关事宜聊得风生水起。沈寒阳也不惜字如金了，顾斐萌也不记得在电话里骂他是王八了，总之俨然是娘家人看新姑爷，怎么瞧怎么顺眼。
　　中间聊到某处细节，两人还煞有介事地询问颜清的意见，颜清根本不打算回答。她哪能这么快想到结婚的事！
　　她的视若无睹、充耳不闻完全影响不到两人的聊天热情，关于婚礼的讨论还在继续。靠窗的颜清听得昏昏欲睡。可听着听着，一袭纯白无瑕的嫁衣竟悄无声息在眼前展开。捧着嫁衣的那个人，眉眼清晰，目光明澈，一如他每次看向自己那样，分毫不差。
　　爱人如约而至，朋友还在身边，听起来好像不错？
　　岂止是不错，那也是她少女时期梦想过的场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