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 57 章 沈寒阳第一 ...

  •   沈寒阳第一反应是扭头看向三楼。好在,他的房门静悄悄掩闭着,里面那个人应该还不知情地躲在洗手间。
      再回过身,任瑞筠的目光正不遮不掩地落在自己身上。
      “妈妈。”程嘉铭乖巧地挨着任瑞筠坐下,手里抱着一只玩具卷毛狗,“现在可以听录音小狗了吗?”
      程嘉铭虽然并不是个浑孩子,但在家里也经常老沈长、老沈短,没大没小,今天对着任瑞筠的这份小心懂事简直前所未见。沈寒阳既觉得好笑,又感到心酸。孩子一定是怕极了妈妈会再度离开自己,才表现得如此听话。
      任瑞筠温柔地摸摸程嘉铭的脑袋,“乖孩子,妈妈跟爸爸谈事情,你先跟陈姨去吃点心。晚上爸爸妈妈一起听录音小狗,好不好?”
      程嘉铭笑得像一朵小花苞,点头道:“好!”
      陈姨引着嘉铭走了。任瑞筠若无其事喝了一口茶,蹙眉道:“白茶?我不喝白茶的,陈姨她们忘了?”
      沈寒阳对她的虚与委蛇丝毫没有兴趣,开门见山问:“你想干什么?”
      任瑞筠起身,在客厅闲逛浏览,水红色长裙衬得她摇曳生姿,仿佛在停留的每一处都盖了个鲜明醒目的红章:“十多年前的装潢,到现在看还是不过时,我的品位还是很可靠的哦?”
      滨江玖里的别墅是当年由任瑞筠一手操刀设计。当时两人感情正浓,沈寒阳考虑到女生入住,想要温馨风格,任瑞筠却执意设计成冷淡调,最后决定权当然还是在任瑞筠手里。
      如今物是人非,再听她提起这些事,沈寒阳很是不适,不由得又往三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有事说事。”沈寒阳不想再跟她打太极,越发直截了当起来。
      任瑞筠在陈列着艺术品的玻璃柜前伫立片刻,才施施然回到沙发,从他背后俯身,环绕住他的脖子:“不是你急着催我来的吗?”
      沈寒阳迅速甩开她起身,火上眉梢:“我叫你是谈嘉铭的事,还有,这里是我家,麻烦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懂点分寸。”
      沈寒阳刚刚的动作十分不怜香惜玉,连任瑞筠也愣了一下。但她最擅长控制情绪,以柔克刚,于是脸上的笑纹没有一丝波动,一双媚眼仍满含秋波:“我就是来谈嘉铭的事,顺便看看自己亲手设计的家,不可以哦?”
      沈寒阳冷笑:“你的作风真让人不敢恭维。我三番两次提醒你嘉铭的问题不能再拖,你权当耳旁风,现在又不经过我的同意擅自接触嘉铭,还把他带来这里,你不觉得你太自作主张了吗?”
      “带来这里有什么不妥?这不也是嘉铭的家吗?还是说……”任瑞筠音调忽然放缓,“你这里有重要客人,不方便我们母子出现?”
      沈寒阳心脏猛的失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刚任瑞筠似乎也往三楼瞟了一眼。他观察着任瑞筠,她的外形或许没怎么变化,眼珠的颜色却比当年更加幽暗,满是招数和算计,看不见真心。不消说沈寒阳也知道,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洗礼历练,她的功夫自然比从前更上一层楼。
      任瑞筠像是有意给他台阶下,娇俏挑眉:“好吧,就算我才是客人,好歹这房子有本‘客人’的一份功劳,第一次来,不该带我好好参观参观?”
      沈寒阳:“你也知道你是客人,不觉得这个要求过分了点吗?”
      这时候程嘉铭端着一份冰激凌蹦蹦跳跳出来了。
      任瑞筠目标一转,对嘉铭满眼慈母柔情:“嘉铭,带妈妈去你和爸爸的房间看看好吗?”
      不明真相的程嘉铭快活极了:“好呀!妈妈跟我来!”
      “站住!”沈寒阳试图制止,可母子俩谁也不理会他,牵着手朝楼梯口走去。
      沈寒阳差点就要冲上去拦人,二楼忽然冒出一声慵懒的“哈喽——”
      众人抬头,只见白少林顶着个鸡窝发型,打了个长长的呵欠,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向楼下招手:“哈喽嘉铭,”模糊的目光又单独对焦任瑞筠,“哈喽美女姐姐,你又来啦?”
      “又?”沈寒阳皱眉。
      白少林趿拉着拖鞋,扶着扶手一腿轻一腿重往楼下走来,“你忘啦沈哥?我昨天跟你说了有个美女找你。”
      沈寒阳猛然记起,昨晚在卧室门口,确实听到白少林提了一嘴,只不过沈寒阳以为又是他的什么姐姐妹妹,压根没往耳朵里去。
      自从沈寒阳察觉任瑞筠对抚养程嘉铭的事情秉持回避态度,他就连半岛酒店也不再去了。任瑞筠却拿着这件事当令箭,三天两头联络他,于是他索性将对方的联系方式都拉黑。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找上了门。
      路过程嘉铭的时候,白少林不见外地接过他手上吃了一半的冰激凌,咬了一大口,冰得后牙打颤:“喔,真爽!”程嘉铭捂着嘴笑他,他满不在乎,重重往沙发里一坐,舔着冰激凌说:“沈哥,我都收拾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沈寒阳显然不太明白他说什么,白少林又说:“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我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牙刷都是用你的。那咱们就出发吧,老头子已经催我了,再不回去可有我好果子吃。”说罢看着沈寒阳,似乎等他发话。
      沈寒阳心领神会,淡淡道:“好,我叫司机开车。”
      “老爷子说今天无论如何要留你在我家吃中午饭,昨天就叫厨房做准备了。”白少林冲嘉铭招招手,“嘉铭也一起过去吧,哥哥家有霍元甲的亲笔签名作哦!”
      霍元甲是当下一位炙手可热的漫画家,作品在中小学生里十分风靡,签售会一票难求,连黄牛那都断货。一听有霍元甲的限量签名作,程嘉铭十分心动,不仅因为他自己,更因为黄颜缃也是霍元甲的粉丝。
      程嘉铭想答应,又看看任瑞筠,白少林立即发出邀请:“美女姐姐也一道赏光吧?”
      除了沈寒阳目光淡淡,不太关心的样子,白少林和程嘉铭两双眼睛都盯着自己。任瑞筠瞳孔深处敏锐动了一下,脸部的标准微笑却不打一点折扣:“当然,很荣幸。”
      白少林见机说:“那咱出发吧?”
      沈寒阳联络好了司机,打发众人先上车:“我上去换衣服。”
      卧室里窗帘仍然拉着,他适应了一下,才在昏暗的视野里找到了颜清。
      她已经从洗手间出来,一个人坐在床铺上,面对着窗户。窗户被厚重窗帘遮住了,几乎不透一丝光线。
      他的心跳有些乱,不确定她什么时候出来的,有没有看到楼下的情景。走近她的那几步,脚下竟有些虚浮。
      “想什么呢?”他的靠近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当她反应过来,已经被他轻轻揽入怀里。
      “没事,”她浅笑,“没睡醒。”
      “那再睡会。”
      “你呢?”她问。
      “我——”他目光在她脸上移动,没有找到可疑的痕迹,确信了她确实只是没休息好,便说,“我出去一趟,办点事。你乖乖在家等我。”
      她驯顺地任由他帮她重新脱掉外套,将她藏进被子里。在一个充满怜惜和不舍意味的吻过后,他咬着她的耳朵悄声说:“乖小宝,好好睡一觉,等你睡醒我就回来了,然后咱们去买新衣服。”
      他还记着她在这边洗完澡没有衣服换的事,那几乎是现在他心中的头等大事。
      安顿好颜清,客厅里很快也空了。两辆车一先一后开出滨江玖里,沈寒阳和白少林同乘一辆,程嘉铭和任瑞筠乘坐一辆。
      车上,白少林急头白脸给家里打电话:“加我四个人,对对对,赶紧弄点像样的吃的,来不及就去酒店买啊!老头呢?别别,待会到家了再说。”挂断电话,白少林骂了句:“一群浆糊!”
      “今天谢谢你了。”沈寒阳目不斜视望着前方,话却是向着白少林说的。
      白少林还有点不好意思,“咱哥俩谁跟谁,我刚才一看情况不对,灵机一动,想到这么一招。嘿嘿,你弟弟我还不算笨得无可救药吧?”
      昨夜,白少林喝得迷迷糊糊,却千真万确看到了沈寒阳卧室地板上那只女士提包。他瞬间酒醒了。不为别的,只因为沈寒阳这座千年冰山上终于照进人间春色了。这比铁树开花、公鸡下蛋还令他震惊和激动。
      他也从家里长辈那里听说过沈寒阳的感情故事,知道他曾经有且只有过一个女朋友,大他七八岁,后来两人分道扬镳,留下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那女人消失后,沈寒阳就独自抚养程嘉铭,再也没有其他女人能走进他堪称受戒的生活。在白少林心目中,沈寒阳是一个内心与外表极其不符的大情种,对感情认死理、从一而终,经历过一次挚爱就此生不渝。
      所以一开始看到那只暴露消息的女包,白少林以为是他前女友又回来了,毕竟以沈寒阳的精神洁癖程度,怎么会允许等闲之辈进入他的卧房。结果上午口渴,起来找水喝,就在二楼看到了程嘉铭叫任瑞筠妈妈。诡异的是,本该是一家三口重逢、温馨感人的画面,沈寒阳的脸色却像沉进海里的太阳,一点光亮都没有。微妙的气氛让白少林瞬间明白,房间里的女人另有其人!
      为了营救他沈哥于水火,他急中生智,谎称今天沈寒阳要送自己回家,还凭空安排了一场家宴……
      这会在汽车里,白少林从副驾驶窥察着沈寒阳的神情,没什么特别的变化,沉稳得无懈可击,
      他想开口问,但对方气场莫名压抑,他这个喇叭也就自觉闭上了嘴。
      白府深宅大院,午餐摆在花园中的玻璃房里。白少林是白家老幺,老来得子,老爷子既当他是心肝宝贝,也有点管教上的力不从心。见到白少林一瘸一拐和那滑稽的发型,就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没死外面?”声若洪钟大吕,白少林吓得一缩脖子,躲在他妈身后,
      “好啦好啦,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别不开心了。何况还有客人在——”白夫人笑盈盈地迎向沈寒阳:“寒阳,我前几天还跟你妈妈通电话了,说好久不见你。今天就把你盼来了!嘉铭也来啦?”
      “奶奶好!”程嘉铭一手牵着任瑞筠,乖乖打招呼。
      “真是好宝宝,”白夫人的目光顺着嘉铭向上,看到了他身旁的任瑞筠,笑容明显顿滞了一下。
      “白夫人您好,任瑞筠。”任瑞筠大大方方自报家门,白夫人马上恢复热情,回复道:“你好你好,来,都坐吧,不是外人,别客气!”
      白老爷子对大半年未见的小儿子不闻不问,一餐饭只和沈寒阳聊天。白夫人则尽职尽责发挥女主人作用,统筹前厅后厨,忙着给嘉铭布菜,时不时还分心照顾一下任瑞筠。
      这些年,白少林不务正业,结交的朋友也是物以类聚的一群刘阿斗和海昏侯,唯独沈寒阳是个例外,年纪轻轻就出类拔萃,白老爷子对他的喜爱溢于言表。吃完饭,白老爷子还没有聊尽兴,拉着沈寒阳上楼去抽烟。正好程嘉铭吃完午饭犯困,白夫人就叫准备了客房,安排母子俩午休。
      等到终于告别白府,已经是下午将近五点。沈寒阳再三辞谢,才没有被留下来吃晚餐。
      回去的时候,沈寒阳让司机将程嘉铭先送回檀宸府,自己和任瑞筠坐另一辆车。这辆宾利他平时开得少,车里有股无人光临的寂寥气息。
      “咱们不和嘉铭一起吗?”任瑞筠问。
      沈寒阳不语。
      任瑞筠又提议:“那不如……咱们趁这个时候谈谈?”
      沈寒阳仍旧不语,汽车一路在人少的郊区飙驰。
      任瑞筠收回视线,靠回椅背:“开得这么急,赶着回去看楼上的人?”
      车子猛地刹停。
      沈寒阳缓缓回过头,眼神冷得能结冰。
      任瑞筠依然优雅从容,面带微笑:“这么久不见,学会金屋藏娇了。”
      电话进来了,车载蓝牙冒出“颜老师”的备注名。沈寒阳迅速拿起手机,手指在划向接听前的一瞬间迟疑了,然后默默按下静音。
      “看起来,这女孩没我运气好,当年你可是会排除万难带我见家长的,哪需要这样藏着掖着?”任瑞筠连炫耀和嘲讽都说得春风细雨。
      “任瑞筠,”沈寒阳也罕见地叫了她的全名,“请你不要拿她和你比,她没你这么薄情寡性,见利忘义。”
      “说得这么严重,”任瑞筠巧笑嫣然,“寒阳,你在赌气吗?”
      沈寒阳从镜中瞥了她一眼,但任瑞筠好像完全没领会那眼神中的轻蔑,反而加大了叙旧情的砝码:“寒阳,有时候我觉得我懂你,有时候我又猜不透你在想什么。你已经不是当年在我怀里耍赖的小男孩了,但我永远记得你眼里只有我的样子。所以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怪你,因为——我们都是对方的第一次,这比什么都珍贵,不是吗?”
      任瑞筠频繁提起过去,沈寒阳愈加烦躁不安。他惦记着颜清那通未接的电话,耐性已经用到极致。他想驳斥她,又觉得这女人故意装糊涂,见招拆招,狡猾险恶。
      任瑞筠看到他蹙眉沉吟,芳唇微翘,然后立即将眼底的得意压下去:“寒阳,我不想让你难受,但我也不希望你欺骗自己。你这么生气,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还是放不下过去,还在恨我?”
      车里陷入长久的安静,沈寒阳的手始终捂在手机上,像是在保护什么,又像是在感受什么。
      接着,一声来自鼻腔的嗤笑,然后是车门解锁的声音。
      “下去。”他说。
      任瑞筠怔了怔,还是尽量维持体面:“你确定要做这么不绅士的事情?”
      “还要我说第二遍吗?那就更不绅士了。”
      “这个地方不好打车,你是不是应该送我到繁华一点的地方再……”
      “这点困难都解决不了,你就不是任瑞筠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