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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夜里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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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心渺又开始做起噩梦。
梦境颠来倒去的,破碎的画面在眼前乱晃。起初是刀刃划开喉骨,钝痛清晰得可怕。她拼了命地抬手去捂伤口,指尖却只沾到一手滑腻的血……再后来,视线被血色糊住,她拼了命抬眼。下一秒,她终于看清了面前人的脸。
是谢之尔。
他垂着眼看她。平日里总是笑着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瞳仁是骇人的金色竖瞳,手上沾着她的血。
“之尔……”
心渺猛地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像水一样浸透了中衣。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颈间,指尖触到的是光滑温热的肌肤,没有伤口,没有血,只有狂跳不止的脉搏。
屋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天光,冷意从四面窗缝里钻进来,刮得她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现在还能感受到喉咙里的疼痛。
三年了,这个梦附骨之疽一般缠着她。只是从前,梦里的人脸永远蒙着一层雾,她看不清长相。
今夜是第一次……梦中要杀她的人,变成了谢之尔的脸。
心渺蜷起发冷的腿,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牙齿咬着唇。这屋子太静了,也太冷了,明明是六月的天,却也还是有寒意。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样孤身一人过。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没忍住,砸在了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想阿公,想云喜,还想……
还想谢之尔。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明明方才才梦到他举着刀割穿自己的喉咙。
心渺抖着手,摸索着点亮了桌上的烛台。微弱的烛火跳了一下。她看向桌角的包袱,伸手把它拉到了面前。
向桌角的小包袱。里面除了两件换洗衣物,还有几块她绣好的平安符,是她第一次做的手工。其中有一块,是准备过些时日送给谢之尔的。
逃离时跑得仓促,她还是没忘了把这个带上。
如今在这荒冷的客栈里,小小的平安符,竟成了唯一能让她心头稍稍安定的物件。
烛火燃到了尽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
外头已经天光大亮,她慢慢松开蜷了一夜的腿,麻意叫她踉跄了一下,才扶着桌沿勉强站稳。
她将平安符塞回了包袱。
昨夜的噩梦还像根尖刺扎在心头,可天亮了,日子总还要过下去。心渺摸了摸自己干涩的脸颊,拿起屋角的铜盆,想去后院的井边打盆水来洗漱。
风里裹着临河的湿冷。
后院的井台边结着薄薄的霜,她放下铜盆,攥着井绳往上提水时,才发现一夜未歇早已抽干了她本就不多的力气,胳膊抖得厉害,半桶水晃出来,溅湿了她的裙角。
心渺咬着牙,只打了小半盆水,便慢慢挪回了屋内。
铜盆被放在桌上,清水晃了晃,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
心渺吸了吸鼻子,拿起搭在盆边的布巾,刚要浸进水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渺渺。”
她的动作瞬间僵住,布巾滑落,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袖口。
屋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又被人轻轻合上,挡住了外头灌进来的冷风。
心渺转过身。
他就站在那里,平日里梳得整整齐齐的发,此刻凌乱地贴在额角,往日里总是温润含笑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抬眼打量周遭破败的环境,目光又落在她眼下的青黑,一路滑到她溅湿的裙角。
谢之尔眉峰狠狠拧起,转而又轻笑一声:“跑了这么久,竟挑了这么个破地方住。你就不怕这一路上,真遇上专挑你这种孤身小姑娘下手的东西?”
“来青玄宗地界,可是要去求他们除了我这个妖?”
谢之尔抬步走了进来。
门在他身后合上,他周身并未显露出半分妖气,可那股压人的气场,与那一句又一句的逼问,远比那日更叫她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