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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马蹄终于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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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终于在一处临河的镇子口慢了下来。
她掀开帘布,抬头看向镇口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斑驳的字:青溪镇。
不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藏在云雾深处。她早在路上听过往的商客说过,这青溪镇挨着清玄宗的山门,不过十里地。
清玄宗是正道数一数二的大宗门,门中弟子皆是斩妖除魔的修士,护着周遭百里的安宁,镇上从没有妖怪敢来作祟。
此处是正道宗门的地界,谢之尔……应该不敢来。
心渺与马夫道了谢,便孤身进镇,拐进了镇尾的窄巷,停在一家小客栈前。
此行走得仓促,随身的包袱里只剩一点碎银,这家客栈虽说简陋,却胜在清净。
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稍稍松了些。
简单安顿好后,她便到镇上的药铺抓药。她这身子,离了汤药便撑不住,更何况接连几日的奔波,早已让她这亏损的身子到了强弩之末。
抓药的老大夫搭了她的脉,眉头皱得紧紧的,叹着气说她心脉亏损得太厉害,先天不足,后天又耗损过重,得用珍稀药材慢慢温养。
老大夫翻着她递过去的旧方子,还问她从前是哪位大夫给开的方子,用药极是考究,寻常人家根本寻不到这样的好药材。
心渺垂着眼,没接话,付了钱抓了些简单的药材,抱着药包转身出了药铺。
外头的风有些大,直往领子里钻,心渺忽然顿住了脚步。
那股若有若无的视线,又来了。
从她踏入青溪镇地界的那一刻起,这道视线就缠上了她。
既不露面,也不上前,但似乎没有半分恶意,却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忍不住竖起。
她攥紧了怀里的药包,指尖泛白,却强迫自己没有回头。
不会是谢之尔。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谢之尔的性子。若是他,绝不会这样藏在暗处,连靠近都不肯。
可不是他,又会是谁?
心渺压下心底的不安,加快脚步回了客栈,反手再次落紧了门栓。
她举着烛台仔细检查了屋里的角角落落。床底、衣柜、窗沿,确认没有任何异样,才终于放下心来,将怀里的药包放在了桌上。
后院有公用的灶台。天色已经擦黑,心渺挽起衣袖,蹲在灶台前添柴火,火苗舔着药罐底,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恍惚间,她又想起了在清水村的日子。
她从来不用自己沾手这些事。
谢之尔总说药气呛人,从不让她靠近药炉,每次都亲自守在炭火边。喝过药后,怕她嫌药苦,他也会递上她爱吃的蜜饯。
她那时总笑他小题大做,他却低头蹭着她的额头,说,渺渺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她回过神,眼眶已经热了。
心渺的心里像有两把钝刀,来回地割着。
这一路上,心渺渐渐冷静下来。出逃的那一刻起,他的好就像走马灯一样,日夜在她眼前晃。
一边是从小听到大的正道训诫,是人族一辈子刻在骨子里对妖的惧怕与戒备。
可另一边,是日夜的相伴,是他捧到她面前、毫无保留的真心。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些翻涌上来的酸涩和不该有的想念狠狠压下去。
药煎到一半,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猛地回头,后院却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滚过墙角,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着蒲扇的手微微发颤,警惕地环顾了四周许久,再没发现任何异样,只当是自己听错了声响。
…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她抱着膝盖在床榻上坐了许久,直到烛火燃得只剩一小截灯芯,疲惫终于压过了心底的不安,意识渐渐昏沉,终究抵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