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休似此处栖迟》别薛华

4、第 4 章

　　余迟喘着粗气把书包一股脑地塞进桌兜，挂坠与桌兜面碰撞发出噼里叭啦的响声，引的宋栖频频往他这里看。

　　“跑过来的？被抓了？”

　　余迟在桌面上翻出张没用过的卷子粗暴地左右折了折，对着脑门大力地扇风，试图把因极速奔跑而冒出的汗珠扇飞“刚翻进来就跟冯主任来了个深情对视，拍照了估计又是发年级大群。”

　　“别提了，他那老破手机我都想给他筹钱换一个，卡成震动的了，都给我拍成深山老鬼了。”景闻捂住自己被风吹散的鸡窝头，面带痛苦道：“我早起辛苦做的发型，我的发型。”

　　余迟冷笑一声，对着景闻的肩膀不痛不痒地来了一下：“下次别练你那破肱二头肌了，练练胆子吧行吗？”
　　他右手慢慢攥成拳，忍了又忍，胳膊上青筋隐隐有破土而出的趋势，最后没忍住照着景闻的肩胛骨轻捶了一拳：“老冯就喊了一声，你丫的跟见鬼了一样，拽着我跑什么，我差点儿一头栽池塘里。他最后喊了什么我听都没听清。”

　　景闻眼黑一翻，用只剩下眼白的眼睛在余迟面前扭了扭，毫不客气地回怼道：“什么叫我胆小？我那是害怕他对着咱俩的背影再来一张给咱俩拍成短腿乌鸦。再说了他能说什么好话，肯定是骂咱俩的或者催促咱俩的。”
　　景闻双手一摊怂了怂肩“没别的了。”

　　宋栖的目光没从余迟的脸上下来，毫无预兆地凑近余迟，紧盯着余迟的脸，目光带着一丝探究意味：“你脸怎么了？”点了点自己的嘴角：“这里有红印。”

　　一张硕大无比的帅脸冒到自己面前，余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脏不争气地抽动，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红痕？”

　　余迟抬手在嘴角处粗暴地摩擦，指尖只有汗水附在皮肤上，一股黏腻的触感令他感到反胃，还没等他松一口气，手习惯性地揉了揉脸蛋，与平常平滑的触感不同，这次只摸到了一排排密密麻麻凸起的小颗粒。

　　一股恶寒从余迟脚底升起直冲他天灵盖，他慌不择路地在桌兜里进行摸索，搜寻半天终于在堆积成破烂堆的卷子里找到了个小圆镜。

　　余迟一手扒脸，一手举起镜子仔细察看。他那自诩傲人的薄唇旁边，长出参差不齐的小痘痘错综复杂，嘴边还泛着红，起的痘痘又红又肿看着惨不忍睹，余迟吓得牙齿打颤：“不是，这什么东西？”

　　宋栖拍开余迟扒着脸的手，掰正他的脸端详了会儿，严肃道：“估计是过敏了，你别摸它，也别用手扣它。我去跟静姐请假，带你去医院看看，你呆在这儿，别乱跑。”

　　余迟啊了声就看着宋栖站起了身，脑子没反应过来，手不自觉地托住椅子底面往前推，给宋栖让出一条路来。

　　等回神，想拉住宋栖的衣袖，却只掠过走廊上宋栖快步走过时带动的风和他衣袖的残影。

　　“宋栖等等我，我和你一起。”

　　椅子在地面划过刺啦一声响惊动了后排沉浸于游戏中的景闻，他抬起头看见余迟往外跑的身影，嘟囔了句“没到吃饭时间呢，跑什么。”

　　余迟极速跑出班门，看到慢悠悠往姜静办公室走的宋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他。

　　“宋栖”余迟压着声音喊了声，上课时间余迟很害怕影响别的班上课，不敢大声喊他名字。

　　宋栖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在他面前站定的余迟眉梢一扬道：“不是让你等着我吗？”

　　余迟没回他，一个箭步拉着宋栖的手直挺挺地往姜静的办公室冲：“等不住你，我的脸比较着急。”

　　余迟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渍，宋栖朝前走了一步敲了敲门，敲了半晌没人回应。

　　宋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十点四十五分“这个点静姐应该是去开教研大会了，办公室这会估计没人。”说着反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如他所料，空无一人。

　　余迟轻车熟路地拉开姜静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抽出张请假条，在桌上挑挑拣拣半天拿了根卖相不错的笔，低头准备签下自己的大名。

　　“我跟你一起去。”见余迟只拿了一张请假条，宋栖转动抽屉钥匙又撕下一张新的请假条放在余迟面前。

　　“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余迟冲他摆了摆手。

　　“我是班长，关心同学这是我的义务。”宋栖语气沉静如同公事公办的老干部。

　　“行啊，班长你还挺有爱心。”余迟调笑了声，在请假条上签下了宋栖的名字，紧跟着在旁边的请假条上写上自己的名字，朝宋栖扬了扬手机“我一会给静姐发个消息，走吧。”

　　余迟伸了个懒腰，微凉的风吹动他鬓角的头发。这种明目张胆，毫无顾忌地从校园走出的感觉太爽了。

　　“我打的车到了”宋栖把手机揣回裤兜，语气无波无澜。

　　余迟前进的脚步顿住，眼睛因为震惊而不自觉地瞪大“你打车了！”

　　余迟瞟到宋栖前方的黑色的小轿车，一股莫名的紧张不安感涌上心头，心跳伴随着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加快，手心逐渐冒出细汗。

　　宋栖转身看着低头不知道想着什么的余迟不解道：“我打车了，怎么了？”

　　余迟抿了抿嘴，眉毛朝眉心并拢苦兮兮皱成一团，露出了个干巴巴的笑“没事没事。”

　　晕车，我的一生之敌。

　　余迟刚拉开车门，一股浓重的皮革味和不知名香薰的味道直冲脑门，大事很不妙的感觉，一直在大脑中盘旋，余迟站在车门口，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小伙子你进不进来？我车里还开着空调，你开着车门不进来干嘛呢。”

　　司机略带不满的声音吵醒了余迟乱飞的思绪“马上进来。”余迟狠狠心跨步坐了进去，空调的凉风夹带着难以言说的臭味直往余迟脸上扑。

　　余迟闭了闭眼，叫了声宋栖。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回复，睁开一只眼瞄了眼旁边的位置空无一人。
　　正思索着宋栖人呢，车门拉开突然照进来的光亮刺的余迟闭上了眼，宋栖就这样逆着光坐在他旁边。余迟张嘴想问他刚刚去哪里了，嘴里口水骤然分泌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耳朵后面冰冰凉凉的感觉，冲淡了些余迟脑袋沉重的心慌感，偏头发现宋栖神色认真地在他耳后贴着什么，余迟想着那个触感，猜测是晕车贴。

　　“吃颗糖会好一些。”宋栖靠着椅背撕开糖纸递到余迟的手边。

　　余迟手指动了动，轻轻的摇了摇头。心头的那股恶心感直往外冲，堵塞在喉头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张嘴，吃了不会那么难受。”宋栖顺着余迟微张的嘴唇把糖放进他嘴里，伸手从余迟身前划过摁下窗户下降开关。

　　余迟往车窗方向移动，头趴在窗边，嘴和鼻子一同用力，暴风式地吸进一股股新鲜空气，口腔中橘子糖的酸甜和空气的清香让余迟有了活过来的实感。

　　车开的很快，强烈的带着热意的风吹的余迟头发站立了起来，他头退回车内“你什么时候买的晕车贴和糖。”

　　“刚刚口渴买水看到了，顺便买的。”

　　余迟咬碎嘴里的橘子糖笑了笑朝宋栖竖起大拇指：“班长大人，义气”

　　宋栖弯了弯嘴角，把耳机插进余迟的右耳里：“这曲子会舒服一点，催眠。”

　　轻缓低沉的音乐划过余迟的耳蜗，他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的打着拍子，轻哼出声。

　　突地司机猛地一拐弯，余迟身体跟着车身开始摇晃，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余迟忍住想吐的冲动，头倒在宋栖肩膀上：“宋栖我难受，借我靠会。”

　　宋栖抬起的手在空中悬了半晌，最后落在余迟弓起的背上。

　　意识朦胧间，背上轻柔的安抚像是一计安神针让余迟没由来的心安。

　　车刚刚熄火，余迟火急火燎地拉开车门蹲在路边，大口大口的呼气吐气。

　　吸进口的空气带着因晕车而久踞不散的闷气从他嘴里吐出。

　　宋栖轻拍他的脊背，等到余迟缓的差不多的时候，拽住他的手拉他起来，递给他一瓶水。
　　冰凉的水顺着喉管滑下，浇灭了余迟心头最后的一点沉闷。

　　“还难受吗？”

　　余迟摇摇头：“好点了。”

　　周三医院里依旧人满为患，这次算是余迟第一次脱离家长独立来医院，全身上下都透露出手足无措。

　　只能紧紧跟在宋栖身后跟他的小尾巴一样，看他去挂号，排队，找科室。

　　余迟心里像是环着颗暖阳，暖烘烘的。

　　果然班长都是有责任心的，余迟默默给宋栖点了一堆赞，不过是仅他可见的。

　　余迟紧盯着宋栖手里的一袋药，眉毛紧锁面露
　　苦色：“怎么还有口服药，不应该开几副抹脸的吗？”

　　宋栖看余时这个反应 顿时了然于心，连哄带骗地框他：“口服药好的快，三天见效。”

　　余迟听的直乐：“宋栖，诓人不带你这么诓的。”等笑气过去，余迟抽口凉气无奈道：“这世界上到底能不能研究出带有甜味的药。”

　　宋栖敛了敛表情，故作严肃道：“你说的是迷药吗？”说罢一板一眼地教育他：“现在国家管的严，还是好好吃药别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