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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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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说吧。”冯主任抬起水杯吹了口气,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猛地往外凹。
谭志双手揪住衣角,站在冯主任面前像是找到了靠山般,抹了把硬挤出来的眼泪,哽咽道:“主任……我,就为我们班主任说了句话,宋栖上来就……”话说的磕磕巴巴,活像一副被欺负了也不敢说的样子。
余迟看见他装模作样就犯恶心,忍住吐他一脸的冲动:“你演什么呢?自己当时骂的多难听自己不知道吗?”
谭志捏住衣角的手逐渐用力,衣领紧绷着往下滑,张嘴想反驳半天吐不出一句话来。
冯主任“哐当”一声,气愤地放下杯子,因着动作力度大,溅出几滴水珠撒在他酒红色的松木办公桌上。
“在我办公室吵起来,我看你们真是无法无天了。”
重重一拳锤在办公桌上,冯主任气地歪成了高低眉:“宋栖,余迟检讨一万五,下周你们两个在升旗仪式上念检讨。”思索了会开口道:“你叫谭志是吧,你一万,下周一交我办公室。”
谭志得意地撇了眼余迟,扬了扬眉头,余迟嫌恶地撇过头装作没看见。
冯主任闭着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握个手,抱一下然后各回各班。”
采取了以往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政策,但这次余迟没有妥协,他看见谭志就犯恶心,别说让自己抱他了,跟他说句话,余迟都要回去刷好几遍牙。
余迟身子向后退半步,目光紧紧盯着低眉苦思的冯主任身上,摆明了态度,不抱,不拉。
手腕突然被拽住,余迟身体往旁边倾,落进了个温暖的怀抱里,头枕在宋栖的肩膀上。
听着宋栖□□有力的心跳声,余迟的心脏像是被注入了新鲜血液般剧烈地跳动。他和宋栖挨的很近,太近了,近到只能听到他们两个心脏交融的声音。脚下攀出坚硬的铁链牢牢锁住他的腿迫使他不能移动半分,只得静静的接受这个拥抱。耳朵燥热难耐,增上绯红。
拥抱转瞬即逝,可对于余迟来说却像是度过了一整个春天般,漫长,持久,温暖。心口处绚烂着独属于夏天的燥热。
冯主任心里正烦闷,没管跟谁抱了,他现在急着处理张望国的事,摆摆手催促他们三人快点出去。
谭志走在两人前面,小声“切”了句,碍于在办公室余迟没跟他计较。
余迟走出门顺势带上门,转过身撸起袖子准备跟谭志理论理论,却只见转角处略过的衣影。
余迟心头好笑,低声骂了句:“怂逼。”
余迟和宋栖默契地没往外走,余迟屈身,耳朵凑近门缝,门内冯主任指责张望国的声音准确无误地钻进余迟耳朵里。
“张望国,我看你是没把规章制度放在眼里,以权压人亏你干的出来。”
“你要是不想干副主任了,你就趁早滚蛋,你不干,这个位置上有的是人坐。”
余迟笑地稳不住身形,整个人都靠在宋栖身上,捂住嘴生怕溢出笑声。
宋栖也没好到哪里去,嘴角疯狂向下撇,可还是战胜不了逐渐上升的笑意,导致他的面部多了几分奇异。
玻璃破碎的声音透过门缝涌出来,余迟估摸时间差不多了,拉住宋栖的手往明理楼奔。
毒辣的日光洒向地面,带上大片金色,余迟嫌热拉开了点和宋栖的距离,抬手横在眉头遮住了大部分横冲直撞的热意。
“哎,草率了。当时应该录个音发给景闻他们听听的。”余迟惋惜道,声音里充斥着对没保存下张望国挨训的后悔。
宋栖闻言,轻咳了声,肩膀伴随着他动作向后正了几分,掏出手机解锁。
“张望国……”冯主任的声音混着丝丝电流,穿过手机出音口,一字不落地拢在盘旋在两人耳边。
余迟突地偏过头,掀起眼皮,眼里的震惊很快被冒出的快意与雀跃取代。
宋栖低眸看着余迟,嘴角高高翘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余迟,俨然一副求夸奖的样子。
余迟对着宋栖举起大拇指,像哄孩子般:“我们小宋老师真棒。”
“不过”余迟话未尽,手臂就灵巧地伏上了宋栖的脖梗,贴近宋栖的耳边打趣道:“小宋老师,你学坏了。”
宋栖眉梢一挑,轻揉余迟耳垂,直到泛起绯红才悻悻地收回手,手松松垮垮地搭在余迟肩胛骨上,拉着腔调一字一句道:“跟你学的。”
“这可不能栽赃给我。”余迟笑着说。
余迟慵懒地趴在桌面上,脑袋陷进臂弯里只余下毛绒绒地发丝,手上噼里啪啦地打着字骚扰着对面的人。
鱼翅:小宋老师,你迟到了。
鱼翅:后墙我摞的有砖头堆,你翻墙的时候可以用来垫脚。不过这个点是冯主任抓人的高峰期,你小心点。
宋栖一向被列为好学生的典范,迟到这种情况发生在他身上的可能微乎其微。
发完消息,将手机平摊在他眼前,余迟侧着脸压在桌面垫着的书上,眼睛沉沉地盯着手机界面生怕错过一点消息。
良久,手机又一次熄屏。
余迟脑中闪过“n”种宋栖来时发生意外的情况,反应过来自己想了什么,急促地摇头像是要把脑中不吉利的猜想甩出来,在心底默默“呸”了三句。
余迟略带担忧的解开手机
鱼翅:怎么不理我。
鱼翅:小宋老师,你怎么来没到。
消息再次石沉大海。
余迟转过身子,看着带着耳机沉浸在游戏里的景闻,抬手取下他左耳的耳机,问道:“宋栖他家在哪里你知道吗?”
景闻全身心投入手里的决战上,没空搭理余迟,嘴里囔囔着敷衍道:“什么舒肤佳,香皂吗?我没用过不知道。”
余迟左手无助地摊在脸上,心里长“啊”了声最后默默地把耳机重新挂回景闻耳朵上。
桌兜里的手机振动一声,余迟摸出点开消息栏
宋栖栖栖:我发烧了,和静姐请假了。
得到宋栖准确消息的余迟,吐出口浊气,心里沉闷压制着他的那双无形的手蓦地散去。
鱼翅:地址,我去找你。
鱼翅:别说不用,我已经出校门了。
“余迟你干嘛去?”
余迟顿住脚步,身体略微僵硬,手挠了挠鬓角羞涩地笑道:“蒋老师,我上厕所。”
蒋恪虽怀疑但对于余迟,他也不怎么想管,他更愿意把心思放在其他学生身上,冲余迟摆摆手。
“谢谢老师。”
余迟谨慎地绕过蒋恪肥壮,挺起的肚子,步履匆匆地往外赶。
鱼翅:我到了,你开下门。
余迟急促地敲门,带着欲要拦月止风的气势。
直到手掌侧缘泛起微红,门内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恐慌拢上拢上心头,盘旋在余迟因跑的太快而不清醒的脑袋里。
手心冒出虚汗,脑中一遍遍闪过宋栖昏倒的情景,余迟撑住额头,手心的汗浸湿他鬓角的发丝。
他掏出手机给宋栖打电话,点开通话的手指发着颤,接连点错好几次。
一通接着一通,每一通都是因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别有事宋栖,别有事。
会没事,会没事。
只是发烧了,睡着了,睡着了。
余迟敲门的动作逐渐狂躁,演变为砸,眼尾猩红一片,嘴里喊着宋栖的名字,一声高过一声。
胸口处像是钻入了一条滑滑的泥鳅,不断扭动着堵住余迟唯一的出气口。
体内憋着未出的气息在他胸腔横冲直撞,余迟砸门的手止住,脱力般半倚在门上。
呼吸没有预兆地开始紊乱,余迟抖抖嗦嗦地掏出颗梅子糖,手指捏住糖纸开始撕拉,发现手上根本用不上力气。
吃了就好了,吃了就好了,吃了就好了。
余迟不停歇地安慰自己,吃了糖就没事了,他把糖举到嘴边,准备用嘴撕咬。
门骤然打开,余迟跌入一个发烫的怀抱里,梅子糖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空调的凉风与门外烈阳当头的狂热,抵抗着,争夺着余迟这个虚弱的身体。
余迟闭着眼,水渍蓄满眼眶,他轻轻抬起头想要憋回眼泪。
别哭。
天不遂人愿,眼泪顺着眼角留着鬓角,绽开水花。这滴泪像是颗炸药般摧毁了余迟仅剩的理智,一串串眼泪如同掉了线的珍珠滑下他的脸庞。
背上轻微的安抚,是余迟仅仅能抓住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压抑着的呜咽声敲击着余迟惴惴不安的胃,带起股痛彻心扉的绞痛,孱弱的胃如同被千万根针千疮百孔地虐待般。
余迟拧着眉,滚烫的手掌隔着衣角覆在胃上,皮肤上闷出带着汗渍与手心交触。
“嘶”余迟痛苦地低声啜泣了句,好痛。像只受惊的虾米弓起身子,蜷缩成一团。眼角再次流出水痕,不知是绵延的泪水还是疼痛带来的冷汗。
“胃痛吗?”宋栖的手灵活地探进余迟的衣服里,轻轻地揉着他的胃,另一只手把余迟往自己怀里拢,抹去余迟眼角欲落不落的泪珠。
上年暑假余迟臭美,把头发染成了浅谈的棕色,与阳光本身同色。
发丝弱弱地挠着宋栖的下棱角,宋栖垂眸看着像是陷入沉睡的余迟,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仰头紧盯着墙上挂着的时钟
十一时五九分五十九秒。
下定决心般低头在挨着自己嘴角的发丝上落下一吻。
似是怕惊动余迟,这个吻只维系到指针发出今天的第一声响。
余迟睡的很不安稳,眉毛苦兮兮的皱着,手死死地攥紧被角。
在魔爪提起余迟的下一秒,他猛地坐起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的清醒起来。
目光扫到房间的布置,余迟拍打自己的动作停下,脑中不堪入目的回忆走马观灯般在余迟脑中过了一遍。倒下趴在宋栖怀里的碎片如同放了慢动作,一遍遍抨击着余迟不清醒的大脑。
啊,都干了什么呀。
余迟逃避似的重新躺回被窝,拉起被子盖住脸,试图断绝脑中翻飞的思绪。
柠檬香涌进余迟的鼻腔,不觉让余迟想起主任办公室那个算不上拥抱的拥抱。
半晌,余迟甩下被子,烦躁地拉开门。一眼就看到戴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宋栖,单薄的肩背上系着个丑陋的死结,盯着那个丑不拉几的东西,余迟刚松下来的眉头又皱了上去。
余迟抬脚走过去,拆开那个丑的不堪入目的东西,两手勾住细绳飞速地系了个完美的蝴蝶结。
抬手落在宋栖的额头上,很好,不烫。
“西红柿鸡蛋面,马上好。”宋栖拿起锅边圆润饱满的鸡蛋,在桌边轻磕了下,打进锅里。
与以往纯洁的蛋清不同,这次流出的是漆黑的苦水,夹杂着腐烂难闻的气味。
等宋栖反应过来是什么的时候,丑兮兮如墨的蛋液全部倒进了锅里,锅里沸气腾腾的美味一瞬之间染了个色。
“嘶,是个坏蛋。”余迟从呆愣着的宋栖手中接过蛋壳,丢进垃圾桶里惋惜道。
宋栖利落地倒掉锅里被污染的面条,重新起锅烧水。
余迟瞄到被搁置在一旁的西红柿,推开水龙头仔仔细细的洗着。
“刀在哪里?我切个西红柿。”
宋栖刚下完面条,慌不择路地从余迟手里夺过西红柿,半推半撵的把余迟哄去沙发上玩手机。
余迟披着宋栖硬塞给他的毛毯,盯着宋栖在厨房的背影发呆,情不自禁地拿起手机。借着沙发靠背的遮掩,偷偷摸摸地拍了几张。
我拍他做饭干什么,做饭又什么好拍的。
余迟手顿在删除键上,踌躇不决下转弯摁下了保存。
好朋友的拍个照片怎么了。
余迟挑起面条吹了口气,便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热气翻飞中余迟撩起眼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宋栖,眼里含着千万般的言语。
“好好吃。”裹着鲜嫩番茄的面条在余迟的筷子上打转“果然学霸样样行。”
宋栖抿嘴笑道:“别贫了,快吃点暖暖胃。”话里是掩不住的自豪。
还没等余迟吃下一口,宋栖严厉且犀利的话语铺天盖地袭来:“今天早上没吃早餐对吗?”
余迟心虚地点了点头:“我今天起早了,忘了。”
“那以后我给你带早餐。”
“不……”余光扫到宋栖低头闷闷不乐地戳着碗里的西红柿,拒绝的话堵在余迟喉头怎么也说不出口,挣扎片刻余迟咬了咬牙:“行啊。”
雾气朦胧间宋栖勾起个浅谈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