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我的糖呢？ 辛晏想治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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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的花洒淅淅沥沥淌着热水，水流声透过门板漫进客厅，久久不散，和风机低沉的嗡鸣交错在一起，填满整间屋子。
林熙川蹲在宠物烘干机跟前，双手托着腮，目光来回徘徊在浴室门与烘干机里安安静静趴着的钱多多身上。
良久，水声骤然停下。
咔哒一声轻响，浴室门被推开，辛晏从中走出，脚步拖沓沉重，一瘸一拐的。
“可算出来了，你再磨蹭下去，我都打算砸门了。”林熙川立刻起身，上前一步想去扶他，却被辛晏往后退避开。
察觉到自己的举动太过刻意，辛晏神色如常往前走向沙发，从茶几抽屉拿出吹风机，侧过头回望，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不用麻烦小川哥，只是崴了一下脚，不算严重。”
湿漉漉的发丝盖住了他泛红的耳尖，那抹笑容看着十分勉强，一股极淡的窘迫感在片刻之后便归于平静。
林熙川站在原地，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异样，却没来得及抓住。
视线再次落到辛晏身上，依旧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他身上又是一套黑色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轮廓干净漂亮的锁骨，发梢不断往下滴着水珠。
和当时他捡到钱多多的时候更相像了。
水珠坠在锁骨上，拉出一道浅浅水痕，一路向下，最终隐入衣襟，融进黑色睡衣布料之中。
咕嘟。
林熙川悄悄偏过头，自以为避开了辛晏的视线，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吞咽的声音清晰得让他自己都一阵发烫，他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正在吹头发的辛晏，悄悄松了口气。
真不知道和这个人待在一起到底是奖励自己还是惩罚自己。
作为一个天生的同性恋者，单身二十几年，谁能对一个完全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男人不动点歪心思呢？
反正他林熙川做不到。
不过今天明显不合时宜，连林熙川原本想与辛晏讨论的话题都打算暂且搁置。
刚好这时宠物烘干机内响了一声，林熙川甩了甩头，将脑子里的黄色废料通通赶走，把毛发完全舒展的钱多多从里面抱了出来。
吹风机轰鸣的噪音盖过一切，辛晏当然没有错过林熙川方才的小动作，若是平常，看见对方这样的反应，辛晏心里定会生出几分雀跃，这代表自己距离目标更近一步。
唯独今天不一样。
偏偏是今天，卧室地板上还躺着两个空药瓶，一瓶是盐酸舍曲林，另一瓶是抗雄性激素。
两瓶药本来都快要吃完了，各自剩下十几粒，却被他一次性全部吞服下去，叠加而来的副作用可想而知。
最开始他强撑着精神，并没有明显不适，只觉得翻涌的情绪平复下来，足够支撑自己出门寻找小猫。
直到撞见林熙川，看见对方怀里安然无恙的钱多多，紧绷的心神骤然崩断，铺天盖地的疲惫与无力席卷而来。
辛晏只觉自己现在极度疲软又困倦，就连和林熙川也一句话都不想说，可他不愿意露出端倪被察觉异常，只好强打精神，装成一个正常人。
湿发之下，阴沉沉的眼眸一直追随着林熙川的身影。
看着他抱着小猫走进那扇紧闭的次卧，片刻后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浅黄色的猫窝。
眼看林熙川准备把猫窝安置在白天阳光充足的位置，辛晏关掉吹风机，正要开口提醒，钱多多并不喜欢太过明亮的环境。
“你为什么要把猫咪的用品单独放在一个房间？”
林熙川转身，又从次卧搬出一袋猫粮倒进食碗，饿坏了的钱多多立刻埋头大口进食，林熙川静静观察片刻，确认小猫状态无恙，才回头开口问道。
这一周他常常过来做客。
这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他平日里只去过辛晏的卧室、客厅、阳台和厨房，另外两间次卧从来没有进去过，也不清楚里面放着什么。
这段日子屋内除了一根逗猫棒，他几乎没看见别的宠物用品，他此前一直以为，钱多多被辛晏寄养在了别处，毕竟从川市远道搬迁而来，路途遥远，带着宠物多有不便。
直到刚才他将浑身沾满雪水泥水的辛晏和小猫送回家，正发愁怎么打理脏兮兮的钱多多，辛晏推开主卧隔壁的房门，露出满满一屋子宠物物件。
猫爬架、猫抓板、猫砂盆、宠物烘干机，还有整整两箱猫粮……
眼前一幕难得让林熙川有点儿惊呆。
“因为它喜欢。”辛晏如实回答。
住在川市的时候，钱多多就爱一只猫独自待着。
江潭也曾像林熙川一样，把猫窝挪到阳光最好的阳台，猫爬架、各类玩具全都摆在客厅，几乎全屋都散落着小猫的东西。
可没过多久江潭就发现，钱多多再也不肯睡精心布置的猫窝，每次找到它，小猫都蜷在次卧的纸箱里面。
江潭曾郑重地把这件事告诉了辛晏。
辛晏当时只看一眼便明白过来。
那间次卧平时很少开灯，昏暗安静，很像当初他带着小猫背井离乡租住的狭小出租屋，那时他用纸箱给钱多多搭了窝，和眼前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江潭一度担心猫咪和辛晏一样有心理方面的问题，十分紧张，特意带钱多多去医院检查。
拿到一切正常的结果之后才松了口气，医生说这只猫性格特殊，偏爱暗处，就像普通猫咪习惯夜间活动，属于正常习性。
即便如此，江潭依旧没有放弃，常常和钱多多斗智斗勇。
那段时间钱多多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丰富起来，反倒比往日活泼不少，最后江潭拗不过它，只能顺着小猫的心意。
自那以后，川市家里的次卧就成了钱多多专属房间，所有猫用品全都搬了进去。
来到阳城后，辛晏依旧保留了这个习惯。
林熙川心里不解但选择尊重，他没有养过猫，不懂小动物的习性，觉得听猫主人的绝对没问题，于是也不再继续追问。
他若有所思点头。
一转身，只觉得自己今晚回去怕又是要做春梦了。
老房子着火的感觉可不太妙。
辛晏已经放下吹风机，端正坐在沙发上，双手放上膝盖。
他早就摘下了眼镜，眼神空蒙，平日里温润又带着疏离的气质慢慢淡去，整个人柔和下来，透出几分属于年轻人的青涩。
二十二岁，大多人才刚刚走出大学校园，而辛晏已经事业稳定，实现了经济独立。
实在厉害。
可不论外表多么成熟沉稳，说到底，他只是比自己小四岁的弟弟而已。
进门之前，林熙川已经大致了解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陪伴多年的猫咪险些走失，任谁都会心慌神乱，更何况今天这种巧合太具有戏剧性。
在对方万念俱灰时，自己抱着猫恰巧出现，让猫主人失而复得，这种情节也太魔幻了吧？感觉只有小说和电视剧里才会这么演。
或许正是变故来得突然去的也突然，才让辛晏一直恍恍惚惚，盯着自己反复确认眼前的一切的真实性。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一股柔软的怜惜便从心底咕噜咕噜往外冒，几乎快要溢出来。
他迈步靠近辛晏，手臂撑着膝盖，弯腰尽量与对方平视，用打着商量的语气询问道:“你的脚还好吗？我帮你看看，严重的话上点药。”
他说着，便蹲到辛晏膝前，抬手想去握他的右脚腕。
“……不、不用。”
药效慢慢侵蚀着辛晏的大脑，思维越来越迟钝，可他牢牢记得，不能让林熙川发现秘密。
他把脚往后缩，躲开触碰，伸手想要将蹲在地上的林熙川拉起来，可他忘记了另一件事情。
于是手腕上新鲜的血痕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
“你手腕又怎么了？”林熙川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辛晏下意识往后挣，林熙川的手指刚好按在了伤口上。
辛晏疼得轻嘶一声，迎上林熙川探究的目光，混沌的脑子终于连上网，勉强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说辞。
“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削水果，听见消息恍了神，不小心划到了。”
“真的？”林熙川还想再追问，却看见方才拉扯之下，原本快要收口的伤口再度裂开，细细的血珠慢慢渗了出来。
“欸，你说说你，总感觉让你一个人住很不放心，怎么不是在受伤就是在生病，都不知道爱护好自己吗……”
林熙川松开他的手腕，起身去取茶几另一边底下的药箱。
上次过来照料发烧的辛晏时，他记得里面备着碘伏和纱布。
辛晏空茫的眼掠上一丝神采，耳边是林熙川絮絮叨叨略带谴责的关心，眼前是对方为自己忙碌的身影。
一瞬间，他生出一种自己很幸福的错觉。
他下意识想弯起嘴角，可面部肌肉僵硬沉重，只能极其勉强地牵动一下唇角，很快又垂落下去。
辛晏突然想治病了。
他从来没有觉得相伴数年的病症有像今天这样碍事。
趁着林熙川低头翻找药品的空隙，他悄悄拿出手机，点开和江潭的聊天框，打开对方分享的网页链接。
页面是阳城市中心医院一位精神科医生的预约界面。
他指尖轻点。
完成预约。
时间定在了明天下午。
刚收好手机，林熙川就拿着碘伏、棉签和纱布坐到他身侧，看见辛晏又悄悄把受伤的手腕藏到背后，林熙川握着棉签，轻轻敲敲他的膝盖，抬了抬下巴。
“手，伸出来。”
辛晏动作迟缓地将手腕递过去。
林熙川并不擅长看护病人，处理擦伤却十分熟练，班里不少调皮孩子磕碰受伤，都是由他包扎。
辛晏垂着眼，看着伏在自己膝头的人低头专心清理伤口。
起初视线落在那道细长的刀口上。
他明明记得当时并没有用力，可此刻看来，伤痕横贯整个手腕，像是要将手腕狠狠割断一般。
有点刺眼。
辛晏眨眨眼，视线慢慢从伤口向上移动，掠过林熙川的发顶、耳廓、鼻梁，落到他的侧脸。
他想在脑海里细细描摹完整的林熙川，可迟钝的思绪跟不上目光。
描摹到一半，阵阵头痛袭来。
他忽然很想抽烟，脑海中闪过昨日林熙川丢他烟的嚣张样。
居然敢扔我的烟……
一股闷气涌上心头。
又想起林熙川许诺过会给他带戒烟糖，今天他奔波了一整天到处找猫，忐忑不安，林熙川却一条消息都没有给自己发过，心里的委屈和火气更重了。
屋内的气氛一点点低沉下来。
林熙川明显察觉到氛围变化，刚刚打好纱布结，正要叮嘱伤口不要碰水。
一抬头，便撞进一双盛满委屈与愠怒的眼眸。
接着是对方几近质问的胡搅蛮缠。
“你今天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你把我的烟扔了，答应给我的糖呢？是不是根本就没给我带？”
“哈，其实你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吧，你根本就不在意我——”
话语猛地中断。
辛晏微微张着嘴唇，舌尖一点清甜又略带涩意的味道丝丝缕缕漫开，顺着感官铺满整个口腔。
好……软。
本就迟钝的大脑彻底僵住，他目光落在林熙川身上，瞳孔却空空的，没有焦点。
嘴里含着一颗带着淡淡清苦回味的糖，是林熙川趁他不备喂进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两截温热、纤细顺滑的指尖。
林熙川低低笑了一声，很满意辛晏此刻失神的样子。
他微微俯身凑到辛晏耳边，语气里藏着一点小小的得意，邀功般如是说道:
“之前那家店断货了，我特意跑了很远才买到一模一样的，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我的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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