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追到现代后》时醅

11、第十一章 不安

　　冬日的暖阳透过教学楼干净的玻璃，折射在一排排靠窗的课桌上。

　　不一会儿，有靠窗的同学嫌阳光打扰到他看书便起身拉上窗帘。

　　这一段小插曲，汤绫并没有注意到。

　　她坐在第六排，低着头，书本摊在面前，可眼神却一直游离在页边，手指不断转动圆珠笔。

　　思绪早已绕着梁晫转了好几圈。

　　所以他的意思是，不打算回古代？

　　她有些不懂他最后那句话。

　　“但前提是没有遇见你。”

　　这是把她归于他一类人？

　　还是他明确知道自己回不去，才随口一说的？

　　她停止转笔，开始无意识地在书本上涂涂画画。

　　回想起中午梁晫与自己交谈时的神态与言语，她心中有些恍惚。

　　他说话不带一丝古人特有的文绉绉腔调，语气自然，词句流畅，俨然就是一个地道的现代人。

　　要不是她早知道他的身份，怕是根本不会将他与“武将”两个字联系起来。

　　他，竟已适应得如此之好，难怪会动不想回去的念头。

　　是啊，这可是新时代，一个古人不曾想象过更不曾拥有的世界。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战乱流民，没有朝堂阴谋，没有兄弟在黄沙中倒下的惨烈呼喊。

　　在这里，人人平等，夏天有空调，冬天有地暖，夜里有灯，不用点冰窖，不用烧柴火。

　　三个小时乘坐先进的交通工具可达千里之外，不必日夜兼程、风餐露宿。

　　手机一响，就能联系到远方的亲朋好友，不再担心鸿雁传书、杳无音讯。

　　更别说，这里有先进的医疗体系，能救活那些在他那个朝代只会被宣布“无药可医”的人。

　　试问，又有哪个古人，真正深入地体验过精彩绝伦的现代生活之后，会甘心回去面对风餐露宿、通信隔绝、战乱频仍的旧时代？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穿越者的故事里，都是现代人想方设法回家，而极少有古人穿来之后，还执念于回去的。

　　“这位同学。”

　　一道声音像利箭般刺破了她的出神。

　　全班的目光刷地看过来，史料学的老师站在讲台前，皱着眉，推了推眼镜，看向汤绫的目光带着些许严厉。

　　“请你来回答一下。”

　　她内心慌乱地站起身，连书翻到哪一页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脸颊发烫，耳根开始泛红，艰难地从迷乱的思绪里拉回自己。

　　什么问题？老师刚刚问了什么？

　　“啊……这个……”

　　她支吾着，手指用力握住笔。

　　视线偷偷瞟到旁边的女同学，对方微微侧身，手指在笔记上点了一下，上面写着几个字：“史料不完整，如何验证？”

　　她心中一紧，立刻明白了问题的方向，强作镇定，稳住嗓子，开口回答道：“老师，面对不完整或矛盾的史料，我们首先应多源比对，注意不同文献的作者身份与撰写背景。”

　　“再结合其他实物资料或同时代文献的交叉验证，如果差异过大，也要敢于提出质疑，甚至标注存疑。”

　　讲台上的老师点头，放过汤绫一马：“很好，虽然你走神得挺明显，但回答得还不错，下次要更专心些。”

　　一阵轻微的笑声从教室四周响起，她尴尬一笑，红着脸坐了回去。

　　刚坐下，旁边的同学便小声凑过来：“怎么回事？你刚才完全神游了诶。”

　　汤绫半是羞窘半是感激：“昨晚太晚睡，精神有点不足，刚刚谢谢你，明天早上给你带咖啡。”

　　同学欣然回答：“好啊。咱史料学老师很严格的，他这节课平时分占比特别高，你再走神下去被他逮住，期末学分怕是保不住了。”

　　她轻声说：“放心，接下来保证打起精神听课。”

　　随即，两人相视一笑，继续认真听课。

　　教室后面墙壁上方的钟表终于指向四点半，随着老师的一声“下课”，教室里响起一片桌椅的轻响和脚步声。

　　汤绫合上课本，并放入单肩包里。

　　她的肚子里传来隐隐的饿意，中午就不应该在茶室约见，害得自己错过了午餐，聊完之后只能随意吃了几串关东煮应付过去。

　　刚要站起来时，李明徜发来消息：【我在你教学楼楼下等你了。】

　　她边离开教室边回复：【我下课了，马上来。】

　　步伐轻快起来，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下楼奔向那熟悉的身影。
　　看到她，李明徜眼里泛着笑意。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伸手牵住她的手，动作熟练得将她的单肩包卸下来自己提着。

　　汤绫的单肩包是一个萌力十足的HelloKitty形象，粉色蝴蝶结还一歪一歪的，让一身灰黑色穿搭的李明徜背着确实有些滑稽，以及反差萌。

　　漫步至校园门口等出租车，她实在忍不住笑了，偷偷用手机拍了一张他的背影。

　　“干嘛？”他察觉，转过头。

　　“没事，”她偷笑，“只是觉得你还挺适合可爱类型的。”

　　充满了反差感。

　　“……”他低头看了眼肩膀上的HelloKitty，无奈叹了口气，语气却温柔，“你包怎么这么轻？你都不带书的吗？”

　　“当然不带，你不是帮我背了吗？”

　　李明徜笑意更深，没有说话，只是稍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当做惩罚。

　　一阵风突然吹来，汤绫的围巾一角被吹起，他顺手把它拢住，拉好。

　　吃完饭后，两人牵着手慢悠悠地沿着街边踱到不远处的电影院。

　　影院门口排着不长的对，情侣、朋友、家人穿梭其中。

　　买了爆米花和奶茶，李明徜一手端着桶，一手接过她递来的票，走在她前面领着路，偶尔回头确认她有没有跟上。

　　影厅里的人不算多，他们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位置靠中间，是视野最好的区域。

　　影院内灯光渐渐暗下来，银幕亮起，不过还没开始，是广告。

　　他们选的是一部喜剧片，原本打算看新上映的爱情片。

　　但李明徜上网搜索该片简介，发现是一部虐恋情深、结局凄惨的狗血爱情电影。

　　二人果断选择节奏轻快的都市喜剧。

　　影片不算惊艳，胜在笑点密集，周围时不时爆发出笑声，他们也在笑。

　　电影结束时已是晚上九点半，宿舍门禁时间是十一点。

　　时间有余，李明徜问汤绫要不要吃夜宵。

　　汤绫摇头拒绝，“不吃了，爆米花和奶茶下肚够饱的了。”

　　他不勉强，想多时间陪她呆一块，就选择慢慢散步回宿舍。

　　走回宿舍的路上，微弱的街灯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我还挺好奇，你为什么从电气转到历史学。”李明徜忽然问道，从语气可听出来他是单纯的有着疑惑。

　　她脚下不易察觉地顿了顿，低头踢了颗小石子。

　　初见时，她便透露过转专业这事，那时他确实惊讶，但彼此还不熟悉，问出口总显唐突。

　　现在两人是男女朋友关系，问一问，多了解自己的女朋友倒也自然。

　　汤绫自知躲不过，索性半真半假告诉他。

　　“高中时成绩最好的科目是历史，但是政治和地理我实在是差得不行，而三门理科成绩都很平均，高二分班就选了理科。”

　　“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对于自己未来规划是一片空白，表哥说女孩子选电气吃香，我也就傻愣傻愣地报了进去，大一整个学期真的就是一个大后悔，学得很吃力，想换专业但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不远处宿舍楼那盏橘黄的灯上，继续斟酌词句。

　　“去年暑假，因我外婆所托，陪妈妈回了一趟阿婆的西安祖宅，就是我外婆的妈妈，顺便去旅游，那半个月逛了西安和咸阳大大小小的博物馆，渐渐地对历史有着浓厚的兴趣，觉得过往的岁月太神秘了，突然就对历史有种说不出的好奇和亲切感。”

　　他侧过头看她，见她眼神温柔，像是沉浸在那段回忆中。

　　“我慢慢觉得，历史不是课本上的朝代年表，不是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笔，而是一个个鲜活的人站在你面前。”

　　这是汤绫的真话。

　　李明徜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怕惊扰她的思绪。

　　他们继续走着，脚步渐渐放慢。

　　宿舍楼已经在眼前。

　　“那你现在……算是找到了喜欢的事吧？”他问。

　　“嗯。”她点点头，“起码现在，不再那么迷茫了。”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到了楼下，汤绫仰头看了一眼宿舍楼的电子钟，22:49，差十来分钟就要关门。

　　她朝李明徜摆摆手：“快回去吧，再晚你宿舍也要锁门。”

　　“行，那你上去早点休息。”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晚安。”

　　“晚安。”

　　汤绫转身走进楼道，他却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铁门慢慢合上。他把双手插进兜里，转身往回走。

　　刚走没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她发来一条消息：【你是不是站在原地没走？】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

　　男生宿舍的楼道灯坏了一盏，一亮一暗着，晃得李明徜眼睛难受，只得大步流星地回宿舍。

　　宿舍的灯还亮着，从狭窄的门缝隙微微透出。

　　门一推开，热气和打游戏的吆喝声扑面而来。

　　忙着打游戏的方群抽空看了李明徜一眼，戴着耳机咧嘴嬉笑，“约会回来啦，电影好看吗”

　　李明徜把大衣甩到椅背上，接过话头：“还不错，看个乐，你也可以约上人去看看。”在他看来，相比甜虐交织的爱情剧，喜剧更适合约会情侣去看。

　　方群啧啧两声：“说得倒是轻巧，我大学五年还能脱单吗？”

　　“事在人为，你说说看你喜欢什么类型，我和汤绫帮你留意留意。”李明徜将衣柜里换洗的睡衣拿了出来，把扣在墙壁的脸盆取下来，正要往洗手间去。

　　一直没怎么说话、在认真看书的梁晫抬眼，语气不咸不淡，正色道：“下半年大四，你们要去哪里实习？”

　　屋里一瞬间安静了半拍。

　　李明徜停顿了一下，看向梁晫，笑意倏忽淡了几分，没接话。

　　方群耸耸肩，不甚在意：“我肯定就在海城的医院实习，这样来回宿舍还有得住，我爸妈也是同意的，毕竟我家那小镇的医疗水平比不得海城。”

　　梁晫视线从方群脸上移开，落到了李明徜身上，对方正静静得看着他。

　　李明徜终于开口了，语气模糊：“还没想好，不急。”

　　说完便走向阳台，拿起搭在栏杆上的毛巾，进浴室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梁晫，对方已经垂下眼帘，继续看书。

　　关上门那一刻，热水哗啦落下，像要吹散刚刚对话他莫名产生的疑惑以及一丝丝不安。

　　他在逃避。

　　他比谁都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