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施岄

9、第 9 章

　　随着一夜雨的结束，带走了夏天最后的燥热，气温骤降，路边的水迟迟不干，落叶在水洼上蔫蔫儿的飘着。

　　每天培完优，许亦都会给沈煜补课，七点到九点，有时候在图书馆，有时候在两人家里，一来二去，他们也就熟了起来，有时候许亦想，沈煜确实是个很好的朋友，难怪到哪都这么受欢迎。

　　九月的结束，迎来了十一假期，放假之前还有一次月考，这是高二分班之后第一次月考，各科老师都很重视。

　　月考完正好到了31号，随着最后一科结束，校园里都躁动起来。

　　“还好成绩过了假期才出，要不然我假期生日怎么过。”，周奇锐碰了碰沈煜，“诶沈煜，二号我生日，记得来啊。”

　　“记着呢。”沈煜早就收拾好书包，此刻正低头回消息。

　　“我这不是怕你忘了，一会去网吧？你跟谁聊呢这么忘我。”

　　沈煜像是回了一个答复，随后就收起手机，“我妈，问我回不回去。”

　　“哦阿姨啊，都一个月不见你了阿姨肯定想你了，回去看看呗。”

　　“我回去了谁陪你过生日？”

　　周奇锐像是感动到了，把手放在沈煜肩膀上，“好兄弟一辈子，啥也别说了，一会后街那家网吧，我请。”

　　沈煜把他的手慢慢拿下来，两人勾肩搭背的走了，周奇锐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大声说道，“许亦！生日别忘了，告诉季欣！”

　　许亦还在收拾书包，闻言比了个OK的手势，陈霖奕又凑了过来。

　　沈煜在周奇锐叫她时回头了一下，然后就看见这样的场面，陈霖奕弯腰，许亦坐在座位上给他讲题，陈霖奕不知道说了什么，许亦笑了笑。

　　“晚上回去你有事吗，物理今天讲的那一节我不是很懂，你可以再给我讲讲吗？我家里没人。”

　　许亦听此，撇了撇嘴，面上依旧保持体面，“我不是你的私人家教，还有，这是七班，有事外面说，别老来了。”

　　夜晚，许亦周末还有兼职，所以作业得抓紧写，刚写完一张卷子，手机响了，她看联系人见有些诧异。

　　因为补课的事，两人微信联系不算少，今天她听见了沈煜要跟周奇锐去网吧，应该没时间顾她。

　　沈煜：［图片］

　　沈煜：怎么写。

　　许亦点开图片，是道数学题，令她震惊的事背景，明晃晃的是网吧。

　　1：你在网吧？

　　那边回复很快。

　　沈煜：嗯。

　　随后弹出一跳语音，那边背景音嘈杂，敲击键盘的声音，游戏枪战的声音，时不时夹杂还有谩骂声，那条格外清晰的男声倒显得格格不入。

　　“我打了会游戏觉得没意思就看了会电影，想起你前两天给我留的题我还没写。”

　　周奇锐在旁边打游戏打的忘乎所以，只听见沈煜出了声没听见具体内容，“你跟谁说话呢，能让你一次性说这么多字。”

　　许亦没再回复，像是去解题了，沈煜抽空回复周奇锐，“没谁。”

　　“不是我说你，我叫你来上网，你来这写数学题，这跟和女朋友出去约会自己坐在一边打游戏有什么区别？以后那个姑娘跟了你算是倒霉了。”

　　沈煜听了被逗笑了，“你这个比喻是不是有点怪？我还没有改变性取向的想法。”

　　沈煜看着周奇锐的下饭操作，在一旁指点江山，过了几分钟，手机终于来消息了。

　　许亦发了几条语音条，配上一张图片，图上是这道题的图，上面被她做满了标记，清晰明了，字有些潦草。

　　之前沈煜觉得许亦这样长相温温柔柔的女生字都是小巧娟秀，可是给他补课时，她的字却是苍劲有力，像寒冬中屹立的松柏，沈煜小时候被抓着练过字，一看就知道这字是练过的。

　　他看着这几条语音，找出耳机带上，点开一条，女生清冷的声音传来，带了点困倦，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听的入神，他无心解题，沈煜没听进去许亦说了什么，可那道声线却格外清楚。

　　什么都没听进去，可是又什么都听进去了。

　　突然，右耳少了点什么，沈煜转头，周奇锐拿着那一边耳机就要往自己耳朵里塞，沈煜马上抢了回来。

　　“带什么耳机啊，我刚才怎么听里边有个女声呢。”

　　“......你听错了。”

　　“不可能，我耳朵特别好使，每次我在窗边玩手机赵龅牙在楼梯间的走路声我都能听见。”

　　周奇锐表情贱兮兮的，“我闻到了一股甜味，说，哪家的小姑娘，咱们学校的还是B市的？”

　　“不是——”

　　“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陈书忆？眼光不错啊，之前不还躲着不见人家呢。”

　　冷不丁听到这个名字，沈煜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仔细回想，好像是在B市时沈华给介绍的联姻对象，陈书忆是陈氏集团董事长陈言良的女儿，这两年陈氏集团生意逐渐走下坡路，陈言良妻子姜娜跟陆雯瑾关系又不错，而沈煜长的又帅，陈书忆看了一眼照片就同意了。

　　之前宴会上，沈煜不得不出席，他不爱来这种场合，要不是姐姐出差了也轮不到他来，于是就坐在角落自顾自打游戏，姜娜就提起了联姻这件事，沈煜一听就找借口跑了，那次周奇锐也在，还看了陈书忆照片，妥妥一个白富美，说他眼光太高了。

　　“得了吧，”沈煜摘下耳机，收拾作业背起书包，“我走了。”

　　周奇锐本来就是玩笑话，刚才随便瞎猜的，“是谁长什么样改天给我看看啊，后天下午五点我生日会！”

　　沈煜把声音抛之脑后，不知不觉走到了家附近，看了眼那家便利店，里面是李叔，他心底第一次有些失落。

　　他走进了小区，路边有好多流浪猫，走到许亦楼下，那只白毛依旧在门口，他翻出火腿肠，掰开放进了碗里，确保猫没有碰到他，抬头看了看。

　　这个小区大部分是中老年人，睡得早，此时已经十一点多，一整栋楼就一户还亮着灯，拉着窗帘，亮度很暗。

　　沈煜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个跟踪人的变态 ，自制力告诉他自己不能上去，绝对会吓到她，得马上离开，可脚步却定在这里，一步也挪不开。

　　等他看的脖子酸的时候，低头看了看手机，十一点半，终于决定回家，可楼道的声控灯亮了。

　　许亦披着头发从楼道出来，穿的长袖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外套，脚下还踩着拖鞋，下来扔垃圾，看见沈煜的时候，微微停了停脚步。

　　她把黑色塑料袋扔进门口的大垃圾桶，朝沈煜走来。

　　沈煜不敢相信能见到许亦，所以许亦站在他面前时，他感觉还有些不真实。

　　“有事吗，那道题没听懂？”

　　正想着怎么解释自己大半夜不回家却跑来女生家门口，沈煜顺着台阶就下，“没懂。”

　　“我看你没回，这道题确实不好理解，微信肯定讲不明白，你要是有时间去我家我再给你讲讲？”

　　沈煜欣然答应。

　　饶是之前来过许亦家，这么晚还是头一回，房间里许亦的被子已经被打乱，书桌上还放着刚写完的卷子。

　　许亦给沈煜的题都是自己买的教辅上的题，她快速抽出一本，翻到那一页，那道题的图上面是沈煜刚才见过的标记，许亦拿出橡皮，把原先的标记擦掉，然后从头开始讲。

　　书桌很小，沈煜一个人也不够用，何况现在是他们两个人，所以两人距离很近，许亦刚洗完澡，长发垂在书上，沈煜比她高，坐着也高出一截，在上面，他闻到了淡淡的花香，是洗发水的味道。

　　“然后就能得出来，沈煜，你在听吗？”，许亦偏头看他，沈煜的表情像是认真思考。

　　“嗯，懂了”，沈煜又面不改色的撒谎，随后挑起一缕她的头发，压着嘴角的笑放在鼻子旁闻了闻 。

　　“好香，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忽略掉他此时像调戏一样的行为，语气认真的真的是像询问，许亦扯回自己的头发，“杂牌的，你要用？”

　　沈煜没回答，而是把距离拉的更近，“明天还要补课。”

　　许亦有些为难，“好像不行，我还有事。”

　　“什么事？”

　　“自己的事。”

　　“自己的事是什么事？”

　　沈煜很少对于一个问题刨根问底，但他如果追问下去，就一定想知道一个答案。

　　“......”

　　她不想说自己要去兼职，说了会牵扯出一系列的事，为什么要兼职，为什么要挣钱，她回答不出来。

　　手机不合时宜的想了起来，许亦看了一眼，看见那个号码呼吸停滞了一下，马上就要按熄屏。

　　沈煜快她一步抢了过来，也没看内容，只是不让她够到。

　　“陈霖奕是吗，自己的事，是要去找他？”

　　想到陈霖奕，他语气生冷，恢复了刚认识他那会一样没有感情，白天的事他一直介怀在心，这样的语气要是之前许亦会害怕，但是现在她已无心顾及，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沈煜看到消息。

　　沈煜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可以说是掐住了她的手腕，许亦那片皮肤瞬间泛起白。

　　许亦被弄疼了，怒火也上来了，她极少生气，沈煜还莫名来这么奇怪的话，她当即就使出力气甩开他。

　　“沈煜你放开，是不是有病？”

　　沈煜松手，自嘲般笑了笑，“是，我有病。”

　　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抿了抿嘴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看见许亦手腕那一片红，她本来就白，这点颜色看着触目惊心。

　　被抢手机，还被这么对待，许亦有些委屈，但是这种情况她委屈了不会哭，而是转化成愤怒。

　　许亦拿手机，查看了短信，随后熄屏，一气呵成，沈煜看她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顶了顶腮就朝门口走去。

　　关门声很重，许亦的眼泪一颗颗落下，然后向上看了看，眼泪流转在她眼眶，最后，她擦掉眼泪，回复了消息。

　　：钱呢，老子不是跟你说过这个月打来吗。

　　：你别逼我找到你。

　　许亦看了会这两条消息，呼吸开始急促，攥紧手机，全身都冷了下来。

　　每次都只会用这句话威胁，不过她还偏就怕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