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施岄

10、第 10 章

　　一片漆黑，许亦不知自己深处何方，她丧失了感官，恐惧操控着她的内心，她崩溃大叫着往前跑，终于看见一丝光亮。

　　许亦抓住救命稻草，拼命向光源跑去，周围场景变换，在公路上，周围全是茂密的树林，前方被拉起警戒线。

　　许亦不受控制的走过去，犹如提线木偶一般，周围人好似没看见她，她越过警戒线，地上躺着两个男人，许亦咽了咽口水，蹲下伸出手，翻过其中一个。

　　男人满脸鲜血，身体被大面积烧伤，全是没有一块好肉，一旁的血已经凝固，全然看不清面庞，但是许亦清楚，那是自己的父亲。

　　她呼吸紊乱，又翻开另一个男人，是自己的大伯。

　　她被这血腥的一幕刺激到，迅速站起来，刚才还喧闹的周围此时一个人也没有，突然，前方原本报废的油罐车起火，许亦想逃，可她腿如同顶在这里了一般怎么也动不了，火势愈发大，她被淹没在火海里，任凭怎么呼救都没人听见。

　　一片火光中，场景以一种怪异的方式扭曲，不知何时，自己躺在地上，只能看见天空，夕阳落山，天边一片血色，像火一般的烧起来。

　　面前出现两个狰狞的面孔，一男一女，他们尖锐的声音在许亦耳边回响。

　　“都怪你爸害死了我老公，一家人没一个好东西！”

　　“你爸害死了我爸，你还活着干什么，你去死吧！”

　　许亦拼命摇头，想反驳，可如鲠在喉，声带好像坏掉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她向下坠，一阵耳鸣——

　　失重感袭来，许亦猛地睁开眼，像刚死里逃生的人一般大喘气，过了几分钟，内心逐渐平静下来，这才起床收拾。

　　外面一片静好，麻雀停在枝头吵闹的叫着，楼下的大爷收音机传来戏曲，还有小摊吆喝叫卖，包子味混着醇香的豆味飘进来。

　　今天睡得格外久，但是却满身的疲惫，许亦实在不想做早饭，去楼下卖了一杯加糖豆浆和糖饼，背着帆布包在摊位吃完，坐公交车去了图书馆。

　　国庆节没什么人，所以即便她来的比平时晚也占到了座，一直学到下午一点半，午饭都没吃就出发去补课。

　　“许老师，你在听吗？”

　　略显稚嫩的声音唤回许亦的思绪，面前女孩的面容纯真，甜甜的笑着。

　　“老师刚才走神了，你说什么？”

　　郑梓瑶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妈妈说我最近表现不错要带我去旅游，国庆你就先不用来给我补习啦。”

　　这女孩刚上初二，物理数学不行找许亦帮忙补课，这家人就是看中的许亦中考全市第一的成绩，价格也合适，两个小时才三百。

　　许亦笑笑，“行，我知道了，这个糖给你。”

　　郑梓瑶接过那一把糖，“谢谢老师，你每次来都给我带零食。”

　　许亦收拾课本，“那我走了，作业记得写，认真点，下次上课我要查的。”

　　公交车上，许亦想，这几天不上课就没有收入来源，得找点别的事干。

　　周奇锐过生日的地方是一家消费极高的KTV，许亦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怕她不适应，季欣到了特意在门口等她。

　　嘶吼的歌声不断清晰，许亦被带到了包厢，很大，但是还没来多少人，许亦把礼物给了周奇锐，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吃果盘。

　　一直陆陆续续的有人来，包厢里化妆品和各种香水味混在一起，许亦闻着有些头晕。

　　她喝了一杯果汁，吃了几串烤串，不适感被压了下去，许亦看了看这些人，高二高三的都有，大部分还是自己班的，也有一些她没见过的。

　　许亦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看了会又低下头，撕纸巾玩。

　　几首歌的功夫，门再次被打开，沈煜姗姗来迟，却一点也没有迟到的愧疚，里面的人早就听说这号人物，纷纷都跟他打招呼，沈煜习惯了这种场合，应对自如，如朋友般笑了笑，扬起下巴打招呼，算是回应。

　　把礼物扔给周奇锐，周奇锐本来激情澎湃的唱歌，看见盒子上的标识就把话筒放下，打开里面是一双限量款球鞋。

　　“我靠，沈少爷出手阔绰。”

　　旁边懂行的人都惊叹，“全球限量的，一般人有钱也买不到。”

　　“你瞧你话说的，沈煜是一般人吗？”

　　沈煜再也没说话，一群人叽叽喳喳讨论，很快又开始唱歌，他在角落里，灯光照不到他，一张脸隐在暗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头发遮住眼睛，在这种氛围下有种颓废感和忧郁感。

　　沈煜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是都没有过多停留，最后停在另一个角落里的许亦，胳膊撑在膝盖上，过于简单的装扮和脱俗的模样与这一屋的精致礼服格格不入，她扎着水果，跟一块西瓜较劲。

　　他看了一会，许亦丝毫没有抬头看他的迹象，沈煜胸腔小幅度起伏了一下，自嘲的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酒杯抬头一饮而尽。

　　发了会呆，一阵浓烈的香水味袭来，沈煜皱了皱眉，旁边不知何时坐了个女生，见沈煜有了动作，小声开口，怕他听不见，还离得近了点。

　　“我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我的位置被人占了，坐一下好吗？”

　　这个姿势及其的暧昧，沈煜下意识拉开距离，奈何旁边也很拥挤，这个动作并没有什么效果。

　　“随便。”

　　随便就是可以的意思，女生心里受到了鼓舞，待了一会，又忍不住的说，“你也是一中的吗？”

　　“嗯。”

　　“好巧，我也是，我是高二四班的，我叫齐圆圆，你呢？”

　　“七班。”

　　“沈煜是吗？我之前听说过你。”

　　“知道还问？”

　　没有责怪，没有不耐，不带任何情绪，但是让齐圆圆安静了片刻。

　　好不绅士，她想，不过有这张脸也可以原谅。

　　齐圆圆掏出手机，“都是一个学校的，认识一下？”

　　沈煜看了会她的手机，内心不知道想了些什么，随后露出一个笑，“行啊。”

　　他刚要掏手机，场中间那群人叫他，还给让了个位置，“沈煜，游戏玩不玩？”

　　沈煜收了手，答应后直接坐在了中间，齐圆圆想叫他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许亦不会玩酒桌游戏，周奇锐知道，也没让人叫她，在角落里看了半天，沈煜在中间赢了一把有一把，几轮游戏下来，他一杯酒都没喝。

　　许亦这时有些反胃，胃有些烧，看了看一旁一直喝的饮料，才发现是酒，她刚才吃了很多东西，什么都混着，这杯酒是果酒，虽然度数不高，但是她的酒量这一杯下去也有些难受。

　　许亦强忍呕吐感，跟季欣说自己去一趟厕所，服务员带她走了半天，到了厕所她就开始干呕，然后吐。

　　沈煜玩了半天，总是下意识看角落，这次看的时候突然空了，四处看了看也没人，一时间有些着急，也顾不上别的，问季欣她去哪了，季欣诧异，但还是告诉他去厕所了。

　　厕所里，许亦吐了半天，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咳嗽了半天，只觉得天旋地转，但还是强撑着站着身，捧起水漱了漱口，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扯着她。

　　“酒量不行还喝酒，找死？”

　　许亦闻言回头，沈煜站在卫生间门口，递给她一颗薄荷糖，她此时已经没力气说话，但还是接过糖。

　　“谢谢。”，说完，许亦就要离开。

　　“就这么不想见我。”

　　许亦定住身，“哪有，你快回去吧都等着你呢。”

　　沈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攥了攥手心，然后又松开。

　　也对，他无名无份的，管那么多干什么。

　　刚才齐圆圆追了出来，她跟着沈煜，以为他单纯上厕所，准备等他出来找他要微信，可到了卫生巾门口又看到了另一个人，她仔细辨认，认出来是许亦，那个年级第一。

　　偷听全过程，这几句话信息量很大，首先就是他们俩个认识，关系还不一般，至于到底是关系好现在反目成仇，还是许亦单方面厌恶他就无从得知了。

　　这些齐圆圆都不想知道，就是为什么他们的年级第一会和沈煜认识，还能说出这些话，许亦无论是男生女生还是老师，对她的评价都很好，一些小女生总会有嫉妒心理，可是许亦待人真诚，对谁都很温柔，跟她接触过的没有一个说不好的，学校里大部分人，都是把许亦当做标杆看的。

　　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跟一个男生暧昧，况且这个男生是沈煜。

　　光顾着震惊，沈煜走出来她都没发现，齐圆圆尴尬了一下，然后找了个借口。

　　“我就来上个厕所......”

　　“你半个小时前刚上过。”

　　齐圆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又扯了个理由，“洗手，我来洗手。”

　　沈煜没理她的茬，“你听见了？”

　　齐圆圆不敢撒谎，也不敢承认，承认了会怎么样，会不会被毁尸灭迹，可面前男生的目光太过于凌厉，像要把她活剥了一样，她缓缓说。

　　“听见了。”

　　沈煜靠在门框上，他很想抽烟。

　　齐圆圆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问道，“你喜欢她吗？”

　　沈煜轻笑，坦坦荡荡承认，“嗯，我喜欢她。”

　　十七年，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喜欢过一个女生，在这个年纪，周围同学对象都不知道换了几轮，连周奇锐都谈过一个，好看又优秀的女生不是没有向他表过白的，可是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但是她不好追，之前好多人给她表白都被拒绝了。”

　　空气静默了一会，沈煜挑眉看她，齐圆圆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呃那个......说不定你不一样呢，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你加油看好你。”

　　齐圆圆跑了，沈煜一个人站了会，也回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