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于你的眼》禾睿季

5、以身入局

　　603号病房的景色化作烟尘一般的粒子逐渐消散从眼前，壮观至极，如水墨画中似有似无的一笔称出来的山水。

　　粒子飘散在空中，消失不见了，放眼望去，仍然是一片死死的白色，毫无生机可言，如一潭死水。

　　蔚顾之说道：“我答应你，只要你能让我回去”
　　蔚顾之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如果他没有答应，按照有情的性子，要么就把他丢在这里不管，要么就是强制签订那个什么类似契约的东西，再随意的丢回去。

　　有情听到他讲同意，脸上仍是没有一丝变化，仿佛没有人性一般。他抬起自己的手，片刻，空空的手掌心中化出一个透亮的小球，这个应该就是有情自己的心核。
　　一个人的灵魂碎片是如此透亮。
　　蔚顾之的直觉告诉自己，有情不会骗自己的。

　　有情生于自然，是大自然的产物，如同日月之精华。而人也是大自然的产物。

　　有情手中的那颗透亮的小球不在慢慢变大了，蔚顾之接过晶莹剔透球来，如此的轻，像片羽毛亲亲的抚摸着自己的掌心，球也是清冷的，如同有情这个人一样，冷清清的如一泉甘泉。

　　刚开始的时候球没有任何反应，但是蔚顾之不敢动他。

　　等到它慢慢的失去它如珍珠一般圆润的形状，融化之后如有指向性的只往蔚顾之的皮肤里面钻去。
　　珍珠球的清凉感早已灰飞烟灭，反而如千万根针一样往皮肤里面扎去，沿着肌肉，沿着血管，从握着的那只手开始，疼痛逐渐延伸至全身。

　　刺骨的疼痛，侵占着蔚顾之的意志。

　　”这就是神的灵魂，原来同化要付出这么多的代价。”蔚顾之自言自语，他紧紧握住那颗失去形状的水晶球，有种像蛇一样的东西从握着水晶球的手里钻去，疼痛深入骨髓，皮肤充血，心跳急剧加快。

　　有情淡淡的看着疯狂的蜷缩在地面的人。

　　蔚顾之停止挣扎了，身上的热量从空气中传走，同化完成了。
　　他未从刚刚的挣扎中缓过神来，只是睁开眼。

　　“完成了吗，为什么我感觉和之前的我没区别？”蔚顾之好久冒出了一句话。
　　经历一番痛苦，难道到头来只是耍蔚顾之的把戏？

　　蔚顾之真的有些许生气了，莫名其妙的，像把他当成实验鼠。

　　“你可以走了，你外面的朋友还在等着你。”有情消失了。
　　消失的无影无踪，可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看来有情对于人类世界的习俗尚未完全学会，蔚顾之想着下次再见一定要提醒他离开或相见人们都会先打个招呼。

　　蔚顾之原地转了三四圈都没有看到有情的影子，而后，他感到头部一阵眩晕，昏倒在地上。

　　蔚顾之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而病床的旁边密密麻麻的插满了许多的管子，管子连接在蔚顾之的肉身上。

　　蔚顾之试着动了动手指，握了握拳头，清晰的触感随之而来，终于回来了。

　　蔚顾之心想：“我这是在……医院里。”
　　他是怎么过来的，谁把他送过来的。

　　蔚顾之的脑子十分杂乱，想到了他所去的心境，想到了他遇到的有情，顺便的他记起了他签订契约所经历的疼痛，想到这里便汗毛直立起了一身的冷汗。
　　这种莫大的痛苦，蔚顾之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病房门开了，是程远。
　　程远的脸上已是泪痕满满，昔日里阳光明媚的少年此刻却如缩水的叶片。

　　程远看见坐在病床上的蔚顾之，站在那一愣一愣，好久都说不出一个话来。
　　“程远，你……我“蔚顾之也是，看着熟悉的人，什么话也蹦不出来。

　　“顾哥，你，你真的醒了，”话还没说完，程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在蔚顾之眼皮子下哭了起来，他的眼睛通红，实在是看到了蔚顾之的复苏后溢于言表的激动与难以置信。

　　“你才不知道呢，你要是再过几天不醒，医生就真的认定你为植物人了，叔叔阿姨都在这里，我也在这里陪着你，你要是真的变成植物人了，我会天天陪着叔叔阿姨照顾你的。”程远真的是哭的失去了理智，满口满口的就是你要是真的成了植物人，我就怎么怎么的。

　　蔚顾之甚至还听到，为了自己，程远可以一辈子都陪在他身边，带着他工作，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孩子，让他融入自己的家庭。

　　看见程远真的哭的停不下来了，蔚顾之从病床上下来，走到了程远身边，但走到一半，发现自己身上还插满了管子，不得以只能停下了脚步。

　　“那个程远，没事了没事了，我醒了就好了，醒了就好”多次重复讲些安慰的话语，程远听了也才慢慢的将自己的情绪调节到了能正常交流的地步。

　　“顾哥，你这几天真的吓死我了，你说你就晚上外出一趟，怎么就快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呢，下次你一定要小心一点，不要去什么危险地区了！”程远说得十分真诚，蔚顾之内心感动不已。

　　“还有程远，我想问一下，我到底在这里躺了几天啊，看你吓成这个样子，还有，我是怎么就跑到医院去了呢？”蔚顾之自己对被困在心境的这段时间里外面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
　　于是去问程远。

　　“哎，顾哥，你在这家医院里躺着得快有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叔叔阿姨都为你着急，四处询问医生你的情况，他们来这里诊断，都认为你可能就是个植物人了，说你失去了自己的意识。”程远说得时候身体都在颤抖，他不敢相信，如果蔚顾之没有醒过来，后面的日子他该怎么熬过去。

　　“没事，你醒过来了就好，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我们会等你醒过来，而且，你还欠我们学校里的这群朋友一顿饭。”程远说。
　　蔚顾之心想：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件事。
　　他道：“什么意思？我不记得了……”

　　该不会是自己摔了一顿给自己摔失忆了吧。

　　“我还没告诉你呢，顾哥，你在医院躺的这几天，我碰到一个姑娘……而且我们之前……”程远若有所思。
　　就已经互相在网络上聊天，而这次我们在一片草坪上碰面。

　　蔚顾之问：“嗯？然后呢。”
　　程远说：“算了蔚顾之，你应该不是很理解，反正我们约好了场饭局，有很多人去呢，我刚好把你也拉进去了。至于这三个月的事情，等你出院了我再慢慢跟你聊。“
　　蔚顾之点点头。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那天晚上，我出去找u盘，然后听到附近维修公园里有人在求救。”蔚顾之丝毫不提及他所经历的事情。关于有情他也只字不提。

　　“蔚哥，你说的倒轻巧，你知道我们找你得有多费劲吗。”程远情绪逐渐激动。
　　“那天晚上，我正在你的电脑上找一些你能用上的资料，但是没有找到什么，我就在宿舍里面等你回来，想着应该过不了多久……”哪里能想到，程远当时在宿舍里面等到了凌晨4点了都没有看见蔚顾之的影子。

　　程远心道：“蔚顾之你难怪跑去找u盘了，翻了你的电脑，发现连回收站都清理的一干二净，完了电脑上也没有备份。”

　　深更半夜，不见人影。蔚顾之多半是遇到什么事情了，程远不愿只在宿舍里焦躁十分，上蹿下跳，便将这件事发给了学校的社交网站上，看看有没有人提供点蔚顾之的行踪。
　　事实当然是没有人理他。

　　幸亏有好心人晚上还在冲浪，提供给程远一些办法——去警卫室调调监控，查找一下蔚顾之的行踪。
　　这位好心人之前丢过电动车，也是去警卫室翻的监控，最后发现原来是自己舍友私自骑走了，事先没告诉他。

　　听完，程远直奔学校的安保室，上气不接下气，把正在睡觉的安保大叔叫醒，安保大叔见他急急忙忙，心想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了，没发泄出怨气来，沉默的听着程远把前因后果都叙述完整。

　　人命的事比天大，保安大叔立马就把程远给带到安保室的监控室里，连夜查找从蔚顾之外出的时间起学校的监控。程远想到，蔚顾之先前说u盘忘在自习室了。他问：”叔！从宿舍到自习室的路线，快查一下可以吗？“

　　保安大叔回答道：”从宿舍到公共自习室的路太多了，他一般都走哪一条路？“
　　程远一怔，太着急了，忘了这件事情。他清清嗓子，道：“哦，查最近的那条。”

　　蔚顾之和程远往往都是一起行动，程远三下五除二就把路线给保安大叔讲清楚。
　　但是按蔚顾之的性子，他真的会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走哪条路吗？程远想着，不管了赌一把。
　　先查，查到了算走运，差不到就只能派人去搜了。

　　安保大叔将监控调出，程远仔细地凝视着屏幕，生怕漏掉那个熟悉的身影。

　　学校的监控里，不查不知道，程远看到的监控里的画面，明明就是吃瓜一线的最精彩结算画面。什么小情侣互相腻歪，吵架，闹分手……监控室之下一览无余。

　　这些往常在街边不敢光明正大地看的事情，一下子就让程远看了个痛快，真是好狗血。
　　但此刻也顾不上吃瓜 ，找人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程远：“话说这些监控有的真的很精彩，但是我也在认真找你的。“
　　蔚顾之没多理睬，让程远继续说。

　　程远整顿了下身形，说：“我当时和保安大叔认真查着监控呢，却突然听见屋外传来警笛的声音，我们很好奇，就出门瞧了瞧。”

　　“当时真的是太晚了，一夜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然后紧接着不久，救护车来了，学校的医护团队抬着一个人上了救护车，我还好奇到底是谁，就凑过去看了一下，结果真是吃了一惊”

　　蔚顾之问：“怎么了？”

　　程远答道：“躺在担架上的人，是你啊，蔚哥！”

　　程远所讲的警车，大概就是蔚顾之进入施工花园之前报警所致，说是要去花园里面救人，结果最终误打误撞自己救了自己。

　　“不过一切也没事了，后面你就被送到这所医院了，你爸爸妈妈也都来看你了，对了，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要不先去叫他们过来。”程远刚要转身离开，肩膀却被一只手抓住。
　　蔚顾之抓住程远的肩，程远道：“怎么了顾哥？”

　　“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