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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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询结果的页面，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璀璨石子，在苏欣遇心里激起的不仅仅是狂喜的涟漪，更是一场席卷而来的、名为“期待”的风暴。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处于一种轻盈的、带着微醺感的状态。
走路时脚步会不自觉地跳跃，对着窗外的蝉鸣也会忽然微笑，连母亲絮叨的假期安排和堆积的暑假作业，似乎都带上了某种甜蜜的附加意义。
她将那张截图小心翼翼地保存在手机里，设置成了屏保，每次点亮屏幕，看到那行“恭喜！您已通过初审……”的字样，心底便会泛起一圈温热的、确信的涟漪。她通过了。她真的做到了。
尽管知道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期末和模拟考的成绩提升，以及她那篇绞尽脑汁写出来的个人陈述，但这依然是她凭借自己努力争取到的、第一个如此“正式”且“高规格”的机会。更重要的是，这个机会，将她和他，在即将到来的漫长假期里，维系在了同一个具体的时空坐标上。
狂喜过后，便是紧锣密鼓的准备。夏令营的通知邮件很快也发到了家里，附带了详细的物品清单、日程安排、注意事项，甚至还有一份建议阅读的书单。
苏欣遇将邮件打印出来，贴在书桌前的软木板上，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重点。她开始按照清单收拾行李：换洗衣物、洗漱用品、文具、水杯、常用药品、防晒霜、驱蚊液……每放进旅行箱一样东西，心里的期待就更满一分。
她甚至特意去买了几本通知邮件里提到的、与夏令营主题相关的科普读物，提前翻阅，试图让自己在那些“学霸”云集的地方，不要显得太过无知。
准备的过程中，许研的身影总会不经意地闯入她的脑海。他收到通知了吗？他会带些什么？他也会像她一样，为这次夏令营做特别的准备吗？还是说，这对早已习惯各种竞赛和学术活动的他而言，只是又一个寻常的行程？想到可能在夏令营里看到他穿着便服、在不同于教室的环境里活动的样子，苏欣遇的心跳总会莫名加快几分，脸颊也有些发烫。
那会是一种怎样的场景？他们还会像在学校里那样，保持静默的距离吗？还是说，在新的环境里，会有新的、更自然的……互动可能？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她心里悄然发芽，带着羞涩的期待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她既渴望看到那个不一样的、或许会更放松的许研，又害怕陌生的环境会让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静默平衡被打破。
日子在期待与准备中飞快滑过。距离夏令营报到还有三天。这天下午，苏欣遇正在整理最后几件要带的衣物，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新短信。
她的心莫名一跳。这个年代，除了广告和10086，已经很少有人发短信了。她拿起手机，解锁。
发信人是一串没有储存的本地号码。
短信内容很简短，只有一句话，甚至连标点都没有：
「夏令营通知收到否 许研」
苏欣遇的呼吸，在看清那个名字和短信内容的瞬间，骤然停止了。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许研。是许研发来的短信。
他主动联系她了。用最直接的方式，问了一个最“公事公办”的问题。
可是，这简单的几个字，落在苏欣遇眼里，却不啻于一道惊雷。他怎么会知道她的手机号？是之前交夏令营申请材料时，表格上要求填写的联系方式？还是……他从别的什么渠道得知的？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发短信来问？他完全可以等开学再问，或者，以他的性格，可能根本不会问。但他问了。在这个暑假刚刚开始、距离夏令营报到还有几天的时候，他主动发来了短信。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汹涌的、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丝手足无措的慌乱。他联系她了。在假期里。这打破了他们之间那条“仅限于校园时空”的、无形的界限。虽然只是关于夏令营通知的确认，但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静默的突破。
苏欣遇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有些颤抖地，在回复框里输入：
「收到了。昨天刚收到邮件。你呢？」
打完后，她盯着这句话，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太简短了？要不要加个表情符号？显得友好一点？但想到许研学那简洁到近乎冰冷的风格，她还是删掉了打到一半的颜文字，只保留了最核心的信息。然后，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又停顿了几秒，才一咬牙，按了下去。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苏欣遇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心脏却跳得更快了。她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仿佛在等待某种审判。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只过了两三分钟，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新的短信。
苏欣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飞快地点开。
「嗯。我也收到了。10号见。」
依旧是简洁到极致的句子。没有寒暄，没有情绪。但苏欣遇的嘴角，却因为最后那三个字，而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
「10号见。」
他在告诉她，他也会去。而且，他约定见面的时间和事件。
这不再是她单方面的猜测和期待。这是来自他本人的、明确的确认。
一股温热的、带着巨大甜意的暖流，瞬间冲垮了苏欣遇心里所有的不安和忐忑，将她整个人淹没。她靠在椅背上，握着手机，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明亮。
她看着屏幕上那两句简短的对话，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这两条短信，连同之前那条，一起截了图，保存进了那个专门存放夏令营相关信息的相册文件夹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校园和图书馆之外的空间里，产生了有形的、可追溯的联系。虽然只是冰冷的文字，但对她而言，却比任何礼物都更加珍贵。
接下来的两天，苏欣遇时不时会拿出手机，翻看那两条简短的短信。她没有再回复，许研也没有再发来新的消息。
那两句对话，像投入湖心的两颗小石子，激起的涟漪渐渐平息，却在湖底留下了清晰而温暖的印记，让整个等待的假期，都染上了一层不一样的、明亮的底色。
报到日的前一天晚上，苏欣遇最后一次检查了行李，将手机充好电，定好了早早起床的闹钟。
躺在床上，她却有些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里反复想象着明天报到时的场景，会遇到哪些人，会看到怎样的许研，会住在什么样的宿舍，会开始怎样的课程……各种画面交织，让她既兴奋又紧张。
直到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空无一人的教室，一会儿是陌生的实验室走廊，最后定格在一条林荫道上，许研学穿着那件浅灰色T恤，背对着她，走在前面。
她想叫住他，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加快脚步追赶，但距离似乎总是那么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欣遇就被闹钟叫醒。虽然没睡好，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她迅速洗漱，吃完早餐，在父母反复的叮嘱中，拖着那个不算太大的行李箱，坐上了开往理工大学方向的公交车。
清晨的城市已经苏醒，街道上车水马龙。苏欣遇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街景逐渐被更开阔、绿化更好的大学城区取代，心跳随着目的地的临近，而渐渐加快。
理工大学是她从小就听过、却从未真正走进过的学府，象征着更高的知识殿堂和更广阔的天地。而今天，她将要以“夏令营营员”的身份踏入其中，这本身就已经足够令人心潮澎湃。更何况，在那里，她将再次见到他。
公交车在理工大学东校区站停下。苏欣遇拖着行李箱走下站台。七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被晒热后特有的清香。眼前是气派的校门，高大的门楣上镌刻着大学的校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像她一样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的少男少女，脸上带着好奇、兴奋和一丝初来乍到的拘谨。家长们则在不远处殷殷叮嘱，挥手告别。
苏欣遇深吸一口气，拉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进了校园。校园比她想象的更大，也更美。
宽阔的林荫道两侧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交错，投下浓密的绿荫。道路尽头，是掩映在绿树丛中的、造型各异的教学楼和实验楼。红砖墙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在夏日的光影中显得古朴而静谧。
空气中飘散着青春的气息，和一种属于象牙塔特有的、宁静而向上的氛围。
按照通知上的指示，她沿着林荫道向前走，寻找基础实验楼A座。路上不时能看到指示牌，也有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大学生热情地指引方向。
周围同龄的营员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互相打量着，气氛既新鲜又有些微妙的竞争感。
苏欣遇的心，在走进这片全然陌生的环境时，不由得有些紧张。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来了吗？还是已经在报到处了？
很快，她看到了基础实验楼A座。那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但维护得很好的五层红砖楼，门口已经排起了不算长的队伍。
苏欣遇走过去，排在队伍末尾，心跳更快了。她踮起脚尖，试图从前面的身影缝隙中，看到报到处里面的情形，也希望能捕捉到那个清瘦安静的身影。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终于轮到苏欣遇了。报到处设在一楼大厅，几张长条桌后坐着几位看起来像是老师或研究生助理模样的人，正在核验证件、发放材料。
苏欣遇将自己的身份证、录取通知打印件和一份签好字的承诺书递过去。
负责登记的女老师很和蔼，核对了信息，在一个名册上找到她的名字，打了勾，然后递给她一个透明的文件袋：“苏欣遇同学，欢迎。这是你的营员证、宿舍钥匙、饭卡、日程手册和一些注意事项。宿舍在后面的研究生公寓3号楼，206房间。这是你的房卡。先安顿下来，下午两点在一楼101阶梯教室开营仪式，不要迟到。”
“谢谢老师。”苏欣遇接过文件袋，道了谢。她拿起那个印着自己照片和名字的蓝色挂牌式营员证，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归属感。她现在是这里的“营员”了。
她拿着东西，正准备离开去宿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报名处后面的名册，以及周围正在办理手续的其他营员。依旧没有看到许研。
难道他还没到？还是已经办完先走了？
一丝淡淡的失落掠过心头，但很快被她按捺下去。反正下午开营仪式总会见到。她拖着行李箱，按照指示牌的指引，朝着研究生公寓的方向走去。
研究生公寓区离实验楼不远，环境清幽，楼宇较新。苏欣遇找到3号楼，用门禁卡刷开单元门，走进电梯，按下2楼。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她有些紧张又充满期待的脸。
206房间在走廊尽头。苏欣遇用钥匙打开门。是一个标准的双人间，两张单人床，两个书桌，两个衣柜，带独立的卫生间和一个小阳台。
房间干净整洁，窗户敞开着，夏日的风吹动浅蓝色的窗帘，带来一丝凉爽。靠窗的那张床上，已经放了一个黑色的、看起来很结实的登山包，床上铺着简单的深蓝色床单。
她的室友已经到了。
苏欣遇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会是谁呢？她放下行李箱，有些好奇地看向那个黑色的登山包，又看了看空着的另一张床和书桌。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苏欣遇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然后，她的呼吸，连同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站在卫生间门口，手里拿着一条刚拧干的毛巾，正微微低着头擦着湿漉漉的黑色短发的少年，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短袖和深灰色运动短裤，露出清瘦白皙的小腿。水珠顺着他额前柔软的碎发滴落，滑过线条清晰的下颌。他听到动静，也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静止了。只有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喧嚣着。
许研。
是许研。
琉璃色的眼眸，在室内明亮的光线下，清晰地映出她瞬间僵住、写满震惊的脸。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平静，只是在她突然闯入视线时，眼中似乎也极快地掠过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波动？也许是惊讶，也许只是光线变化带来的错觉。
他看着她，停下了擦头发的动作。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干净清爽的少年气。水珠顺着他脖颈的线条滑入衣领。
苏欣遇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猛地松开，开始在胸腔里疯狂地、毫无章法地冲撞，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脸颊瞬间滚烫。
同……室友？她和许研……是室友？夏令营把他们分在了同一个房间？双人间？
这怎么可能？通知上并没有明确说明宿舍分配原则，她以为会是随机分配，或者按性别、学校分开。她从未想过，会和他……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这远远超出了她最大胆的想象，也瞬间击溃了她之前所有关于“如何在新环境里自然相处”的心理建设。
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以及一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立刻辨明的、混合着羞窘、慌乱和一丝极其隐秘的……悸动的复杂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让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几步之外那个同样安静看着她的少年。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窗外的蝉鸣，窗帘被风吹动的轻响，甚至远处隐约传来的校园广播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在这个陌生的、洒满夏日阳光的宿舍房间里，在这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相遇场景中，苏欣遇和许研，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默地对视着。
谁也没有先开口。
直到许研学微微动了一下，他移开了目光，垂下眼帘，继续用毛巾擦拭着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动作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只是他握着毛巾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些。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走到自己那张靠窗的床边，将毛巾搭在了椅背上。阳光落在他清瘦的脊背上，白色的棉质短袖布料下，能隐约看到肩胛骨的形状。
苏欣遇依旧僵在原地，脑子里混乱成一团。脸颊烫得惊人，手心也沁出了汗。她该怎么办？打招呼？说“好巧”？还是该质疑宿舍分配是不是搞错了？
就在她思绪混乱、不知所措时，背对着她的许研，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因为刚洗过澡，带着一丝平时没有的、低哑的湿润，却依旧平静，清晰地传入苏欣遇嗡嗡作响的耳中：
“宿舍分配……好像是随机按报名顺序。”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让苏欣遇的心猛地一跳，“……或者，是系统bug。”
系统bug。
他在解释。用他那种平静的、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解释这个荒谬的现状。他也在暗示，这可能是个“错误”。
但苏欣遇听出了他话语里那丝几不可查的……不确定。他也在困惑。这个认知，让她狂跳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丝。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和细微的颤抖：“是、是吗……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语无伦次地陈述着显而易见的事实。
许研学转过身，重新看向她。他已经擦干了头发，额前碎发柔软地搭着，琉璃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里面没有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波动，恢复了深水般的沉静。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她的话。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脚边那个粉色的行李箱上，又抬起来，看了看空着的那张床和书桌。
“你的。” 他用陈述句的语气说，指了指空着的床铺。
“嗯……是。” 苏欣遇连忙点头，动作有些僵硬地拖动自己的行李箱，走向那张属于自己的床。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行李箱拉杆，才让她找回一点真实感。
她开始机械地整理行李，将衣服放进衣柜，书本和文具放在书桌上。整个过程，她都低着头，不敢再看许研的方向，但全身的感官却高度集中，留意着他那边的任何动静。
她能听到他拉开背包拉链的声音，听到书本被放在桌上的轻响，听到他拧开一瓶水喝水时，喉结滚动的细微声响。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各自整理东西的、窸窣的声响，和窗外永不停歇的蝉鸣。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和一丝属于夏日的、微热的阳光气息。
这安静，却比任何喧嚣都更让苏欣遇感到窒息和无所适从。她和许研，住在同一个房间。这个认知，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接下来的两周，他们要共用这个空间，朝夕相对。
这不再是教室里的静默守望，也不再是图书馆里的偶然共处。这是实实在在的、无法回避的近距离共处。
害羞、紧张、无措、还有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悸动，在她心里疯狂翻搅。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一直烫到耳根。
就在她心乱如麻，几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许研学那边，似乎整理得差不多了。他拉上了背包的拉链。
然后，苏欣遇听到，他朝着门口走去的脚步声。
她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抬起头。
许研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住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下脸，用平静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
“我出去一下。午饭时间食堂见。手册上有地图。”
说完，他没有等她回应，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只剩下苏欣遇一个人，和满室明亮的夏日阳光，以及窗外喧嚣的、不知疲倦的蝉鸣。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轻微的脚步声，许久，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然后，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慢慢地在自己的床沿坐了下来。手心冰凉，脸颊却依旧滚烫。心脏还在胸腔里不规律地狂跳，撞击着刚才那场猝不及防、远超预期的“重逢”带来的、巨大的震荡。
室友。她和许研，成了夏令营的室友。
这个事实，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入了她的脑海。
最初的震惊和慌乱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是荒谬，是不可思议，是手足无措，却也隐隐地……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害怕去深究的、微弱的、隐秘的期待和悸动。
她环顾着这个陌生的房间，目光掠过对面那张铺着深蓝色床单、摆放着黑色登山包和几本书的床铺，掠过窗外摇曳的树影和炽热的阳光。
盛夏的邀约，以这样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拉开了帷幕。
而她和许研之间，那场静默了许久的、关于距离与靠近的默剧，也在这个夏日的清晨，被骤然推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加亲密、也更加充满未知的篇章。
前路如何，无人知晓。
但至少，此刻，在这间洒满阳光的陌生房间里，他们共享了同一片屋顶下的空气。
而漫长的夏日，和为期两周的朝夕相对，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