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们【短篇合集】》桥下小鱼

7、【许程扬×林远】

　　N . O
　　许程扬有喜欢的人了。不用他讲，透过他的眼睛，跟随他的视线就可以察觉。
　　就像我喜欢他总是看着他一样，他原本只是盈着笑，清澈干净的双眸，在突然的某一天，对着操场上乌泱泱人群中的某道倩影，变得柔软，情意绵绵。
　　这是最难熬的一个大课间，原本因为跑操而燥热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拔凉。
　　有一把冰刃，从头到脚的刺穿了我，把体内滚烫的血液凝固，把颊边流淌的咸热汗珠变成了一盆兜头浇下的冷水，稀里哗啦，乱了一地。
　　我雇了三四个混混，在许程扬晚自习放学后必经的暗巷子里对我拳打脚踢，营造出一种我被霸凌的错觉。
　　他果然停下脚步，他最善良了，最有正义感，也最好脾气。
　　"喂，你们在干什么！"
　　他穿着深蓝色校服，单肩斜挎着一个白色双肩包，身量高挺，但还具有少年骨骼。
　　站在巷口的昏黄路灯下大声呵止他们，随意朝水泥地扔下书包，就快速加入战局。
　　他干净的包被用力砸在地上，溅起肮脏灰尘，一层一层的灰尘在空中腾飞后又降落到包面，被染脏了，这是为了我。
　　我猜他是第一次打架，他那么乖，是沐浴在阳光下规矩生长的亭亭常青树，又怎么会斗殴。但没关系，他今天一定会赢。
　　N .0
　　那些人跑后，他蹲在我身前，问我还好吗。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只是我们在学校里偶尔也有视线相对的瞬间，我想他应该对我还是有些印象的。
　　他扶我起来，见我没什么大碍后，向前几步弯腰拾起被丢在地上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背在肩上，转过身问我：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我向前几步走到他身边，低着头，刘海卡住眼睛，刻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哑着嗓子，声如蚊呐，
　　"我家没办法回……"
　　这点倒没骗他，我爸妈早几年就已经离婚各自重新组建了家庭，那栋残留着无数回忆、住了十多年的老房子留给了我，以及每月定时汇进卡里的双份生活费。
　　那不是家，只是一个空壳。
　　在他提议把我送到警察局前，我抬起头，昏黄路灯的照耀下和他四目相对，看着他暗藏疏离的眸子，紧张又小心翼翼地询问，"我能不能跟你回家"
　　他无声的犹豫，微蹙起眉头纠结，但最终还是点头同意。
　　他这人还真是没什么警戒心。就算认出我是同级生，也不该就这么大咧咧的带人回家。
　　N .0
　　许程扬的家很普通，但透过周遭摆放的物品能看出，这是个温馨的家庭。
　　我原本以为他父母是门当户对的高知家庭那一类，但出人预料，电视柜上摆放的合照里他爸爸很瘦，瘦到有些形销骨立，身上穿着印着某某电工厂的灰蓝色工作制服，看起来像是个经历了无数风霜的可怜男人。
　　他母亲却恰恰相反，体态丰腴，模糊的老照片中也依旧能看出她艳丽的红唇，弯起的唇角边印着深深的梨涡，身上那套印着白色波点的红色吊带裙是这张照片上唯一的亮点。
　　许程扬当时还年幼，看起来大概六七岁的模样，站在他父母中间，面向镜头板着脸，不哭也不笑。
　　还真可爱。
　　N.0
　　他所有没见过一面，我都想了解。
　　他父母还没回来，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他问我要洗澡吗，拿了一套他自己的黑色长袖睡衣递给我。
　　上面有和他校服上相同的洗衣粉味，我穿着宽大，卷了好几道裤腿和袖子才勉强合身。
　　许程扬把床让给了我，他睡客厅沙发。
　　我其实更想跟他一起睡，但现在这个不能说。
　　我穿着许程扬的衣服，躺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从未如此清晰地嗅到他身上的淡香味，萦绕不断，像是被他紧紧包裹，心底的满足感满溢而出。
　　第一次离他这么近，不再远观，而是可以和他正常相处，跟他光明正大的对视，从未觉得如此幸福。
　　许程扬，好喜欢你。
　　N . O
　　第二天醒来头有些疼，大概是因为喝了酒，所以才突然梦到高中的事。
　　昨晚夜半23点，许程扬和一个女人从同一辆车上下来。
　　那人很漂亮，就是他高中暗恋的那个女生，时光的沉淀让她身上少了几分清纯，多了些韵味，包臀裙配上细高跟，妥妥的都市丽人，使她更为耀眼。
　　我站在窗边，看着这对郎才女貌的璧人，觉得自己就像把王子和公主强行分开的恶毒小丑。
　　在他们身边上蹿下跳，丑陋至极。
　　心脏闷到发疼，在许程扬上楼的几分钟里，我从冰箱翻找出一瓶气泡酒，饮了大半。
　　我使了不光彩手段，趁许程扬醉酒假装和他发生关系才顺利嫁给他，结果现在分分钟就被打回原形。
　　偷来的，果然做不得真。
　　许程扬用指纹锁开门，见到我后有些惊讶，往常这个点我都已经睡着了，
　　"还没睡？"
　　"嗯"
　　步入社会的许程扬气质比当年成熟，肩也更为宽阔，只是很少笑了，情绪也不怎么外露。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因为娶了我，他才变成这样。
　　西装革履的他，和穿校服时的模样一样，同样令人着迷。
　　他松了松领带，脱下西装外套朝浴室走去，我看着他在眼前愈来愈远的背影，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许程扬，你要和我离婚吗"
　　他听到后身子猛然一顿，不可置信的转过身，和我对视的眉头紧锁，朝我一步步逼近，质问的嗓音低沉暗哑，还带着隐忍。
　　"你说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眸子，心脏跳得像在打鼓，
　　"我觉得你有这意思"
　　"我有这意思？林远，我觉得是你有这意思。想跟我离婚？"
　　"没有"我好不容易才嫁给他怎么可能想离婚。
　　"那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希望你能幸福"说出这句话，我的心碎成一片一片，因为我知道，他的幸福不在我这里，如果他认同，那我们很大可能就要分开。
　　"希望我幸福……如果我的幸福是这样呢"
　　说着他拦住我的腰向前，让我紧靠着他胸膛，接了一个又一个缠绵的吻。
　　N . O
　　说希望我幸福，在我误以为自己侵犯了你，愧疚到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对未来的人生迷茫到不知所措时你在哪呢？
　　林远，你自私了这么多年，偏偏在我已经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你后大方了一次，最不该大方的一次。
　　许程扬父亲早逝，客厅里那张老旧的合照，是唯一的全家福。
　　那之后，他母亲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为了撑起这个家，每天早出晚归的打工，生活的磋磨使她俏丽的容颜早已不复当年。
　　所幸许程扬争气，从小成绩名列前茅，除去娶了位对他前途没有任何帮助的妻子外，其他方面都达到全优。
　　许程扬敬爱他的母亲，却也无法认同她偶尔的偏执与强势。只是他自己尚未发现，这方面他比他母亲更甚。
　　N . O
　　许程扬，程鹏万里的【程】，扬名立万的【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