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们【短篇合集】》桥下小鱼

5、【周铮×宵宵】

　　【- 高中】
　　我妈和周阿姨在客厅里笑谈些陈年往事，我在周铮的卧室里给他讲题。
　　我和周铮是同学，没想到我妈妈和周阿姨也是同学，今天碰巧遇到了，被邀请到周铮家里做客。
　　周铮靠着椅背，眼睛虽然在看我列在草稿纸上的复杂公式，但根本没入心，左耳进右耳出。但好歹没打断我，一直等我讲完才拿起他从刚才开始就不断“噔噔噔”响的手机。
　　他腿长，学习桌的空间有限，只能蜷着腿。穿着私服的他，看起来比在学校里还要陌生，让我紧张。
　　我借着喝水的动作偷瞥了一眼，好多人给他发消息，有我眼熟的备注，也有我不认识的人。
　　咽下一小口温水，我努力平复内心不断翻涌的情绪，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什么也不好奇，什么也不在意的局外人，就像一盆竖起尖刺的仙人掌。
　　【-周铮视角】
　　陈宵的字很漂亮，笔画简洁利落，就像是她这个人，丝毫不拖泥带水。
　　我抚摸着草稿纸上的公式，仿若还能感知到她遗留的体温，半个小时前，她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周铮觉得自己像只发情期的动物，但嗅着房间中已经变淡的她身上的皂角香味，还是弄脏了那张纸。
　　“陈宵……”
　　N.0
　　第二天刷朋友圈，看到了同班男生发的一条爬山的视频，周铮也在里面，虽然只有几秒侧脸，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同行的还有一位长得十分靓丽的异班女生，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在周铮手机上偷瞥到的，一个备注是【梁翩然】的人给他发的消息，【明天去爬山吗？】
　　说不难过是骗人的，密密麻麻的酸涩感包裹了心脏，甚至连尚未进食的胃也被牵引着泛起阵阵疼。
　　我躺在昏暗的卧室里，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想，他们是什么关系，进行到哪一步了，现在在做什么。
　　和周铮始终熟悉不起来的无力感深深刺痛了我，我连他的微信好友也没有，只能无病呻吟。
　　有些心事，无法道明言说，它只适合被藏起来，当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 大学】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被上天眷顾的人，我拥有的所有东西，都是我自己拼来的。但是现在，一个除了热什么都感知不到的夏日，周铮问我，要跟他谈恋爱吗。
　　他没有笑，难得一见的沉默模样，我觉得他可能经历了一些事情，悲伤到足以让他随便找一个人麻痹自己。
　　路旁的绿茵树哗啦响，身后有一辆客车经过，风掀起他的衣摆飘荡，让我情不自禁回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模样。
　　也是如今日这般的夏日，高一开学，他在乌泱泱的人群中鹤立鸡群，一眼就吸引我注意，那道清爽的气质像柠檬味薄荷糖，含进嘴里冰凉又酸。
　　明知不该产生联系，断了是为自己好，接触的越多越容易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但面对那张魂牵梦绕的脸，还是说了，“好”。
　　周铮，我答应你，哪怕我们最后的结局不堪入目，甚至连结局都没有，我只是你萍水相逢的一位前任故人，我也答应你。
　　【仙人掌一直不浇水会死，但只要稍微浇一点点水它就能存活很久，生命力极其顽强。】
　　【- 后来】
　　恋爱的第三年，周阿姨翻出来一本厚厚的相册，是专门用来记录周铮的。
　　里面从他啼哭的婴儿时期，到现在的挺拔模样，全部记录在册。一页页翻着，扫过那一张张陌生又夹杂了几分熟悉的面孔，说不出来什么感受。
　　只是好似填补了我不认识他的那几年，原来刚出生的周铮黑黑的；原来幼稚园时期的周铮是个小皮猴；原来初中的周铮经常因为生长痛半夜醒来，吃了好多瓶钙片也依旧没用，初三一年间，长了十多厘米……
　　翻到高中的那一页，手停顿下来。里面有好多照片，有他单人的，也有许多和朋友一起外出旅游拍的合影，细细抚摸过去，没有一张有我。
　　只有夹在相册本最后一页的集体毕业照里，才能在角落中翻找出我的身影。
　　少女面对镜头，和周铮离得天南海北，戴着一副框架眼镜，那么的刻板，那么的不热闹。
　　高中的三年过得很快，快到就像手掌轻抚湖面，在他心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又过得很慢，慢到我做完了一整套摞起来比我人还高的试卷山，慢到我情窦初开忘不掉一个人。
　　对周铮抱有的所有期待，最终都会化为一把深深刺向我的利刃。
　　周铮对我很好，好到我觉得或许我们当年也是两情相悦，只是被命运捉弄，所以才错过许多年。
　　但我又想起，那个吵闹闹的夏日，我听到前桌说，周铮和梁翩然谈恋爱了。
　　少年时期，鲜衣怒马又意气风发的周铮，是我这辈子都可望而不可求的存在，他只存在于回忆中，我永远也得不到，永远也无法拥有。
　　N.0
　　梁翩然回海市了，这是我听别人说的。
　　周铮去见了她，这是我自己发现的。
　　我当然没有怀疑周铮会出轨，毕竟抛弃前任这个身份，他们曾经也是好友，况且并非两人单独见面，周铮高中时期的朋友都在。
　　但我还是惴惴不安，像个妒妇。我真想跟他分手，这样是不是就能变回平常心，但我看着屋子里成双成对的物品，看着卧室沙发他随手换下来的体恤，我又舍不得。
　　半夜十一点多，周铮回来了。
　　浑身酒气，一见到我就傻笑，松了松领带，连拖鞋也没换，就摇摇晃晃的朝我跑来，抱住了我。
　　脸埋在我后颈，炽热的呼吸喷洒在裸露的肌肤上，带来一阵麻痒。
　　“我们宵宵，全世界最好的宵宵，我老婆宵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