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楠》一又因

12、第 12 章

　　周一，舒楠请了半天假给奶奶办理了出院手续，在家把一切安顿妥当，才稍稍安心，急匆匆的赶往学校。

　　踏进校门，午休刚好结束。

　　贴吧事件的热度随着时间已经过去，大家的注意力早就被新的八卦，或者周末的娱乐计划所取代。

　　最近她总是铃声一响就立刻收拾书包，急着回家去市场买菜。

　　她不敢再让奶奶为这些事操劳，那种失去的恐惧感，她不想在经历第二次了。

　　这天放学，她照例快速收拾好书包，低着头想混入人流尽快离开。

　　刚走出教室后门，看到靳霆洲正懒散地倚靠在走廊对面的墙边，他单肩挎着包，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似乎只是在等人。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转过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她，然后极其自然地朝她扬了下下巴，示意了一下楼梯口的方向。

　　舒楠脚步迟疑了片刻，周围已经有不少放学的同学注意到了这一幕，目光或好奇或探究地在他和她之间来回扫视。

　　舒楠在他和周围若有若无的注视下，只能低低应了一声，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汇入放学的人流。

　　靳霆洲的存在感确实很强。

　　他个子高，长相又极其出众，那种冷淡又疏离的气质在人群中本就格外出挑。

　　平时他独来独往，或者只和司蔚那几个男生在一起时，就已经是视线焦点，更何况此刻，他身边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舒楠。

　　“他旁边那个是文艺晚会那个舒楠吧。”

　　“他们怎么一起走了？”

　　“卧槽，不会谈了吧。”

　　她忍不住想起上次，晨璐鼓起勇气向他表白，却被他冷漠拒绝、最终红着眼圈跑开的画面。

　　和他这样的人扯上关系，似乎就会落入别人的视线里，成为茶余饭后的话题。

　　他们并肩穿过校园的画面，还是被某些人用手机悄然捕捉，再次成为了学校贴吧匿名板块里，一则带着猜测和好奇的新帖子。

　　和舒楠在她家楼下告别后，靳霆洲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街角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拿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几乎从不主动联系他的母亲： “周五晚上回来一趟，给你爷爷过七十大寿。场合重要，别缺席。”

　　文字简洁，带着一贯的命令口吻和不容置疑。

　　他盯着那行字，脸上没什么表情，眸色在手机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深沉淡漠。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嗯。”

　　周五晚上，他准时出现在那座灯火通明的郊区别墅。

　　宴会办得极尽奢华，宾客云集，人人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他的父母，今晚扮演着恩爱夫妻的角色，并肩周旋于宾客之间，举止优雅，谈笑风生，每一个眼神交汇都仿佛精心设计过。

　　靳霆洲端着酒杯，冷眼看着他们无懈可击的表演，胃里隐隐泛起一丝恶心。

　　这种虚伪的互动，他从小看到大，早已麻木，但每次亲见，依旧会觉得空气稀薄。

　　席间，父母甚至没来得及单独和他说上几句话，只在他敬酒时公式化地叮嘱了几句“好好学习”、“别惹事”。

　　倒是爷爷，拉着他的手说了好些话，眼神里有关切，这是今晚唯一让他感到些许真实的温度。

　　宴席终于结束。

　　坐在回市区的车里，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觉得憋闷得厉害，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空寂感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扯松了领口，仰头靠在车上。

　　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备注舒楠的名字。

　　J：在干嘛。

　　消息发出去，他打开车窗，点燃了一支烟。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
　　舒楠：在写作业。

　　过了会车到了熟悉的街口，下车。

　　他直接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她压低的声音

　　“喂？”

　　“我在你家附近。”他开口，声音被烟熏过，带着一丝难以掩盖的倦怠，“可以出来吗？”

　　犹豫了一会，还是套上外套下楼：“你等一下。”

　　没过多久，一个小小的身影裹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跑了出来，冷风吹起她垂在肩上的头发，冻得她鼻尖发红。

　　靳霆洲从阴影里走出来。

　　舒楠看到他，小跑过去。

　　羽绒服下面露出浅色的长袖睡衣裤脚，脚下还踩着毛茸茸的居家拖鞋，显然是匆忙下来的。

　　“你怎么……”她话没问完，借着路灯看清了他脸上未散的沉郁和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带着正式场合气息的衬衫西裤，把后面的疑问咽了回去

　　他看起来和周围寻常的夜色格格不入，整个人绷得很紧，情绪明显不对。

　　靳霆洲没解释，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低头点火。

　　夜风有点大，打火机的火苗摇曳了几下。

　　舒楠看着他微蹙的眉头和烦躁的动作，忽然轻声开口：“也给我一支吧。”

　　靳霆洲点烟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她，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递给她。

　　舒楠接过那支烟，含在唇间。

　　她向前微微倾身，将自己投入他身影笼罩的范围里。

　　靳霆洲眸光暗了一下，再次按下打火机，这一次，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细致地拢在火苗旁，为她点燃。

　　火苗舔舐着烟丝，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舒楠吸了一口，熟悉清凉感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微呛的烟草原味，与她平时缓解压力时抽爆珠烟不同。

　　她轻轻蹙了下眉，将那口烟缓缓吐出。

　　靳霆洲看着她细微的皱眉，和她显然并不享受却强行适应的样子，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什么时候会的。”

　　舒楠捏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她沉默地吸了一口烟，目光落在远处昏黄的路灯光晕上，过了好几秒，才很轻地回了一句：“以前，有一阵了。”

　　然后，便是沉默。

　　她没有更多的解释，没有回忆。

　　就像触碰到了一个无形的边界，她立刻闭口不言，将所有的过往重新锁回深处。

　　靳霆洲注意到了她戛然而止的沉默。

　　他想起了之前巷口她的眼泪，便利店前的仓促逃离，以及那个她始终不愿他探究的“为什么”。

　　又是那片他未被允许踏入的禁区。

　　他没追问。

　　夜风掠过，吹散她唇间那股与她气质不符的烟草气息。

　　那支烟，她只抽了三分之二，便有些受不住那浓烈的味道，掐灭了。

　　靳霆洲看着她细微的动作，将自己手里的烟也摁灭。

　　“外面冷，”他先开了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上去吧。”

　　“嗯。”舒楠低声应道，拉了拉羽绒服的领口，“你也早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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