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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绝无此意 家主之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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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府中少有人走动。
于窗前眺望而去,便不难看到汤景正替幺林引着路,亲自将那厮送至大门处。
先是派走贴身伺候的汤景,后又支走凌澈,显然,家主这是有些话要与她一人讲。
心如明镜的她便跟着一路走到了池子旁,乖乖站好,垂眸看向落于角落的那只小而精巧的水车,哗啦啦地水声持续不断。
她看得入神,直到汤临意有所指的开口:“幺林的身世,即便你查不到,恐也能猜得个几分。”
家主嗓音低沉,一句话落,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面朝窗外的那张脸上,眉心已然悄悄挤出了一道细纹。
汤璃闻言不以为意,轻佻一侧眉峰,唯独听得出这老头言语间并不曾存有询问的意思,而是一句平淡又无奈的感叹。
他似是在寻一位能够与之感同身受之人,而那人,正是汤璃。
“我就说,一个小小的芙蓉居东家,怎会一直查不到底。”汤璃眉头蓦地一蹙,嘴角染上一丝轻笑,“原来,是你在护着他。”
汤临背手而立,抬眼望向远处那片极为清浅的月色,有些无可奈何道:“不是护着他,而是不愿他与她相争。”
汤璃抿嘴,同时又翻起了白眼,心道:谁会信他的鬼话。
“争什么?”她刻意装作未曾听懂的样子。
“正如你所猜的,他的确是汤巽之子。”汤临也不买关子了。
见他直接挑明了事实,蹲在池边的汤璃不禁肩头猛地抽动了一下,随即冷嗤一声,谜底揭晓,作为赢家的她,却不曾有过半分喜悦,反增一丝愤恨。
蹲得脚下有些酸麻的少女,顺势靠在了冰凉的池壁上,咬牙切齿地下了定论:“还真是个多情种,负心汉。”
“正因他的身世,堂中及宫里,皆有老人想要暗中扶持,助他夺位。”
家主话音才落,少女便就又自以为是地接道:“倘若你今日是来劝和的,那便大可不必。”
不等家主反驳,只见她又伸手去拨弄了几下那微微露出水面的草叶。
“我本就看汤巽那厮不顺眼,就算他如今死了,我也不会因此,将那些与他有关的任何事物看顺眼,包括那小子。”
汤临颔首,似是对她此番怒意早有预料。
“不过你若急着让他认祖归宗,我也不拦着。”汤璃歪着头,看着那水中的鱼儿,语气中听不出半分情绪,“毕竟就算他改姓了汤,也不见得,就能争得过我。”
“我绝无此意。”
汤临语气平淡得几乎怪异,就好似讲诉着一件与他无关之事:“我今日,也只是想知会你一声,只要我还在世一日,就断不会让他得逞。”
家主此番决绝,倒是出乎她的意料,毕竟想来对她漠不关心,不闻不问的也是他。
“也是,毕竟一山容不得二虎。”汤璃忽得敛眸,有些自嘲道,“在您眼中,我与那厮,怕是算得上是半斤八两,谁也没比谁好。”
“小璃儿。”汤临垂眸,一丝愧意染上眸底,“家主之位,日后,只准你坐。”
此话一出,少女顿时心头一颤,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惶恐。
“家主之位,只能是你的。”
不难听出汤临言语间的坚决,也正因其中的太过绝对,才使得汤璃竟忽觉眼眶一热,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时,视线竟逐渐有些朦胧起来。
“倘若我真是你所出的亲骨肉,或许这番好话,我还勉强会信。”她先是自嘲开口。
沉言片刻,少堂主重新抬眼,眸底已然恢复了平静,“可汤洛与汤巽别无二致,皆非你所生,那我与幺林,便也是一样的。”
尾音,她几乎是咬牙,仅剩愤恨之气。
“且若真有一斗,未必是我输。”
她向来如此,从不服软,也从不示弱,不管以往,还是此时,她都依旧如此。
对此,汤临并不意外,只是明白她又再次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故而摇头。
“其实比起汤巽,你阿娘与我更为亲近些,与老夫而言,也更为重要。”汤临无奈道出了当年的真情实感,“我虽更早遇到汤巽,却也深察他的秉性,此人太过心急,故而‘巽’字,也是愿他能够恪守本心,谦逊做人。”
汤巽当初被汤临收为养子之前,还不曾有过名字,故而那个‘巽’字,是家主起的。
其初衷,本是对他的期许。
只是可惜,家主所愿之事,汤巽竟无一做到。
“而你阿娘的‘洛’字,则是她自己要的,只是入了汤氏的门,便也一并随了我的姓。”
且迄今为止,就连汤临也都未能想明白,那个‘洛’字究竟从何而来?
“而你的‘璃’起初也并非是这个字,你阿娘当初就曾执意要你用‘离别’的‘离’。”汤临微微失神,睫羽之下一片漆黑,眸色顺势隐匿其中,“我曾问过其缘由,她也坦然承认,正是离别之意。”
所以汤璃一名,本该是汤离二字。
听到此处,席地而坐,指腹间继续捏花惹草的少女便又是神色一僵,半响无言。
此事,她的确不曾从任何人的口中得知,也从未想过有此一事。
原来,儿时那一声声自阿娘口中所出的呼唤,竟都是汤离二字吗?
那一声声满是柔情的呼唤,顿时自回忆之中再次响彻耳畔,只是这次,竟是从仅剩的亲切,转而化作一阵漠然的空洞。
本以为那是对她的祝福与期盼,却不曾想从头到尾,皆是她对离别之意的寄托与无可奈何,简直可笑!
汤璃脸上血色尽退,隐忍之下,甚至唇间的唇珠都被她抿得发白,热辣滚烫的泪水更是溢满了眼眶,模糊了视线。
只是随着一阵心灰意冷,那丝一闪而过的泪意便也在少女的坚韧之下,逐渐退散。
闻言抬眸,只见家主原先还挺直的背脊竟也有了松懈之意:“离为火,本该寓意光与柔,是愿你谦虚缓进。可汤洛偏偏取的是别离之意,我不喜,便就擅自替你换了。”
他的语气平缓,却也不难听出其中的晦暗的亏欠之意,使得那抹临窗而立的身影更显落寞。
思绪不断,汤临眉梢一抬,竟颇有耐心地接着又道:“而如今这个‘璃’字,本是愿你冰清玉洁,百折不挠。而你如今,也的确才貌出众,聪慧过人,这才不愧为老夫之后。”
才有些感激之意的汤璃,此时听闻,便也忍不住得又白了一眼,抿着嘴角,调侃道:“老头,想夸自己,可以直说,何苦如此拐弯抹角?”
“老夫那是实,实话实说!”家主顿时恼羞成怒,忙着回眸驳道。
汤璃歪头歪脑地学着他佯装怒意的样子,搞怪地逗他,也成功的破开了这阵骤然困住二人的伤感。
故人已逝,思念成疾。
这道坎,于二人而言,似乎同病相怜,难以跨越,更难以释怀。
夜里寒风肆虐,寒意更甚的初春,城外林中,两抹身影自月下僵持。
“蛇山脚下,有着无尽怨气,你何苦来此处与我争?!”
林中漆黑一片,风中弥漫着一阵浓烈的血腥气,只见狣狼与鸣蛇对峙而立,一方愤愤不平,一方从容不迫。
若自恒挑眉,毫不在意地抬手,当着他的面继续抽着一旁倒在草丛之中的尸体内的怨气,明知鸣蛇正因此事恼怒,他便更要明知故犯。
如此行径,自是气得鸣蛇咬牙,双拳紧握之下,他几乎有了要与狣狼大动干戈的冲动。
“打又打不过,抢又抢不过。”若自恒深吸一口怨气,很是满足,“你倒不如服个软,兴许,我还能留你一些。”
一双血瞳自月下缓缓睁开,眼底更是充斥着无尽的阴鸷与傲然。
此时此刻,满身怨气的狣狼,在鸣蛇的眼里,是一位几乎不可战胜的敌手。
鸣蛇气得牙痒痒:“这可是中州瘣城,不是中荒!你如此模样,难道就不怕你那娇滴滴的少堂主瞧见?”
“服软也总要有个服软的态度。”
狣狼挥手,弹指间,一阵巨大的妖力便就一瞬袭过林间,迎面朝着鸣蛇而去,避无可避。
一瞬的惊慌早已替代了身体的下意识反应,他最终还是未能躲过大妖的考验,整副身子径直地撞向身后树丛,巨大的树桩更是在那一瞬的撞击下,彻底裂开一条巨大的裂缝。
一声闷哼,鸣蛇跪倒在地,抬眼怒视,满是恨意。
“同为怨灵,你如此模样,也定会被她所厌恶的!”鸣蛇不服,一把捂着腰腹,扬声怒道,“你今日若非要动手,我的确不敌,但我也能让你日后在她面前原形毕露,装不成正人君子!”
狣狼歪了歪脑袋,敛眸,诧异自眸底一闪而过。
竟不曾想,他也会有因她而被他人拿住的一日。
“行。”阴沉的嗓音自远处传来,“你最好说话算数。”
“今日这些怨气,我便大发慈悲,不与你争了。”言罢,只见那抹直挺的身影终是离去。
见他走远,鸣蛇这也才狼狈地自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嘴里骂骂咧咧。
与此同时,城中。
成衣铺子的沈掌柜正打算关门之时,谁知一个染血的荷包竟直接从门外抛来,正巧自门缝穿过,落在了她的脚边。
沈烛垂眸,定睛一看,只见那只已然渗血的荷包上,血色之中依稀可以见到其上样式,只觉颇有印象。
她将门又拉开了些许,试探地朝外看去,不见任何身影。
既如此,她便只好蹲下身来,将那只染血的荷包拾起,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番。
直到看清那刺绣之中的落款,竟是赠与父亲的那只荷包!
指腹摩挲间,只觉其上的血迹也还湿润,显然是才染上不久,随着指尖用力,掐了掐内里,似是塞了东西。
低垂的眉眼下,原本淡漠且略显烦躁的眸光,竟在取出那荷包里的纸条后,一转震惊,面上顿时染了一阵骇然。
只见她迅速关上铺子的大门,顺手拿上一沓银票,攥在手里,这便朝着城西江家的钱庄狂奔而去。
两个时辰后,幺林的手下在分堂门口见到了少堂主:“东家命在下前来告知少堂主,他在江氏钱庄曾见过沈掌柜入了江大公子的厢房,至今未出。”
“何时?”汤璃一愕,急问。
“约么,将有两个时辰了。”言罢,那人便已然离去。
汤璃心头一震,唯恐出了事,这便即刻前往。
瘣城当空,漆黑的夜色之中,竟无一颗星辰,寒风阵阵,更吹得人心惶惶。
不待她多想,姜至便已然驾车来到了江氏钱庄的门口,只见她面色凝重地跳下了马车。
“姜至。”
忽得想起什么,她转身唤人,继而一边比划道:“你留下,守在此处,若见沈烛,便即刻送她先行回府,不必等我了。”
姜至一惊,正要反驳,却已然对上了那双自带压迫的眼眸。
毕竟是初次见她能有如此急迫的神情,顿感不妙的少年便只好乖乖听从了她的安排。
江氏钱庄面上虽做着存取兑换等正经生意,但实则日日与金钱交道,总有受不住本心的时候。
众人面上不说,但也各自心中明了,江氏钱庄的背后,有着一处完善且壮大的赌庄。
位处钱庄后院,阁楼一层的大厅内,整齐排列着数十张赌桌,喧闹至极,热闹非凡。
汤璃也是第一次来此,虽说一直都知晓此处的盛况,却也还是不及亲自到访来得更加让人身临其境,彻底感受到了人们对金钱的渴望与贪婪。
院中有一处阁楼,位于大厅之上,厢房门口就已是金碧辉煌,就连门上的灯笼也都接连挂了两三层,看来能进此处的公子哥,必然是非富即贵。
汤璃在小厮的领路之下终于来到了厢房门口,她止步静候小厮进去通报。
直至此刻,她的心里依旧很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