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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在下哪敢 都滚出去站 ...

  •   良久,汤璃深觉他的身子愈发的沉,唯恐他若睡在此处,恐会受凉,若是因此加重的伤势,便更是得不偿失。
      少堂主这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颇有耐心地劝道:“若恒,去榻上睡。”
      她的语气强硬,似是不容回绝。
      只觉若自恒的身子蛄蛹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黏糊的嗓音:“我若去了,岂不又要委屈少堂主彻夜应付在这张矮榻之上?”
      毕竟此处位于中州,实在过于重视女子的名声,想必少堂主决不允许二人再共用一张床榻。
      他深知汤璃的性子,故而不愿她本就操劳的身子应付在这么一张辗转难眠的矮榻上,可汤璃此人颇为执拗,见他如此重伤的情况下,也绝不会准许他睡在此处。
      思来想去,他最终给出了下策:“你若应承与我一同用榻,我便起来。”
      “威胁我?”
      “在下哪敢!只是心疼少堂主这些时日太过操劳。”
      大妖死皮赖脸地从她的腿上撑起了身子,求饶的目光顿时迎面而来,炽热滚烫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最终,她拗不过他,让他得逞。

      次日醒来,温和的日光透过窗纸,稀稀散散地落在屋内。
      见大妖睡得沉,汤璃便就独自起身,轻手轻脚的替他掩上了门。
      少堂主特意询问了以往留守临川驿之人,问来了年前因意外留下,可以用作炖汤的食材,她竟打算亲自动手替那两个‘伤患’炖点滋补的汤水。
      以往做惯了千金小姐,还真就对庖屋里的活计无从了解,炖起汤来更是毛手毛脚,一通乱造。
      幸得庖厨今日得闲,见她有这份心在,便就在做完早膳后留了下来,指点一二。
      最终那炖汤也终是在庖厨的悉心指导下成功出了锅,姜至此时也正用完早膳,本打算前去给少堂主请安,却在路上听闻她在此处,便才寻来。
      在庖屋里忙活了整个清早的少堂主,见他前来,忙挥手示意。
      “来得正好。”只见汤璃的两只袖子被一并绑在了身后,手里正忙着舀汤,见他进来,便就先递了半碗,“尝尝看。”
      懵懂的少年还未反应过来,手里便已然被塞了半碗炖汤,浮着黄油的汤水飘香四溢。
      随着他略显怔愣的目光瞧来,汤璃这才又做了一遍手势,示意他‘尝尝看’。
      少年这才有些受宠若惊地端起了碗,将那半碗滚烫的汤水,半吹半就地饮尽,直到汤璃投来了询问的目光,他才猛然点头,深表‘味道不错’。
      汤璃顿时心安,眼含笑意地又舀了一碗给他,一边说着一边比划道:“待你喝完,剩下这碗便端去给少宫主。”
      姜至才接过那碗盛得满满的汤,心生暖意,再回神时却看着汤璃手里还端着一碗,已然匆匆离去。
      屋内,火炉里的炭火稀疏,有了将灭的征兆。
      汤璃稳稳地端着炖汤进屋,将其放在了火炉的一旁,随即又从屋外夹了几块炭火进来,给炉里添了新的,又将那盅盖好的炖汤放得离火盆再近一些。
      重伤的大妖此时依旧睡得昏沉,她又唯恐此时叫醒他喝汤会唐突,便就将那汤放下后,顺手抄起了一旁挂着的大氅,又出去了。
      即使入春,却不见得回暖,就算是白日,天边也依旧灰蒙蒙的一片。
      辰时依旧寒凉,车队却不能一等再等,齐人整顿数日,也该出发了。
      披着大氅的汤璃亲自给车队送行,眼看着马匹拉着空车离去,一行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远处林子里的一片朦胧之中。
      少堂主忧心忡忡地将目光放远,今年气候怪异,车队此行也不知是否顺利。
      忽得,身后传来一阵妖力的波动,妖气高涨,不曾有过半分掩饰的意思。
      有所察觉的少堂主猛然回眸,不放心地再看一眼车队离去的方向,幸得众人才离去,若是被人发觉院子的妖,就算她有三寸不烂之舌,也定将有口难辩。
      凝神一想,本还在门口目送着车队的那抹清瘦身影,便就迅速迈步,朝着临川驿深处的院子而去。
      姜至见状,连忙紧随其后。
      穿过前院,只见两抹高大的身影已然在她的屋子前大动干戈,妖力化剑,动静不小。
      幸得此处只剩原先那批本就负责留守临川驿之人,人数不多,便就还未有人能比她更快察觉到此处的动静。
      汤璃眼看着那二人气势汹汹,竟还不打算停手!
      少堂主这便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阵妖力袭去,强行将二人隔开。
      “都疯了!”
      若自恒与凌澈被迫停手,分站两头,相看两厌。
      “多大的人了,还跟他置气?”汤璃先是回眸,怒斥大妖。
      “还有你!”她又回眸盯着凌澈,眼色阴沉,“堂堂少宫主,这点气沉不住?!”
      二人纷纷垂目,被她一顿吼完,皆不敢反驳。
      少堂主强压眸底那阵怒意,狠狠地左右瞪了一眼,这便挥手推开屋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才进屋里,气愤不已的少女还是不禁顺势扫了一眼,只见那碗炖盅里的汤水已经见底,倒是心安了一分。
      只是转眼又见二人跟了进来,虽小心翼翼并排站在一旁,却也令她见之生怒。
      气得她先是将大氅一把脱下,刚关上门的姜至见状走来,自她手中接过那件大氅,挂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这里可是中州瘣城,如此肆意地妖气外露,都不想活了是吗?”汤璃厉声训斥。
      凌澈虽仍旧满心不服,却也不敢在此时抬眼直视她眸底的怒意,只能垂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等着挨训。
      反观若自恒,却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不痛不痒,只是基于她话里不曾掩去的怒意,这才缓缓垂目,不敢有所反驳。
      少堂主气不过,轻喘着气,两排牙间暗自磨出了一阵细微的声响,良久,她有些无奈:“都滚出去站着!”
      二人不敢再胡来,更不敢忤逆她,便就只好灰溜溜地开门走了出去,自屋檐下乖乖站好。
      屋内,汤璃问过姜至才得知,原来是在他给凌澈送汤之时,凌澈询问了她的行踪,而姜至也因此说漏了嘴,说她走时也端了一碗汤,便就以此引起了他的怀疑。
      后在她前去给车队送行的时辰,凌澈带着满心的好奇,直至她屋前,也才从门缝之中见到了若自恒静养的身影。
      少宫主不禁推门而入,厉声质问他的来由,大妖不答,便被那小子率先动手。
      转念一想,神色复杂的少堂主,顿时眉心一拢,心中不禁因此生了疑虑。
      毕竟换作以往,以大妖的脾性,绝不会因这点小事便与任何人动手,且凌澈那点急性子,他也早该惯了,不痛不痒的几句话,他又怎会在意?
      这番突如其来的变化,她也属实不曾料到。
      因而不禁让她猜测,这段许久不见的日子里,他实在经历了太多,倘若因此有所转性,好似也不是什么怪事。
      ……
      才过了两日清闲日子,庄里今日却忽得来了客人。
      堂中人顺路给少堂主捎了句话,说是家主命她今晚回府用膳。
      眼看着推脱不掉,汤璃便也只好应下,想来不便带着伤势未愈的大妖进城,便就如实告知了此事,将他一人留在了临川驿中。
      长青山庄,中堂,早已布好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家主早已入座,却不曾动筷,直至姗姗来迟的两位少主入堂,座上的老者这才轻缓地抬起了眼皮,嘴角下意识地抿成了一条线,透着不耐。
      “这不是还有个人陪你用膳吗?”汤璃只是扫一眼,便就不难注意座下的另一抹身影。
      少堂主冷着脸,寻着自己的位子而去,颇有些阴阳怪气地道,“一个还不够?非要折腾我回府一趟作甚?”
      此时正从座位上起身的幺林,微微欠身,拱手打了声招呼:“在下幺林,见过少堂主,见过少宫主。”
      待他依次行过礼,直起身来,却正巧对上少堂主翻起的白眼。
      “您许久不回堂里,不知现下堂中琐事众多。”汤璃颇为负气的说着,却也很是给面子的自手边拿起那双备好的筷子,“动筷啊!还等什么?抓紧用完,我好走。”
      家主也不恼,即使听出了她话里的催促,汤临也只是顺着她,这便听话地拿起了筷子,夹了口菜。
      只要她开口,他便没有不从的道理。
      家主既动了筷,座下的三人便也终于可以开始用膳。
      嘴里嚼着饭菜,汤璃的心思却显然不在这顿饭上,方才见到幺林的那一刻,她虽有所震惊,却也不敢表露得过于明显。
      坦然自若的神情之下,她却不禁想起了前几日……
      那件事后,至于她为何一回府,便就急于请凌澈替她查一查幺林的身世……只因那一面之缘。
      那日,并不算敞亮的屋里,烛光摇曳,朦胧之下,幺林的脸并不算清晰。
      可那张印象深刻的薄唇,以及那有型的下颌,实在太像!
      像一位于她而言,再熟悉不过的旧识。
      也正因如此,她才不得不请凌澈查实他身份,替她证实这份落在心底的猜测。
      数日之后,她也如愿等来了凌澈从长秋宫中带回的消息,幺林的生母从二十余年前便已经来到了瘣城,经过数十年的打拼,成了城中最会酿酒的掌柜。
      故而在那之后,芙蓉居的酒水也才因此名声大噪,受众人喜爱。
      然而在此之前,甚至芙蓉居都还未出现之时,那位名为幺容的落魄女子,却与当时身为汤氏最得意的养子汤巽,竟曾是相识的。
      至于后来之事,便不了了之,竟再无后续。
      除此之外,就在凌澈暗自调查此事之时,还曾数次撞见几位堂中老人也有意关注此事。
      汤璃听后,便就更加不得不怀疑幺林的身世。
      毕竟那个几乎生得一致的鼻子,以及那张薄情的唇,几乎整整下半张脸,都生得与汤巽实在太过神似。
      正因如此,才让她几乎是在见到幺林的第一眼,便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汤巽。
      那个薄情,狡诈,为敛钱财不择手段的汤氏养子。
      今夜,幺林能出现在这儿,想必定是得到了家主的准许,即使汤璃此刻心底再有不爽,却也暂时动他不得。
      想来也奇怪,家主分明才是那个与汤巽相处得最为久远之人,那般长年相处之下,又怎可能在见到幺林之后毫无反应?至还任由此人同坐一桌用膳?
      汤璃百思不得其解,眼底思绪杂乱且无序,手里夹菜的动作也都因此迟缓了不少。
      就在她失神之际,幺林却忽得端起酒壶,起身恭敬道:“在下今日特为堂主带来了芙蓉居中的醉芙蓉,此酒醇香浓厚,还请各位品鉴。”
      他话音刚落,只见汤景递来四个小巧的白玉酒杯,又从幺林那厮颇有诚意地逐一满上,再按辈分递到了各位的跟前。
      然而就在他将手里唯二的另一杯酒递给汤璃时,不等她接过,座上的老者却即刻开口拦下:“她就不必了,幺公子的美意,老夫我收下了。”
      家主推辞间,眼底尽是压迫之意。
      幺林自是会意,这便端起手中那杯酒,高举,敬了家主。
      膳后,幺林离去,家主却唯独留下了汤璃。
      中堂二楼,有一处回字形的天井,其中正对着天井的镂空处,有着一处与其大小一般的池子。
      其中满池的锦鲤和浮萍,颇有一番诗画美意,更给向来肃静的中堂平添了一丝生气。
      汤璃留下后,在家主的示意下,随着他上了楼。
      梯口处,又是一处几近圆弧的厅房,四周皆是根据弧形所摆放的架子,其上书卷众多,也放有不少古玩。
      梯口与池子间正巧有着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处,其中设了一张几乎紧贴着地面的矮榻,还有一张不算高的桌案,面朝池子,背朝梯口。
      二人一路上行,路过那桌案,随即又与池子擦肩而过,直至尽头,家主这才止步于最外头的窗台处。
      放眼望去,大半的府邸几乎呈向下的趋势,中堂的阁楼又处于府中唯一一处高地上。
      故而自上而下的视角,几乎可以将府中前院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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