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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他是他 他是我,但 ...

  •   令神医也正因猜到了汤璃这番醒后,在一切未能弄清楚原委之前,是绝无可能安心养伤的。因而她也为此多留了一个心眼,这些天来熬的便都只是些寻常的补药。
      汤璃深知瞒不住他们,因而那些日日端到她面前的药汤,不是整碗被她从窗台偷偷倒出去,便就是当作视而不见,整日下来忙于与仲春‘叙旧’而碰都不曾碰过那碗分毫。
      “无妨,我不怪你。”令神医宽宏大度,非但不生气,反之还极为难得地安慰了她几句,“论谁经历了这一遭,也会如此。再说,你能醒来本就已是万幸,人族有句俗话,生死之外无大事,想必少堂主总有一日能看开的。”
      汤璃魂不守舍地应了一声,失神的眼底依旧杂乱,只是那阵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反噬总算是消停了些。若自恒此时正递来一块帕子,有意要替她将那唇角的那片血污擦去。
      眼看着帕子已到唇边,却不料汤璃一瞬抬手将其挡下,这便只是从他的手里接过了那块帕子,一副并不愿意让他碰的样子。
      令颐眼看着屋内再度陷入一阵压抑且窒息的平静后,这便一副想逃的样子,临走前还不忘提示了大妖一番:“无需操之过急,毕竟这心病,总归还需心药医。”
      她起身之际,还顺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这便一脸平静地先走一步。
      这头汤璃自行擦拭完嘴角,便将那块帕子随手放在了案台上,又见若自恒提来了半桶井水,她便又自觉起身,略显艰难地将那具无力的身子又往身后的窗台挪了挪了位置。
      若自恒才放下水桶,见她独自挪着身子,即使心里随着她那踉跄的身影而被牵连着一抽又一抽,却也愣是半点不敢再碰她,毕竟方才她已然生了抗拒他的意思。
      心有忧心的他唯有先停下手上动作,直至看着她在窗台边上坐下后,这才继续动手清扫着方才那片狼藉。
      午后的天边算不上明朗,反之更显浑浊,漫天的云雾将那本该面世的日光遮得几乎所剩无几,窗台的高度正好与汤璃的肩膀同高,她正卸去了周身的力气,将肩头轻轻靠在了上面。
      歪着脑袋朝着窗外看去,满面惆怅地盯着远处发呆,待若自恒将那片狼藉清扫干净后,又在炉子里点了香,顺手又将她的手炉取来,轻放在了她的手里。
      伴随着重量与暖意落在掌中的那一刻,汤璃这才终于从方才的那阵失神当中回过神来,虚弱的身体受不得半点反噬的折磨,因而她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丝毫提不起半点精神。
      若自恒端来一杯温茶,递到了她的手边,虽并不盼着她会接受,却也只是遵循着自己的内心,总之先给她备上。
      不知为何,不仅此刻,醒来的数日,他都总似有所感应似的,只觉她有无数言语堵在嘴边,欲言又止,却又从未开过口。
      “那日后来,究竟都发生了什么?”若自恒小心翼翼地开口。
      窗外的雪停了,风却依旧,汤璃的视线也从他开口的那一刻,便又重新落在了窗外随风摇曳的枝丫上,看着那落满了雪霜的枝头,她好似又回到了先前那段整日疑神疑鬼的日子里。
      “那你呢?”她维系着将头抵在窗框边上的姿势,只是微微启唇,传来了一阵极为暗哑的嗓音,“你就没什么,要与我说的?”
      若自恒先是一怔,眼底那片沉寂顿时掀起一阵波澜,他虽落座在她的身旁,二人之间却异于往常地还隔着一个足以再坐下一人的空处。
      然而此时面对她的反问,大妖却并未急于作答,屋内便又再一次陷入了无尽的死寂之中。
      汤璃也不急,便也不曾催促过他,只觉心底不再对他抱有期盼。毕竟不管他再给出任何解释,如今的她,好似都已不甚在意了。
      可若说当真完全不在意,怕也是假的,她自觉颇有掩耳盗铃的意思。可若说在意,那也不过只是心底里仅剩的最后一丝不甘罢了。
      屋子里静了半响,汤璃便又再问了一遍:“神使大人这是,不便说,还是不愿与我说?”
      又被她称作‘神使大人’的若自恒先是一愣,随即丝毫不掩眼底的惊意与彷徨,忙敛下眉眼,嗓音缓和道:“我只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汤璃那双本就无神的眼底更是在他的嗓音落下后,转而又染上了一阵失落之意,无声地叹息间,她只求一个能够解开她心底困惑的谜底。
      “你可是,从始至终,就不曾信任过我?”
      汤璃问出口的那一刻,颤抖的嗓音便还是暴露了她心底的在意与不甘,即使那张骤然消瘦的脸上依旧毫无表情,她也难逃心里的真情实意。
      “非也。反之,我向来都是全然信你的。”若自恒急于驳道。
      “是吗?”汤璃仍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只是一转眼眸,颇为试探地看了他一眼,然而仅此这一眼,若自恒便就只觉她要将他看穿了一般,“那位与你长相别无二致,却又与你大相径庭之人,究竟是何人?”
      他吗?若自恒登时反应过来,原来她指的是这件事?
      不,并非完全只有这件事。不过瞬间的顾虑,他便又连忙打消了自己对此的看法。
      “旁人或许分不清,但我却深知,他不是你。”汤璃用着极为坚定的口吻,语气却又依旧有气无力的,“只因他每次看向我的眼神里,都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就好似,是在把玩一只完全被他所掌控的猎物。”
      若自恒闻言默默地握紧了拳头,却也不急着反驳,而是愁于此事究竟该从何说起?又该如何向她解释?
      “数月前的不告而别,事后又突然现身中州,后又与怨灵为伍,打得我一个措手不及。”汤璃一边诉说着这段时日以来的委屈,一边也已鼻头发酸,眼眶发热,“此间种种,你可曾向我解释过半分?”
      此时此刻,她话语间的冷淡与那张极致平静的脸庞,无不都在诉说着她的失意,可她不知的是,关于此事,从始至终也并不在若自恒的预料之中,因而他也从未想过要将此间事提前告知。
      “此事说来话长……”
      不等他将话说罢,汤璃便又用那阵沙哑的嗓音打断他,“你若从未想过要将其中原委告知我……那当初,又为何要邀我同行?长路漫漫,就算是死,我也不愿死不瞑目。”
      那日受伏于骄晚,腹背受敌之际,她真的想过自己会死在那片雪林之中。
      那一夜,满心的不甘与绝望,真的将她的自尊与期盼彻底压垮。
      她与他的信任,也于顷刻间,成为了旁人的笑柄,以及化作了刺向她的利刃。
      “绝非如此。”若自恒连忙反驳,“我只是不曾想过,他会出逃……”
      汤璃累了,问不动了,轻微起伏的肩头,也只是因为心底的那阵挣扎而使得那阵极弱的呼吸,又变得急促了些。
      “他是我,但又并非完整的我。”
      若自恒蹙起眉头,无奈坦白道:“他乃是化作了怨灵的我……当初为替你阿娘,从无妄手里接过神使之位,我便在蛇山结界之内,生生将那缕已然生出了灵识的怨气自体内剥离,留在了山谷之中。”
      狣狼一族由于能与怨气共存,从中州与中荒仍被称作‘中山’之际,就早已被于神赐予了收复,镇压,以及与怨气抗衡的责任。
      可若自恒作为唯一一只得以在数百年前幸存下来的狣狼,并非是巧合所致,乃是于神亲手所救,并将那只即将化作怨灵的小狣狼,转由无妄照料。
      事后,无妄将那道势要占领狣狼肉身的怨气,彻底从他的体内剥离,让他从此再无后顾之忧,也能名正言顺地从她的手里将神使之位接过。
      而那只怨灵出逃的那日,正是由于他重伤归山,不得不闭关压制体内愈发不受控的怨气,神志不清之下,竟被那怨灵抓住了机会,逃出了蛇山,还借着他的记忆寻到了她。
      “那时,我实在伤得太重,不仅神志溃散,也根本无力将其抓回。”
      若尘若夭当时也已耗尽灵气,急需随着他一同闭关修养,三人根本再无力气将其追回,加上那是已然化成了怨灵的若自恒,不仅是模样别无二致,就连心性也保留了一点与大妖的相似之处。
      那二人便也赌他不会伤害汤璃,毕竟也算半个他……可若自恒却从头至尾都不知此事。
      “那你的伤呢?”汤璃眼中满含泪光,略带颤音地又问,“你那一身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言罢,一滴泪便也因她开口的动静而骤然从她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而留下了一道闪着水光的痕迹,这让她看似更如一片一碰就碎的冰霜,好似下一刻便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人世间。
      若自恒蹙眉的一瞬,只觉心头直颤,他当然看得出她早已失望透顶,更不难察觉到她此时此刻早已对他的言语持着半信半疑的警惕。
      “我这身伤……”若自恒眉眼一压,心有顾虑,却只觉此时再不说实话,便真要将二人的关系推回那个曾经形如陌路的局面了。
      “他说的不错,我这身伤就是在中荒,为处置那些误入歧途的妖族所致。”他的嗓音轻缓,却又满含愧疚之意,“我的伤势实在过重,难以压制体内的怨气,不得已只能赶回蛇山,我并非有意将其放出,是我对不住你。”
      “你说的这些,他都说过了。”汤璃不再看他,只是轻叹道,“若自恒,你可知……那日亲眼看着你消散,我差些就……就以为你要死了!你可知那时我有多怕,怕你就那般死在我的眼前,我却无能为力!”
      她一边轻喘着气,一边又将头重新抵在了窗台边上,越是想要一股脑地将那些藏在心底里的困惑全盘托出,便越是觉得喉头愈发的收紧,紧得她几乎要用尽那所剩无几的‘全力’才能得以诉说。
      “我险些没能救下你,也没能救下我自己。”那日的绝望与不甘依旧紧紧地围绕在她的身边,裹挟着她,囚禁着她。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若自恒眉头一锁,只能不断地认下自己的过错。
      他想要靠近却又不敢,只能偷偷地转动着眼珠子,将那抹满带疼惜的视线又重新落在了她的身上,就当是替自己拂过她的肩背。
      “明明那日……我本可死在那片林海之中……”汤璃眼里含着泪,抬起那双沉重的眼皮,又将松散的目光落在了窗外,似极了一片随时会被寒风吹走的落叶。
      “骄晚说得不错,你与我本就形同陌路,你乃堂堂神使,我却只是蝼蚁。你想守护中荒妖族没错,可我也只是想护下堂中同僚,难道就错了?”
      在她的质问之中,若自恒竟再一次哑口无言。
      只因他没错,她更没错。
      错的是这世道,错的是那些执迷不悟,草芥人命的舍命狂徒。
      她的确答应了要与他共同面对这一切磨难,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她不曾后悔,可倘若这一切的代价将是她的亲朋挚友,又或是她的手足同僚,那么就恕她无法接受。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那日倘若无法手刃真凶,我死在山里又何妨?”她即使情绪激动,脸上也依旧惨白,唯有额间暴起的青筋还能透露着她的不甘与伤感,“我倒不如一死了之,你又何苦救我?”
      若自恒先是自我怀疑了一番,愣神之余,又在那沉默的那一刻里,确切自己不曾听错后,回眸看向她的侧影时,眼底更是生出了一阵不可置信来。
      屋里静了片刻,见他不应,汤璃便又问了一遍:“我问你为何救我?”
      由于她的力竭,而使得她本就沙哑到无声的嗓音更是仅剩气音,若自恒闻声皱起脸来,心疼之余,更是不料她竟会如此逼问,因而使得他更加无力,“我……”
      就在他犹豫之际,汤璃急火攻心,顿时只觉心口钝痛,一口腥甜便又止不住地涌上了喉头,自下而上的翻涌感使得她几乎毫无反抗之力,随着‘哇’的一声,她便又生吐了一口血沫。
      “汤璃!”若自恒紧张地伸出手去,想要搀扶,却又被理智所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他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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