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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后怕 不要再为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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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到底为何要救我?!”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圆而饱满,犹如那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滴地自她眼角而落,她的语气更是平添了一阵极为隐忍怒意,“说啊!”
若自恒见她如此模样,不由得只觉心底一阵发寒,登时冒了一手的冷汗,“我不愿你死。”
此情此景,犹如那日她满含失意地告诉他:她不恨了,早就不恨了。
可他却一如从前,不仅不愿见到她此番破罐破摔,就连这条命也都不愿再要的样子,更不敢想轻飘飘的一句‘为何救我’究竟透露着她此时此刻的困境有多痛苦。
方才自她口中问出这句话的那一刻,他便万分清楚,她那是活够了。不仅是对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深感愧疚,更是在怪他,怪他的自作主张,怪他的隐瞒。
她定是恨不得自己彻底死在那片林海之中,无人知晓,无人相伴,从此与这世间彻底断了联系也好。
若自恒自那一双满含泪意的眼眸之中,看到了无尽的绝望与痛苦,他真的很怕她会一心求死,怕她再也不会回头,怕她彻底失去对生的希望。
只见他忽得向她伸出了双臂,握住她肩头的那一刻,掌心更是传来了一阵微颤。他将人轻缓地,彻底地,裹挟进了自己的怀中。温柔地抚着她的脊背,柔声似水,“是我的错……是我无端将你牵扯进来,是我对不住你……”
此时满口血沫的少堂主,即使再抗拒,也根本无力挣脱他的桎梏,更无力将他推开,只能无动于衷地,犹如死死人一般,仍由他将自己揽在怀中。
“我从未想过我的接近,会害你至此,对不住,是我的错……可我不愿你死!”他焦急开口。
又如害怕失去了珍宝的富商一般,发了狠地将她紧紧环在一双臂弯之内,“在山里寻你的十数日,我也很怕……怕再也见不到你,怕我会来得太迟,怕你会醒不过来……”
他用滚烫的脸颊紧紧贴着她那一侧的冰凉耳鬓,一字一句地真心,一丝不落地尽数传入她的耳中,犹如他那不曾外露的一滴滴热泪,最终也都将尽数落于她的心间,滚烫着她。
“其实他说的不错,我就是为了能够早些回到你的身旁,才会那般不顾一切地从中荒赶回来。那日意外发觉他出逃,紧急将他召回后,我便从那零星的记忆里,得知了你的处境……”
他生怕她会就此彻底失去求生的欲望,便只得一个劲地自说自话,但求她能听得进去一点,哪怕只是一点。
“你可知那日……我有多怕我会赶不及!”他几乎哽咽说道。
哪怕此时正将人揽在怀里,他也仍觉无尽的后怕,不由得便又忆起了那日的汤璃,冰凉的触感,惨白如纸的脸,浑身上下的伤……
“我从未想过要瞒你,只是许多事,我都还未来得及同你讲。日后,我再慢慢与你解释,好吗?”他柔声哄着,却只觉怀里人仍喘着粗气,哭得几近力竭,“不要再为难自己了,好不好?”
对于这个自小就不曾受到过几次有人仗腰的她而言,在他这般极具耐心的安抚以及劝言下,本就不好受的汤璃更是倍感委屈,正一发不可收拾地痛哭一场。
若自恒心疼不已地将她抱得又紧了些,一冷一热的两具身躯就这般紧紧的贴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心跳与无法言说的心痛。
能让她有如此大的反应,他便也更加好奇起那日究竟还发生了何事?
可见她如此痛苦,他便也不敢再问了。
……
重伤未愈的少堂主,又因那日劳心伤神而昏迷了四日,期间令神医为其换药净衣,把脉针灸,事后又换大妖负责守在塌边,仲春也曾来看过几次,却也只会在屋里踱步,深知她没那么快醒来,便也只是每日得空前来待上一阵。
眼看第五日,天明已至。若自恒依旧四日不曾合眼,坚持陪在她的身旁,由于自己伤势也未曾痊愈,最终便又趴在她的榻沿,昏昏沉沉地阖了眼。
睡梦之中,他又见到了那个浑身是血的汤璃,躺在了丛林之中,一动不动……
榻上,独自醒来的少堂主正低垂着眼眸,直直地盯着他那紧锁的眉头,抬手欲要摁上去时,谁知若自恒竟从噩梦之中惊醒过来,二人四目相对,纷纷愣住。
因后怕而冒了一身冷汗的大妖,睁眼的一刻,正对上她那深邃眸底里的一阵困惑。汤璃侧过身来,伸手握住了他的腕子,哑着嗓子道:“地上凉,上来睡吧。”
若自恒一愣,二话不说地艰难撑起那双早已麻痹的双腿,连忙从地下爬上了榻。
汤璃也正缓慢地又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了位置。
大妖小心翼翼地在她身旁躺下,却只见她早已背过身去,他便也不敢多嘴,只是乖乖地也一并背对着她。正打算继续闭目养神之际,她却主动甩来了被褥的一角,盖在了他的身上。
若自恒嘴角一勾,实在难忍心底那阵窃喜,这便只得强忍着闭上了眼,后又悄悄伸手握紧了那一角被褥。
直至傍晚时分,眼看着天边逐渐暗了下来。
汤璃醒来时,只见映入眼帘的先是一阵昏暗,后又只觉自己正身处倍感温暖的被褥里。定睛一看,她这才发觉自己竟蜷缩在了大妖的怀里!
有过那么一瞬的怔愣后,汤璃的倦意早已被吓得烟消云散,彻底清醒了过来。
见她小心翼翼地想要将自己从那阵暖意之中抽离,谁知这点心思却被仅是闭目养神的大妖所看穿,“醒了?”
汤璃闻言又是一僵,抬起头来,只见他正垂眸看来,眼底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挣扎着要起身,他便抬手扶了一把,她只觉自己昏昏沉沉地睡了许久,开口便问:“我这是又躺了几日?”
“四日了。”他平静答道,这便已然伸手替她寻来了一件大氅。
待替她披上后,她便又沉默了。
若自恒实在担心她的身子,便只好小心询问:“敢问少堂主,今日可愿赏脸用膳?”
汤璃依旧精神不佳,眼下乌青不减,却难得没有立刻拒绝他,而是‘嗯’了一声,后又起身独自走到了屋里,寻着窗边的位子坐下。
大妖顿时喜出望外,这便先替她斟了茶,急急忙忙地出了门,又在赶往庖屋的路上偶遇仲春,并告知了喜讯。
“少堂主!”仲春得知汤璃醒来,一边小跑着焦急赶来,一边已然扬声唤着。
汤璃坐在窗台边上,脸色惨白,脸颊两边又凹了一些,这会正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待他一脸慌张地冲进来后,她却又眼底含笑地嘱咐道:“慢些跑。”
仲春闻言正尴尬地挠了挠了头,的确是自己失了礼数。见她除了气血不佳的脸色外,至少人是清醒的,便也送算是松了口气,这便连忙带着歉意鞠了一躬。
汤璃轻咳了两声,将目光自他身上挪开,转而又落到了窗外,只见屋外早已不再白茫一片,“这几日,城中可安好?”
“一切安好,不过……”仲春忙应答着,却又主动替她将手炉取来,略加思索。
“不过什么?”汤璃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安的味道。
仲春接着道:“听说旧部之人,有意趁此时机对您落井下石,说是在外寻到了汤巽遗留下来血脉,势要与您一争高下。”
这些老顽固有此等想法,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仲春显然对此有所顾虑,汤璃对此却并不意外。反之只觉可笑,可这具并不争气的身子却又实在没力气笑出来,“醉容轩的掌柜?”
“好似,正是。”仲春也只是听说,身在这山野之中,还能听闻一二已是不易。
汤璃面色毫无动容,就好似早知这一切终有一日会到来一般,反观仲春却并无她那般镇定,一双眉眼尽是试探之意,时而瞥向她,却又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无妨,那掌柜的只要一日不姓汤,就一日绝无与我一争高下的资格。”汤璃眼底终于染上了一阵带有安抚的笑意,转而看向他,“就算他有机会认祖归宗,以如今的局势,他也得唤我一声‘少主’。”
仲春闻言总算是一展愁眉,终是放下心来频频点头。
“怎么,你就对我这般没信心?”
“当然不是!”仲春连忙摆手否认,“怎么会?!”
他向来不怀疑汤璃的能力,与她坐稳少堂主之位的资格,只是,他担心的另有其事……
毕竟这些年间,他也算是亲眼看着汤璃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未插手过堂中任何事宜的千金小姐,一步步爬上如今这个少堂主的位子,其中的付出与努力,他皆看在眼里。
可偏偏正因知晓她的难处,便就更会对此番重伤的她,抱有这十分之二十的担忧。倘若并非是这几年来,她的飞升之快使得本就孤军奋战的她更是树敌无数,那她此番遭遇,或许并不会这般惨烈。
他扪心自问,的确并不觉得那个所为的‘汤巽遗孤’能撬得动汤璃的地位,可他却不难猜到那群旧部心底里敲打着怎样的算盘。
这也正是汤璃听闻此事后,对此不仅毫无表示,甚至算得上是毫无波澜的缘由。
她正是猜得到那群家伙的心思,加上自己如今处于这般进退两难,难以两全的境地,其实此时倘若能让幺林认祖归宗,能帮上家主,哪怕只是分担一些,于她而言,也并非弊大于利。
越是这般想,她便越是生了想要考验幺林的心思……
回过神来,她又回眸示意了仲春一番,“那些账册我都看过了,其中有问题的,我都已顺手给你记下了,你走时记得带上,得空了亲自再点一遍。”
“是。”仲春连忙应下。
汤璃又抬起眼来,冲着窗外看了看,又问:“这雪,何时停的?”
仲春敛眸,心里算了算,“应有三日了。”
“扶我出去看看吧。”
“好。”
仲春对她的伤势虽仍由忧虑,却还是遭不住她那阵满带期盼与渴望的目光,想来也是,她在这屋子里躺了月余,好不容易等到风雪将停,也总该能出门透透气了吧。
只见他乖巧起身,亲自将她从座上扶起,小心翼翼地将人搀扶着,一步步朝着门口而去,二人这头才跨门槛,院子门口便已出现了大妖的身影。
他先是将一碟红豆糕与一碗红豆羹放在了院中小方桌上,见她要出门,便也着急忙赶来扶她。仲春见他一来,便也识相地将人让给他,汤璃待二人换手之际,便也示意了仲春,命他先去忙。
仲春颔首,这便回屋抱走了那一沓账册,逐一清点去了。
“怎么不等我回来再起身?”眼看着仲春走出了院子,若自恒这才开口。
汤璃正一步步地挪着走,就算有他搀扶,腰腹间的刀伤也依旧牵连着痛楚,很是难忍。
她却只是扯着一抹略显尴尬的笑意,软着嗓子道:“我躺也躺累了,坐也坐累了,实在想走走。”
若自恒无奈叹了口气,只是唯恐她会扯到伤口,会受罪。
见他不言,汤璃也能将他的心思猜得一二,只是不愿意即刻拆穿他,更怕那是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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