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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好办得多 向来都是不 ...

  •   二人又叙旧了几句,仲春不愿过多叨扰,便就先行告退了。谁曾想他的人一走,大妖便就如风一般,飘进了屋里。
      “给你拿了点心。”他正端着一碟点心走来。
      “我想……”汤璃略有犹豫地开口,话还未来得及说完,抬眼便对上了他那看穿了一切的眼神,“去,院子里。”
      顿时心灰意冷的少堂主还以为他会很是干脆地拒绝她那小小请求,谁知他却并未急着表态,而是先将那碟点心顺手放在了一旁的桌上,随即空手走来。
      “我就是躺得有些倦了……”她低垂着眉眼,不敢看他,低语喃喃地诉说着自己的缘由。
      谁知若自恒压根就没想过要将她困死在这屋里,而是大步跨到她的跟前,满是宠溺,一言不发地朝她伸出了双臂。
      汤璃眼看着那双结实而有力的手臂,朝着自己伸出来的时候,别提有多惊喜。
      略有错愕的她立马带着一阵孩子气地冲进了她的臂弯之中,大妖稳稳将人接住,转而轻松将人从榻上抱起,极为平稳地托在了怀里,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点起色的脸色却又暗自生变。
      比起那日在林子里寻到她时,不曾想养伤数十日,竟反之又轻了几分。
      汤璃由于实在太过期盼而并未注意到他那微变的神色,只是乖乖缩在了他的怀里,仍由他将自己送到了院子里。屋外树下有一处矮榻,其上铺着一层厚实的氍毹,看似早有所备。
      待他将人放下后,令神医倒是很不识好歹地将一碗温热的药汤端到了她的面前,毕竟身为医者,她即使再清楚汤璃有多不喜欢那药中的苦味,她也绝不会由着这丫头逃过此劫的。
      汤璃一愣,先是瞥了一眼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转而又抬眼看向令颐,苦笑着打了声招呼,“令神医。”
      “你都不知,你昏迷那阵,我二人是半点药都喂不进去。”令颐自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因而便也陪着她装客气,“现如今既然醒了,便也好办得多。”
      汤璃闻言强行挤出一抹笑容,顿时只觉药还未入口,心底便已然苦得很不是滋味。
      若自恒此时正将屋里那碟点心又重新拿了出来,正巧撞见二人暗自较劲,令颐见他脸色一凝,便也不好再说什么,这便转身走了。
      汤璃见令神医松口,这便回眸见他走来,嘴角一抽,委屈地压下了嘴角:“可是这看着就很苦!”
      若自恒自是知晓她心中打着何等算盘,这会儿便就只是将手里那碟点心又往她手一放,挑着眉示意了一番,深知自己难逃此劫的少堂主,唯有自觉从那碟中拿起了一块竟还有些温热的点心。
      她略微一怔,却又很快地收敛了神色,并假笑着举了举手里那块糕点,示意自己会乖乖吃下。
      若自恒眉眼平静,嘴角却早已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见她退而求其次,便也遂了她的意,正俯身将那碗药汤端走。
      幸得令神医早已走远,不然若是见了这一幕,怕是又要被这二人气得火冒三丈了。
      可只有若自恒心里明白,汤璃除去因为药苦这一个缘由以外,定还有着别的缘由。
      毕竟她受伏一事,就算若自恒当时也‘在场’,但也仅在了个‘半场’,至于后面所发生之事,他并不清楚,而在他收回那道怨气之后,自是也意味着汤璃将孤身一人面对那诡计多端的怨灵。
      孤军奋战,除了她自己,除了骄晚,便再无旁人得以得知那日最后到底是何等局面,她又为何会落得这一身数不清的伤势……
      那日为寻她,恰巧路过那片凌乱的残骸时,大妖就隐隐觉得那层积雪之下,定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少堂主敌不寡众,血战到底的那日,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他竟无从得知。
      对此,他不仅自责到数日以来,只要闭上眼,就会想起那日的‘自己’还曾对她大打出手,将人往死路上逼的情景,更会想起当初二人还在密都城时,相处和睦的回忆。
      那日分别,是他如今做过的最后悔的事。
      曾经的他,的确不明若尘若夭为何总说他对汤璃是不同的,如今,他亦很是坚定的告诉自己,是不同的,向来都是不同的。
      对于这个自强不息,百折不屈的女子,他向来都对其抱有着不同于旁人的关注与向往。
      这种细微的不同更是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转而成为了爱慕,只是他先前从未发觉,也从未承认过。
      失而复得,实在难得,却也幸得让他得以看清了自己的心。
      ……
      后来的几日,由于汤璃因伤势过重而无法下榻,腰腹的刀伤仅仅只是结痂,包括肩后的伤势也都并未痊愈,因而被令神医强势叮嘱她,切记注重静养。
      可少堂主从来都不是个能够闲得住的主,自是在醒来的第二日,便就吩咐仲春将驿内的账册送至她的房中,还将仲执事留下,询问起了这几年的收成。
      屋内,若自恒提前替她烤好了火炉,备好的手炉也在她触手可及之处,壶里的温茶也是煮好的。由于令神医特地嘱咐过,他便再也不敢让她离开这屋子,只得由着那二人在里头忙于公事。
      仲春此时正静坐在案台的一旁,毕恭毕敬地随时等着她问话,少堂主则是简单披着一件带有毛领的披风,手上翻着账册,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同他搭话:“去年的收成还不错。不过今年,怕是难了。”
      仲春眉头微蹙,闻言将目光转到了窗外,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这才将她的话头接下:“往年都是一年两熟,今年怕是只能保住一熟了。”
      话音才落,便又是一阵寒风自窗外吹进屋里,顿时吹散了那阵围绕着二人的暖气,汤璃更是因而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手上翻页的动作更是一顿。
      仲春见她缩了缩脖子,这便作势起身,要替她将那扇窗子阖上。
      然而就在他撑着腿将要起身之际,少堂主也才将视线从账册上挪开,抬眼示意他:“无妨,我出不得这扇门,也实在烦闷得很,吹吹风也好,无碍的。”
      仲执事闻言又重新坐下,只是抿着嘴角,若有所思地遂了她的意。
      “今年能保住一熟,已是再好不过。”汤璃一边伸手端起备在一旁的手炉,一边又抬手挡着嘴前,轻咳了两声,“往年今日,也该垦殖播谷了……今年看这情形,还不知何时能下地。”
      自当年家主肯将堂中大小事宜转交她手,由她代理后,又一朝让她当上了少堂主时。初来乍到的汤璃就曾亲自到访过清秋驿,外人或许会以为这是汤氏少主的例行公事,可唯有当初也才当上执事的仲春知晓,她是真的有心做好少堂主一职。
      那时分明伤势初愈,甚至走路都还有些一拐一拐的少女,就已在初次到访之时,就曾亲自下到田里体验过一番,此时,就连当初众望所归,众星捧月的汤巽都不曾做过。
      这几年间,少堂主更是密切关注着驿中一切,大小事宜她都一一派人关照,分外用心。
      而作为也如她一般,当初上位也曾备受争议的仲执事而言,她的仗腰,是那时漆黑一片的深渊之中,夜路上唯一的光。
      他很意外,也很珍惜。
      因而这两年来,清秋驿在仲执事的掌管下不仅越发得好起来,更在他与少堂主的仔细商讨与尝试下,还从往年的一年一熟成功转为了一年两熟。临川堂下的粮铺也在如此盛况下逐步扩张,就连分堂也都因此多了好几家铺子。
      如此盛况,自是家主所愿,更是堂中众掌柜所期盼的。
      汤璃也因此事逐渐坐稳了少堂主之位,包括仲执事,也逐渐受到了众人的敬意。
      他与少堂主的年纪相仿,却并无她那般大的胆子与远见,若非当初幸得汤璃提携,或许他也根本不会在那个与汤巽交好的,上一任执事被卸职后,成功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少堂主不仅慧眼识珠,甚至还愿与他联手,让当初那个已然被汤巽一派的蛀虫啃食得犹如蜂窝的临川堂,死灰复燃,除旧迎新。
      这是仲春从未想过的。
      可偏偏她做到了,不仅是做到了,还做得超乎了众人意料的好。
      今日再见,她还是那个恪尽职守的少堂主,可经历这么一遭后,他却又好似看到了她的不同,至于到底哪里不同,他说不上来。
      “你还是先养好身子要紧。”仲春一双眉眼里无法掩藏地夹杂着一阵对她的疼惜。
      汤璃一笑,很是感激他的关心。
      可她却猛地将手中账册一合,似是有意转移他的注意,又好似是当真想起了什么,这便压低嗓音,又问:“除了凌澈,在我昏迷之际,可还有旁人来过?”
      仲春脸色微变,眸光一凝,下意识地回眸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低语道:“不久之前,驿中就曾注意到一阵似是打斗的动静自林里传出,我本有意带人前往探查,却不料若自恒那日竟亲自出面,拦住了我,事后那阵动静也的确消失无影无踪。”
      他的话音刚落,汤璃抬眸之际,却只见大妖已然出现在了门口,手里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膳。见他走进房中,仲春便也连忙闭了嘴,正与少堂主相视一眼,她颔首,仲春便也识相地起身,躬身告退。
      若自恒将那碗药膳亲自端到她的跟前,苦口婆心道:“我看你醒了这几日,仍是胃口不佳,药汤也喝不下,今日便就恳请令神医替你熬了些药膳。毕竟你的伤势未愈,多少还是吃点,好不好?”
      汤璃垂眼,将视线落在了那碗热气腾腾的药膳上,眉梢一挑,试问:“你熬的?”
      若自恒被她说中,登时掩饰一笑:“令神医写的方子,我动的手。”
      在那阵冉冉升起的热气里,充斥着药材与食材的多种气味,被其冲进了鼻腔里的汤璃,仅是眉头一皱,便就只觉腹中一阵翻涌。
      她敛眸,转而又不可避免地看到那层漂浮在汤水之上的油光,顿时好似忆起了什么会引得她犯恶心的情景,一阵雾蒙蒙的血气好似随之而来,挡在了她的眼前,这便将人一瞬拉回了那个雪夜。
      血水与尸体陆续浮现,雪夜之中,她的一双手里沾满了手足之血,曾经那些熟路又亲切的面孔,纷纷化作嗜血的魔鬼,正将她团团围住,困死在那片血雾之中。
      若自恒只见她的脸色顿时变得尤为的难看,不等他反应过来,汤璃便猛地一手捂在了口鼻上,又顺势推开了那碗药膳,随即侧身,一手堪堪扶在了凭几上,一口茶水夹杂着一些饭菜的残渣,便自她的腹中涌起,被她生生吐了个干净。
      苦涩的味道传遍了口腔,面色的血色更是一瞬尽失,只觉腹中又是一阵痉挛,她唯有紧锁着眉头,强行压下那一阵汹涌而来的恶心。
      “汤璃!”
      若自恒完全猜不到她会是此等反应,可待他看清事态之时,却也已为时已晚。只见他连忙先将那碗药膳给端了出去,还一并将令颐喊出了房门。
      待二人匆匆进来时,只见汤璃那抹消瘦的背影竟再一次猛地抽搐了几下,随着一阵呛咳声,便就一瞬嗅到了一阵刺鼻的血腥气,掺杂着呕吐酸味,顷刻充斥在了屋子里。
      令颐眉头一拧,这便急忙冲了上去,绕过那张案台,先一步赶至她的身旁。
      冒了满额冷汗的汤璃,此时已然眼神涣散,脸上好不容易攒起的一丝气血更是早已烟消云散。
      事态紧急,令神医唯有先以妖力压制她体内的反噬之力,随即两指掐针,精准地扎在了她的几处穴位上。
      “会有些疼。”她皱着眉头提醒道。
      汤璃的神志早已有了动摇之势,却在银针扎进血肉之时,又因其伴随而来的痛感给生生疼得又清醒了几分,而她逐渐收紧的眉峰更是早已说明了一切。
      若自恒见状更是整颗心都随之揪在了一起,不愿她如此受罪,却又束手无策。只能极力压下自己心底的不忍,只得先等令神医医治。
      待她好不容易止住了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后,若自恒这便急忙递来了两杯茶水,一杯是给令神医润口所用,一杯则是给汤璃漱口所用。
      汤璃的神志逐渐恢复了清醒,这便乖乖地接过了那杯茶,咕噜咕噜地简单漱了一下,待冲去嘴里的苦味,便又将那口茶吐回了杯里,一旁静候的若自恒,连忙又将杯子接了回去。
      令神医饮尽杯中茶后,这才依次取下了那几根扎在她身上的银针,略有不满地叹道:“这些天的药汤,你还真是看都不曾看一眼。”
      “对不住。”汤璃连忙开口,一脸歉意道,“是我枉费了您的一片苦心。”
      令颐从未有过要怪她的意思,因而即使面对她如此诚恳的道歉,也只是略有意外,反之有些心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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