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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醉酒的小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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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的夜晚从来不是安静的。那些经营到深夜的美食店正迎来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做生意的人不抓紧时间,还能叫生意人吗?
能在这儿立足的摊主都是聪明人。虽然环境不如新城区光鲜亮丽,但老城区房租低、人流旺,赚得不一定比新城少。两边各有各的活法,只看缘分。
小方桌前,夏楸已经点好了烤串和啤酒等着。他住得不远,早早就到了。
他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大口,腺体受损后他就戒了酒。
嘴上说着“出来喝两杯”,其实点的酒都是给贺知杏准备的。在爱惜身体这件事上,他一向做得不错。毕竟万一将来真成了孤寡老人,犯起病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还是想把自己这身毛病治好的。
贺知杏来的时候路上堵车,晚了不少。夏楸面前的柠檬水都续了好几杯,看见人影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可以再磨蹭一点。”
自知理亏的贺知杏叹了口气:“抱歉,路上堵。”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啤酒灌了一大口。要说酒量多好倒不见得,他上次喝酒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夏楸递过一串烤肉:“喏,吃点。”
“谢了。”
两人都没急着说话,先填饱肚子要紧。贺知杏早就饿了,在车上含了颗糖才没低血糖晕过去。夏楸从医院到家也没吃什么,更准确地说,是没胃口。
贺知杏边嚼边说:“你说……我的可能性……真的大么?”嘴里塞着东西,话说得断断续续。
“那必须的……老弟!”夏楸也一样含糊不清。
俩吃货。再怎么样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胃。
夏楸吃了几串突然没了胃口。他靠进椅背看着贺知杏,眼神里藏着些难以捉摸的情绪:“小杏子,你得主动点。按现在的情况看,石瑾对你应该不讨厌,你得抓住机会。”
“比如……做些亲密的事,懂吧?”
贺知杏埋头苦吃,耳朵听着,嘴没停,偶尔喝口酒。
他当然懂,人家谈恋爱时做的事,他都结婚了还没做过,进度条慢得离谱。
“要是实在放不下面子,咱们就玩点欲擒故纵的小把戏。”
“你不是说石瑾的前男友回来了吗?还是个Omega。你就假装吃醋生气,然后悄悄搬出去一段时间,懂吧?”
“这招肯定管用。”他一个人说了半天,觉得这法子天衣无缝。
贺知杏又灌了一大口酒,总觉得心里不得劲。活了这么多年,没有一件事是自己真正选的。
他到底该怎么做决定?他不敢,也不敢选。
也许是酒精的缘故,他的脸颊微微泛红,看起来像醉了。夏楸也上了头,喝柠檬水喝到微醺,没注意到贺知杏还在不停地灌酒。
一个滔滔不绝地说着,一个埋头吃喝,完全是两个世界。
忽然,贺知杏停了下来。他放下烤串,抬头看向还在喋喋不休的夏楸:“好了,我知道了。明天还要上班,今天就到这儿吧。”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
被打断的夏楸皱眉看他,大脑一时宕机。
“小酒鬼醉了?”他轻声问。
贺知杏抬眼微微一笑,眼神迷离地看着夏楸。那笑容很诡异,比哭还难看。
夏楸被逗笑了:“喂,要不要我打电话叫你老公来接你?”
听到“老公”两个字,贺知杏一愣,眼眶瞬间泛红。他低下头不说话,满腹委屈涌上来,眼泪再也憋不住。
夏楸吓了一跳,手足无措:“我去!兄弟别搞,我没欺负你啊,怎么突然哭了!”他直接站了起来。
贺知杏抬手擦掉眼泪,又去开一瓶啤酒,却被夏楸抢了过去。
“别喝了小杏子,再喝你老公要打死我了。”他觉得这事儿有点危险。看着眼前醉醺醺的人,还是让石瑾来接比较稳妥。
“他不喜欢我……”贺知杏哑着嗓子,委屈巴巴地说。
夏楸急了:“谁说的?他亲口告诉你的?”
“不是。”
“那你怎么觉得他不喜欢你?”
“就是觉得。”
“……”
夏楸不想再跟这个小酒鬼争辩。
表面坚强的人,内里往往敏感又脆弱,贺知杏那些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心里是心疼的,但能帮的实在有限,平时也就做些小事。
看着贺知杏这副模样,他也难受。
还是先通知石瑾来接人吧。要是顺路他都自己送了,但今晚他还有别的事要办。
夏楸站在贺知杏旁边,看着手机里那串号码拨了过去。
此时的贺知杏迷迷糊糊地望着前方,心里莫名委屈。他好累,好想睡觉,睡一觉会不会就好了?这样想着,脑袋越来越沉,他靠在夏楸身上闭上了眼睛。
人总喜欢这样骗自己,试图用一场睡眠结束所有痛苦。
夏楸微微皱眉,石瑾还没接电话。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揉了揉贺知杏的头发。
他自言自语地小声说:“要是你能出生在我这样的家庭里,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你说你努力了这么久,那么多苦都熬过去了,你的幸福怎么还没来呢?”他莫名有些想哭,是为贺知杏心疼。
电话还没接通。就在他准备挂断时,对面接了起来。
石瑾冷冷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喂?你好?”
听见这声音的瞬间,夏楸莫名安了心:“我是夏楸。贺知杏喝醉了,我有点事不能送他回去,麻烦您来接一下可以吗?”他礼貌地说着,眼眶也有些泛红。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复,过了一会儿才说:“好。”
“地址我发您信息里。”
石瑾:“好,麻烦你了。”
夏楸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贺知杏。
想起今天的报告单,手术只有三成把握,后期恢复慢、阻碍多;吃药恢复更慢,再这样下去真要成药罐子了。
其实这么多年,他一向报喜不报忧。不想让爱他的人担心、伤心、焦虑。
他自己也很难。看着家里一柜子的药和一堆报告单,他也会手足无措,也会害怕,也会想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上,为什么会这么倒霉。
这样算下来……他对不起好多人。
站久了腰受不了。他把贺知杏的头轻轻靠在椅背上,自己坐下看着杯中的柠檬水,愣愣出神。
什么时候自己能好起来?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有用一些?
曾经一切最好的时候,他也会自信地发光,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可从腺体受损后就不是了,他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人,然后再也没有幸运过。
没过多久,石瑾来了。
但来的不止石瑾——还有赵京影。
看见赵京影的那一刻,夏楸是震惊的。他完全没了白天的兴致,站起身时甚至需要扶一下桌角。
他勉强对两人笑了笑。赵京影站在不远处,没有跟着石瑾过来。看着这两人居然认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他喝醉了,石先生。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他对石瑾点了点头,拿起东西准备离开。
但有人跟了上来——是赵京影。
他在路口转过身,看着不远处停下脚步的赵京影。
夏楸露出标准的微笑:“您好,赵医生。我想今天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上午看病时确实是我失礼了。请问您有什么事吗?”现在他只想快点回家,不想在这儿耗着。
不远处的赵京影没动,看着夏楸那双黑亮的眼睛:“你喝酒了?”
“没有,我喝的柠檬水,赵医生不用担心。”他温声说。现在的他比任何人都爱惜自己的身体。
赵京影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夏楸面前,神情严肃:“本来今天的号已经满了。当时通知你挂我的号是信息有误,你该挂的是许医生的号。是石瑾让我接诊的。”
“既然我接了,一定会尽最大努力恢复你的腺体。”
“刚才你坐在那儿发呆的时候,是不是想去拿酒?”
夏楸一愣,看着眼前的人,所以自己挂错号了,是石瑾帮了自己?
当时坐在那儿,他确实差点去拿酒,只是及时制止了自己。
“好的赵医生,我相信你。”他笑了,不是标准的服务式微笑,而是眼里带着希望的笑。
但没笑多久,他觉得不太对劲。好痛……好痛……他好像要死了。
看着眼前的人,他突然站不稳向后倒去——腺体好痛,头好痛,四肢好痛……他想回家,好想妈妈,好想好想。
“不……”
“夏楸!”
在夏楸看病这件事上,确实如赵京影所说。许久未联系的石瑾突然找上自己,他都觉得不太真实。
听说需要帮忙,他也不好拒绝,毕竟石瑾以前帮过他不少。
看见夏楸第一眼,他看不出这是个病人。嘻嘻哈哈问一大堆问题,还是第一次见面——人怎么能这么没分寸感?
直到晚上他来老城区办事,看见这个白天的病人坐在烧烤摊前,沉默不语,时不时抹眼泪。
他就在不远处多看了两眼。
他会尽力治好夏楸的。
贺知杏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趴在石瑾背上。他侧过头,眼神迷离地看着石瑾的侧脸,傻笑起来,然后亲了亲石瑾的耳朵,又在脖子上闻了闻,鼻尖拂过腺体的位置。
石瑾被搞得皱起眉,停下脚步:“贺知杏你是狗?还要闻闻是不是我?”
“对!要闻的……你是玫瑰味的,好香,好好闻。”他傻笑着说。
石瑾对这醉鬼没办法,也懒得争辩。
“石瑾,我觉得我好自私啊。”贺知杏哑着嗓子说。
“我又不想离婚了……我想你应该能保护我,我不想一个人了。”越说心里越难受。
巷子里离停车的地方还有些距离。石瑾听着背上的人说话,轻声问:“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贺知杏想了想:“没有。”
“担心我会丢下你,跟你离婚?”他的脚步很稳,让人心安。
“嗯。”
石瑾有点想笑:“不会的。既然都结婚了,哪有那么容易离。”
巷子里只有石瑾的脚步声,仿佛这世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谈心,在确认彼此。
“可我不一定喜欢你……万一我只是想找座山靠一靠呢?”喝醉了什么话都敢说。
“那我就让你喜欢上我。”
既然这样,石瑾就让贺知杏喜欢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