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暖阳》优质富女

4、2008.6 楼道里的声

　　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亮了起来，刺眼的灯光下，林夏看见周予安的侧脸绷得紧紧的。他挡在她前面，一只手向后护着她，另一只手推开了半掩的房门。

　　屋里一片狼藉。茶几翻倒在地，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客厅的玻璃墙碎成了蛛网状。林夏的母亲缩在沙发角落里，头发散乱，脸上挂着泪痕。两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站在客厅中央，其中一个正把玩着茶几上摆着的相框——那是林夏高中毕业时拍的照片。

　　"妈！"林夏冲过去，却被周予安一把拉住。

　　"钱带来了？"高个子男人把相框随手扔在地上，玻璃"哗啦"一声碎成更多片。

　　林夏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她能感觉到周予安的手臂肌肉绷紧了，但他说话的声音却异常平静："欠多少？"

　　"连本带利，五千八。"矮个子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不过现在得六千了，我们大半夜跑一趟，总得收点辛苦费。"

　　林夏的胃部一阵绞痛。她书包里只有陈阳给的三千，加上自己攒的一千二，还差一大截。

　　"我只有四千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剩下的下周一定......"

　　"少他妈糊弄人！"高个子男人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今天不给够，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周予安突然上前一步："就只有这么多。"他从林夏手里拿过一叠钞票放在桌上，"剩下的明天中午前送到你们公司。现在，请你们离开。" 然后转身小声对林夏说道“剩下的包在我身上“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金牙男一把抓过钱，用手指蘸着唾沫数了起来。高个子则上下打量着周予安："你谁啊？她男朋友？"

　　"周予安。"周予安的声音冷得像冰，"需要我把警察叫来告诉你们我是谁吗？"

　　金牙男数钱的手顿了一下。高个子眯起眼睛："行啊小子，有点胆量。"他拍了拍周予安的肩膀，力道大得能让普通人踉跄，但周予安纹丝不动，"明天中午，少一分钱，后果自负。"

　　门被重重摔上的瞬间，林夏的母亲"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林夏跪在地上捡相框的碎片，手指被玻璃划破了也浑然不觉。周予安沉默地找来扫把，开始清理地上的玻璃渣。

　　"妈，这次又是为什么？"林夏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就是想翻本......"母亲抽泣着，"前几次输了那么多，我总得......"

　　"你拿我的学费去赌？！"林夏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

　　母亲被吓得一哆嗦，随即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养你这么大，花你点钱怎么了？"她指着周予安，"这不还有人上赶着给你送钱吗？装什么清高！"

　　林夏的眼前一阵发黑。她感到周予安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温暖而坚定。

　　"阿姨，"周予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今晚林夏跟我回学校。您好好休息。"

　　"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我们家的事？"母亲尖声叫道，随手抓起一个杯子砸了过来。

　　周予安侧身挡在林夏前面，杯子砸在他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林夏听见他轻轻"嘶"了一声，但表情丝毫未变。

　　"我们走。"他低声说，拉着林夏往外走。

　　夜风扑面而来时，林夏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发抖。周予安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她没听过的地址。

　　"不是回学校？"

　　"我爸妈出国了，房子空着。"周予安递给她一瓶水，"你需要休息。"

　　周予安的家在一栋高档公寓的顶层。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林夏透过玻璃幕墙看着北京城的夜景，灯火璀璨得像一场幻觉。

　　公寓宽敞得令人窒息，装修简约而昂贵。周予安找出医药箱，示意林夏坐下。

　　"手。"他轻声说。

　　林夏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食指上有血迹。周予安用棉签蘸着碘伏，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疼吗？"

　　林夏摇摇头。比起心里的痛，这点伤口算什么。

　　"为什么帮我？"她突然问。

　　周予安的动作顿了一下："需要理由吗？"

　　"需要。"林夏固执地说，"一千二佰块钱不是小数目。"

　　周予安放下棉签，直视她的眼睛："就当我惜才呗，我见过你写的东西。"

　　"什么？"

　　"校刊上那篇《长安街的日出》，"周予安的声音很轻，"写得太好了，不该被埋没。"

　　林夏愣住了。那是她上学期写的一篇小散文，投给校刊后就石沉大海，她以为没人看过。

　　周予安起身去厨房泡了杯热牛奶："喝了它，然后睡觉。客房在左边第二间。"

　　林夏捧着温热的杯子，突然想起什么："你背上的伤......"

　　"没事。"周予安已经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晚安。"

　　客房的床柔软得不可思议。林夏躺在黑暗中，听着窗外隐约的车流声，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手机屏幕亮起，是苏棠发来的信息："你去哪了？陈阳找你找疯了。"

　　林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回复："有点家事，明天回学校。"

　　她关掉手机，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地板上。林夏走出房门时，发现餐桌上摆着豆浆和包子，周予安正在看报纸，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

　　"吃完我送你回学校。"他头也不抬地说。

　　回校的路上，周予安递给她一个信封："里面是六千。"

　　林夏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我不能......"

　　"不是给你的，"周予安推了推眼镜，"家教费。我表妹需要补习语文，时薪两百。"

　　林夏张了张嘴，突然笑了："你们家表亲真多。"

　　周予安的嘴角微微上扬："嗯，家族庞大。"

　　出租车在校门口停下时，林夏看见了陈阳。他站在校门口的槐树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没睡。

　　看见林夏从周予安的车上下来，陈阳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林夏的手腕："你去哪了？我找了你一晚上！"

　　周予安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中间："她有家事。"

　　"关你屁事！"陈阳罕见地爆了粗口，"林夏，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林夏看着陈阳通红的眼睛，突然觉得很累："陈阳，许晴呢？"

　　陈阳愣住了："什么？"

　　"你女朋友，"林夏轻声说，"不用陪她吗？"

　　"她不是我女朋友！"陈阳的声音陡然提高，"她就是我高中同学，昨天刚转学过来，人生地不熟的......"

　　"不重要”林夏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有点累了。先回宿舍了”

　　陈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先走了。"林夏转身往校园里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她听见陈阳在身后喊她的名字，但她没有回头。

　　宿舍里，苏棠一把抱住她："天啊，你吓死我了！"

　　林夏把脸埋在苏棠肩上，无声地流泪。苏棠轻轻拍着她的背："陈阳那傻逼，我帮你揍他。"

　　"不用了，和他没关系”林夏擦干眼泪，"我和他本来也没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煎熬。陈阳每天都会在林夏的教室外等她，但她总是找各种理由避开。许晴开始频繁出现在他们的朋友圈里，每次聚会都黏在陈阳身边。林夏则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打工和学习上，周予安介绍的家教工作意外地顺利，那个初三的小姑娘很喜欢她。

　　六月中旬，奥运彩排的前一天，林夏在图书馆熬夜赶论文。手机震动起来，是陈阳发来的短信："明天还去看彩排吗？我在老地方等你。"

　　林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第二天傍晚，林夏独自坐在宿舍阳台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烟花声。手机里不断跳出苏棠发来的现场视频：鸟巢璀璨的灯光，志愿者们整齐的方阵，还有陈阳独自站在看台上的背影。

　　门铃突然响了。林夏打开门，看见周予安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两罐啤酒。

　　"逃班了？"他问。

　　林夏笑了笑："嗯。"

　　他们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夜空偶尔亮起的烟花。周予安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按掉了电话。

　　"陈阳？"

　　"嗯。"周予安喝了一口啤酒，"他疯了似的找你。"

　　林夏望着远处的夜空，突然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和妈妈一起看奥运。"

　　周予安安静地听着。

　　"她答应过我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兑现。"林夏的声音很轻，"就像………算了。"

　　夜风吹起她的头发，周予安突然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一滴泪水。

　　"林夏，"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不是所有的承诺都会落空。"

　　远处的烟花突然腾空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在那一瞬间的光亮中，林夏看见周予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