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暖阳》优质富女

5、2008.7 七月的北京

　　七月的北京像一座巨大的蒸笼，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林夏站在便利店收银台后，机械地扫描着商品条形码，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太阳穴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刺眼的光斑。

　　"一共六十八块五。"她对着面前的中年妇女说道，声音干涩得像是很久没喝水。

　　妇女挑剔地翻看着小票，突然指着其中一项："这个酸奶不是打折吗？怎么按原价算的？"

　　林夏凑过去看，眼前却一阵发黑。她已经连续值了三个夜班，昨晚又因为母亲的电话几乎没睡。

　　"抱歉，我重新扫一次。"她强撑着精神用力的摇了摇头，仿佛这样能让自己更清醒一些，手指在键盘上缓慢地移动。

　　"现在的学生工真是不靠谱。"妇女嘟囔着，掏出钱包。

　　玻璃门再次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林夏头也不抬地说："欢迎光临。"

　　"两瓶冰矿泉水。"

　　这个声音让林夏猛地抬头。周予安站在收银台前，白色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额头上也有细密的汗珠，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依然平静如水。

　　"你怎么......"

　　"路过。"周予安接过矿泉水，拧开一瓶递给她，"你脸色很差。"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林夏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渴。她一口气喝掉半瓶，才注意到周予安的目光落在她缠着创可贴的手指上——那是昨晚收拾家里碎玻璃时划伤的。

　　"家教还顺利吗？"周予安问。

　　"嗯，小雨很聪明。"林夏轻声说。那个叫周雨的女孩确实是难得的聪明学生，只是她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周予安的"表妹"也姓周。

　　周予安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这是下个月的课表，小雨父母希望增加课时。"

　　林夏翻开文件夹，里面除了课表，还有一个信封。她疑惑地看向周予安。

　　"预付的课时费。"周予安推了推眼镜，"他们很满意你的教学。"

　　林夏捏了捏信封，厚度明显超出了应有的金额。她刚要开口，便利店的门又被推开。

　　"林夏！我找了你好久！"

　　陈阳站在门口，T恤被汗水浸透了大半，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门票。他的目光在触及周予安时瞬间冷了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周予安平静地拿起另一瓶水："买水。"

　　陈阳大步走过来，把门票拍在收银台上："今晚的奥运彩排，我好不容易又搞到两张票。我们一起去吧？"

　　林夏看着那两张门票，喉咙发紧。一周前的彩排她故意缺席，没想到陈阳竟然又弄到了票。

　　"我今晚有班。"她轻声说。

　　"请假啊！"陈阳急切地说，"这种机会多难得，你不是一直想去看吗？"

　　"陈阳，"林夏深吸一口气，"许晴呢？她不是最喜欢这种活动吗？"

　　陈阳的表情僵住了："我跟她没什么......"

　　"我要工作了。"林夏打断他，转向周予安，"谢谢你来送课表。"

　　周予安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时与陈阳擦肩而过，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门关上后，陈阳一把抓住林夏的手腕："你到底怎么了？这段时间一直躲着我，就因为许晴？她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林夏挣开他的手："不只是许晴的问题。陈阳，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你不用这样。"

　　"不是特别的关系？"陈阳的声音陡然提高，"那我每天等你下课算什么？我帮你垫学费算什么？我他妈......"

　　"我会还你钱的。"林夏打断他，"所有钱，一分不少。"

　　陈阳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抓起那两张门票，狠狠摔在地上："随便你吧。"

　　门被摔上的巨响震得货架上的商品微微颤动。林夏蹲下身，慢慢捡起那两张皱巴巴的门票，指尖轻轻抚平上面的折痕。

　　下班时已是晚上九点。林夏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便利店，发现周予安站在路灯下等她。

　　"你没走？"

　　"顺路送你回宿舍。"周予安接过她沉重的背包，"吃晚饭了吗？"

　　林夏摇摇头，突然觉得双腿发软。周予安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低血糖？"

　　他的手掌很柔软，和陈阳的不同，稳稳地托着她的手臂。林夏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柠檬味道，莫名让人安心。

　　"我带你去吃饭。"周予安的语气不容拒绝。

　　他们去了学校后门的一家小面馆。老板认识周予安，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林夏小口喝着热汤，感觉冰冷的指尖渐渐恢复了知觉。

　　"为什么不去看彩排？"周予安突然问。

　　林夏的筷子顿了一下："不想去。"

　　"因为陈阳？"

　　"因为我自己。"林夏抬起头，"周予安，你知道吗？我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爸爸走后，妈妈整天喝酒打牌，家里永远乱七八糟。我十岁就学会了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处理所有问题。"

　　热汤的雾气在她眼前氤氲开来："然后我遇见了陈阳。他阳光，开朗，对谁都那么好。我以为......"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以为我终于可以不用一个人了。"

　　"但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完。"周予安轻声说。

　　林夏惊讶地看着他。

　　"我父亲是法官，"周予安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从小到大，他教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依赖任何人。"

　　"所以你总是这么......"林夏斟酌着用词，"独立？"

　　"孤独。"周予安直视她的眼睛，"直到遇见你们。"

　　这个简单的陈述句让林夏的心脏抽了一下。她从未想过，看似完美无缺的周予安也会有这样的感受。

　　回宿舍的路上，他们经过篮球场。夜风送来远处学生们的笑闹声，还有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林夏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看见陈阳一个人在球场上来回奔跑，投篮的力道大得惊人。

　　"要去打招呼吗？"周予安问。

　　林夏摇摇头。他们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突然听见"砰"的一声巨响——陈阳狠狠地把篮球砸向篮板，然后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陈阳！"林夏下意识跑过去。

　　陈阳抬起头，脸上全是汗水，眼睛红得吓人："满意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看我这样，你满意了？"

　　林夏僵在原地。周予安走上前，递了一瓶水给陈阳："冷静点。"

　　"滚开！"陈阳一把打掉水瓶，"周予安，你他妈少在这装好人！"

　　水瓶在地上滚了几圈，水洒了一地。陈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周予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盯上林夏了对不对？装什么正人君子！"

　　"陈阳！"林夏厉声喝止，"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陈阳猛地转向她，"林夏，你看清楚，这个人对你图谋不轨！"

　　周予安的表情依然平静，只有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陈阳，你喝多了。"

　　"我没喝！"陈阳一把抓住林夏的手腕，"走，我们单独谈谈。"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林夏疼得皱起眉。周予安上前一步，扣住陈阳的手腕："放开她。"

　　三个人的对峙引来了路过的学生围观。陈阳死死盯着周予安，突然笑了："怎么？要打架？法学院的高材生也会动手？"

　　"如果必要的话。"周予安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夏猛地挣开陈阳的手："够了！"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篮球场上格外清晰，"陈阳，我们都需要冷静。周予安，谢谢你送我回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夜风刮过耳畔，带走了身后两个男生的呼喊声。

　　宿舍里，苏棠正在敷面膜。看见林夏苍白的脸色，她一把扯下面膜："怎么了？"

　　林夏摇摇头，直接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脸颊，却冲不散脑海中陈阳通红的双眼和周予安攥紧的拳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周予安发来的消息："安全到宿舍了吗？"

　　林夏回复："到了，谢谢。"

　　犹豫了一下，她又发了一条："陈阳他......"

　　"齐骁来接他了。"周予安很快回复，"别担心。"

　　林夏盯着屏幕，突然觉得很累。她滑坐在地上，任由水珠从发梢滴落。门外，苏棠轻轻敲了敲门："林夏，你没事吧？"

　　"没事。"林夏强迫自己站起来，"我想睡了。"

　　躺在床上，林夏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手机又亮了一下，这次是陈阳发来的语音。她犹豫了很久，才点开播放。

　　"对不起......"陈阳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我只是......真的很想你。"

　　这条语音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林夏的心脏。她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清晨，林夏顶着黑眼圈去上早课。教学楼前的布告栏围满了人，她本不想凑热闹，却听见有人提到"陈阳"的名字。

　　挤进人群，林夏看见布告栏上贴着一张照片：陈阳和许晴在酒吧里拥吻，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是昨晚。

　　"听说陈阳昨晚喝多了，直接跟许晴表白了。"

　　"他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可怜那个中文系的林夏，被蒙在鼓里这么久......"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林夏转身离开，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教室里，她机械地翻开笔记本，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手机震动起来，是周予安发来的消息："看到布告栏了吗？别信那些。"

　　林夏没有回复。

　　下课铃响起时，周予安竟然等在教室门口。这在法学院高材生的日程表里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那不是真的。"他开门见山地说，"陈阳昨晚一直和齐骁在一起。"

　　林夏摇摇头："不重要了。"

　　"重要。"周予安罕见地提高了声音，"林夏，你不能总是这样。遇到问题就躲起来，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别人。"

　　"那我该怎么办？"林夏抬起头，声音发抖，"继续像个傻子一样相信他？相信所有人？周予安，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强大，可以面对一切！"

　　"我不强大。"周予安突然抓住她的肩膀，"我也会害怕，会犹豫，会......"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会在意。"

　　这个突如其来的坦白让林夏愣住了。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在周予安的脸上，她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睫毛其实很长，甚至比陈阳的还长。

　　"给我三天。"周予安松开手，"三天后，一切都会清楚的。"

　　林夏想问他是什么意思，但周予安已经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得像一棵青松。

　　接下来的三天，校园里关于陈阳和许晴的传言愈演愈烈。有人说看见他们一起去了酒店，有人说许晴已经搬进了陈阳的校外公寓。林夏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陈阳的地方，连食堂都不去了，靠着便利店的面包和泡面度日。

　　第三天傍晚，林夏在图书馆赶论文。手机震动起来，是苏棠发来的紧急消息："速来三教报告厅！出大事了！"

　　当林夏赶到报告厅时，里面已经挤满了人。她费力地挤到前排，看见周予安站在讲台上，正在调试投影仪。陈阳、齐骁和陆遥坐在第一排，表情严肃。

　　"怎么回事？"林夏小声问苏棠。

　　"等着看吧，"苏棠神秘地眨眨眼，"有人要倒大霉了。"

　　周予安敲了敲话筒，报告厅立刻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抽空前来。"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今天我要公布一起恶意造谣事件的调查结果。"

　　投影仪亮起，屏幕上显示出一系列聊天记录和照片。

　　"过去一周，校园内流传着关于陈阳同学和许晴同学的不实传闻。经查证，这些照片均为PS合成，源头来自......"周予安推了推眼镜，"许晴本人。"

　　报告厅一片哗然。林夏看见许晴脸色惨白地站在角落里，想要溜走，却被齐骁拦住了去路。

　　"不仅如此，"周予安继续道，"许晴还涉嫌盗窃陈阳的银行卡，并多次在校外冒充学生会成员行骗。所有证据已提交校保卫处。"

　　许晴突然尖叫起来："你胡说！明明是陈阳先勾引我的！"

　　陈阳站起来，转身面对所有人："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我和许晴从未有过任何超越同学关系的行为。那些照片是假的，我的银行卡也确实丢失过。"

　　"那你为什么这段时间一直和她在一起？"有学生大声问。

　　陈阳苦笑了一下："因为她威胁我。她说如果我不陪她，就把那些假照片发给......"他的目光落在林夏身上，"发给我在乎的人。"

　　报告厅再次骚动起来。林夏站在原地，感觉双腿发软。苏棠紧紧握住她的手："看吧，我就说那小子没那么混蛋。"

　　周予安最后展示了一段监控视频，清晰地记录了许晴在网吧PS照片的全过程。证据确凿，许晴终于崩溃大哭，被赶来的保安带走。

　　人群渐渐散去。林夏站在原地，看着陈阳向她走来。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睛却依然亮得惊人。

　　"现在你相信了吗？"他轻声问。

　　林夏不知该如何回答。周予安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你们需要单独谈谈。"

　　他冲林夏点点头，转身离开。苏棠和齐骁他们也识相地退出了报告厅。

　　空荡荡的报告厅里，只剩下林夏和陈阳。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林夏问。

　　"我试过，"陈阳苦笑，"但你一直躲着我。而且......"他低下头，"我确实做错了。我不该为了稳住许晴就冷落你，更不该喝醉了冲你发脾气。"

　　林夏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阳光灿烂的大男孩，突然发现他眼角有了细小的纹路。

　　"那张冰场的照片，"陈阳突然说，"我一直放在钱包里。"

　　林夏愣住了。那是去年冬天在后海滑冰时，路人帮他们拍的合影。照片里，陈阳搂着她的肩膀，两人笑得像个孩子。

　　"我以为你早就扔了。"

　　"怎么会。"陈阳的声音有些哽咽，"林夏，我知道我有很多缺点，冲动、幼稚、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但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林夏的眼眶突然发热。她想起那个陪她看升旗的清晨，想起他塞给她的那个装着钱的信封，想起他在篮球场上孤独投篮的背影。

　　"我需要时间。"她最终说道。

　　陈阳点点头，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但很快又亮起来："我会等。不管多久。"

　　走出报告厅时，夕阳已经西沉。周予安靠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林夏出来，他合上书，静静地看着她。

　　"谢谢。"林夏走到他面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予安望着天边的晚霞："因为你说得对，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强大。"他的声音很轻，"但至少，我们可以互相扶持。"

　　暮色中，他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林夏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冷静自持的男生，其实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身边的人。 尤其是她

　　"周予安，"她轻声问，"你为什么会注意到我那篇《长安街的日出》？"

　　周予安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映着最后一缕夕阳："因为那天的日出，我也看了。"

　　这个简单的回答让林夏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远处，陈阳正在和苏棠他们说着什么，笑声随风飘来。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每个人前行的路。

　　林夏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这个漫长的夏天，或许终于要迎来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