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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五十二)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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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遗憾,怪盗Bird暂时帮不上忙,虽然它的确是工藤见过最机敏的鸽子,但它目前仍陷在昏睡的泥沼中难以挣出,唯一的作用就是贴着侦探的脖子当个小小暖炉。
      比起这调侃式的建议,显然还是将取信的希望寄托于小伊达的行动更合理。
      “......好吧,”迎着两道无声而热切的目光,小伊达最终松了口,“如果你们觉得有必要的话,我可以试着寻找机会将那封信偷渡出来。”
      这就是正式成为盟友的意思了,共同承担的风险将会暂时维系他们,尽管在这个世界中信任他人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但总有些家伙还有剩余的勇气进行风险投资。
      不过前两天还险些爆发冲突的人们如今结伴而行势必会引起他人疑虑,会晤已经够久,姑且又讨论了些接应上的细节,三个人便在无人处分开,只装做从未碰过面各行其路去了。
      小伊达回到家中等待外出的母亲归来,工藤一行人则又转回了街上收集更多信息。未知的危机迫在眉睫,唯一能接触到王公贵族的宴会却仅在诞辰当天开放,坐以待毙肯定不行,就算这两天的活动只是作为庆典的预热,也难保不会在细枝末节处露出点有用信息。局势未明,但事在人为。

      尽管一早便见识到庆典的热闹,可毕竟起来时恰巧错过了花车,真正亲眼目睹满城居民在巡行时的热情又是另一种心境。人们笑容灿烂、衣着鲜丽,像是把平日的不安与忧愁都抛诸脑后,争先恐后捡拾地上的小玩意儿,鲜花和糖果都沾着喜气似的。工藤和小宋站在人群里被挤来挤去,差点迷失了方向,找了个人流稍微稀疏点的地方躲着,好半天才听见欢呼的声音渐渐降下来,应该是都跟着花车远去了,顿觉耳清目明。
      “老天,瞧这乌泱泱的一大片,”小宋转了转肩膀,略感疲乏:“再这么挤下去我都要得人群恐惧症了。”
      工藤新一不语,只一味整理着已经皱巴巴的衬衫,随后小心翼翼掀开领口,某个毛茸茸的热源还窝在里面睡得不省人事,完全不知道刚才经历了怎样一场恶战。
      “不是吧工藤,咱自己都快被挤成压缩包了,你还把它护得好好的呢?”小宋咂嘴,真情实意鼓了鼓掌:“英雄母亲。”
      “......你能有点正常评价吗小宋女士。”
      “我努力,工藤弟弟。”
      看来年龄这一环节是过不去了,工藤新一表示认输,请放过我和我的小鸟,还是来聊聊有什么新发现吧。
      这么热闹的场合,年轻人们依然谨慎地躲藏在家里,街道上欢欣热烈的人群中唯独不见他们的身影。但既知道他们的处境,普通的观察当然不奏效,倘若足够细心,仍能捕捉到那些紧闭的窗后艳羡躁动的目光。
      想来这群人也快憋坏了,明明是最热衷向外探索的年纪,却终日因为虚无缥缈的传言里的危机被束缚自由,如今终于等来了外出的机会,怕是一刻也不想再拖延。正因如此,工藤和小宋在发觉人群中似乎混入了几位故意扮老提前溜出来的同龄人时也不算太惊讶,倒是对方对他俩这样全无遮掩就敢上街的举动更感到震惊,如果不是被旁人助推得越来越远,大概都会忍不住上前询问两人如此愚勇的原因。
      整体而言,当前的盛况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常,可要说是全无端倪,却也不尽然。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童话里王子也才十五岁吧,”小宋撇了撇嘴,“虽说的确身份尊贵,但在这么个国情下大张旗鼓地置办庆贺活动,真不怕被人鱼盯上吗?”
      是了,这次活动和掌权者之前的行为一样,看似平常,细究下去却有些反直觉。然而这还只是问题之一。
      “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增加啊......”工藤眯眼环视周围,“就算人流量大,管理起来比较困难,至少也该派些人来协调群众,基础的人鱼检查也很有必要......气氛这么松散,是完全不担心人鱼趁机混进来制造袭击么。”
      “搞不懂,我到现在都没摸清楚他们对人鱼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又忌惮又忽略的,真够自相矛盾。”
      工藤无奈点点头,算是应和,余光瞥见路边站着个身形佝偻的老婆婆。对方似乎望了他们有一会儿了,隔了一段距离,大抵是没听见他们的谈话内容,然而眉头皱巴巴的,露出些焦急来,费力朝这边招了招手。
      在喊我们吗?侦探指了指自己,眼见对方缓慢点了点头,便拍拍伙伴的肩膀示意一同靠近。
      “怎么了老婆婆,您需要帮助吗?”
      “不是我......是你们,”老人的回应却在意料外,语速缓慢,表义却清晰:“贪玩要适度,孩子们,至少也该批件大人衣裳,别这么冒冒失失地溜出来。”
      原来是又一位替他们担心受袭的好心人,虽然他们本身不多加伪装就有想吸引人鱼的意思在......但两个人对视了眼,不便解释个中缘由,只老老实实表示感谢:“感谢您的提醒,老人家,我们初来乍到没太关注这些,之后会注意的。”
      她摇了摇头,大概知道年轻的孩子们不会轻易把自己的话听进去,颤颤巍巍地转身进了屋子,随后推门示意两个人跟进来,神情里满是坚持。
      似乎并没有给自己留下拒绝的余地,工藤只得笑笑,遂老人的意先跟了进去,小宋紧随其后。

      屋子里很小也很破,除了一些基本的家具几乎什么都没有,哪怕是一个人住也显得过于冷清了,东西摆放得较杂乱,窗户则被封得很死,整个空间散发着某种陈朽的气息,边边角角都落了灰;奇怪的是床头却收拾得很干净,打着一盏小小的灯,旁边矮柜的抽屉没有完全合拢,里头露出一截木制的边框。
      见人跟了进来,老婆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从衣柜里翻出几件老气的衣服,又慢慢翻出一些似乎能够涂抹在脸上的灰扑扑的颜料,随后把这些东西都摆在他们面前。
      “不要嫌弃我唠叨,孩子们,”她的呼吸平缓而疲乏,“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的话,总有一天会后悔的,到那时什么都迟了。”
      “我的衣服很旧了,不好看,大概也不合身,你们将就披着,然后在脸上涂点儿灰,先捱到家再说。”
      说完这些,她好像觉得累了,咳两声,坐在床沿,注视的目光认真又柔软,像衣服上缝了一遭又一遭的旧补丁。
      工藤捏着布料,悄悄扫视周围,猜到什么,心脏微微收缩。
      每家每户都备用的水缸,这里却没有,意味着家中目前并没有适龄的孩子需要防范来自人鱼的危险;方才打开的衣柜中有年轻俏皮的颜色一闪而过,然而却被对方有意略过,显然是舍不得拿出;床头的小灯一直开着,旁边却没有摆放针线或书籍,这代表老人日日借灯端详珍念的另有他物。
      露出一角的相框,和看见胡来的年轻人时焦急又黯淡的眼。
      ......老人家里,或许曾有过和他们年龄相仿的成员,只是如今已经离她而去。
      认识到这些,侦探的呼吸都轻了,窗外的热闹在此刻变的安静。
      “……您介意我们在这里多坐一会儿吗?”静了片刻,他忽然扬起笑脸,手掌挨到脸侧做势扇了扇风,“外面人太多太挤啦,我们想稍微休息一下,可以吗?”
      小宋愣了下,虽然不明白同伴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是何用意,但也熟练地打起配合,摸了摸额角做委屈状:“是呀奶奶,我们本来只是想远远看看花车,结果被那群人挤得头上都冒汗了!让我们在这里凉快一会儿好不好呀?”
      老人似乎没有想到两个人的反应,谁会想要留在一个老太太的旧房子里呢,街上有趣的玩意儿多,正是适合年轻人凑热闹的时候,这么突然把人喊进来,她都做好了被嫌弃多管闲事的打算。
      “好……待多久都行,”但她还是微笑起来,眼尾的笑纹堆在一起,忽然变得絮絮叨叨,“在我这里好好歇歇脚吧,我给你们弄水喝,唉,就是家里没什么吃的了,早知道该多准备些……”
      “没事的奶奶,我们不饿,”工藤冲她笑了笑,顺势坐到旁边,自然地开了口:“倒是您,我们在这里久坐,也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了您参加巡游?”
      “当然不会了,我一把年纪的人,早对这些不感兴趣了。”
      “所以,不感兴趣还守在门口,是专门为了捉像我们这样乱来的年轻人吗?”他指着自己,故作哀怨地歪了歪头。
      老人家稍稍睁大眼睛,这孩子看上去只是玩笑似的随口一提,却真的猜中了她。
      “是啊,”短暂的怔愣后,她释然地点点头,“虽然对那些正在兴头上的年轻人而言,我可能太扫兴了些......他们本身就已经足够谨慎,无需他人多言,但是在我这个老婆子看来,却总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即使已经尽量呆在家里,外出时也小心换上更成熟的扮相,可当厄运来临时,人们依然无法躲避危机,无法......逃脱悲惨的命运。”
      说这话时,她的视线落在那半截露出的相框上,浑浊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小宋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侦探先前的用意,顿觉房间里的空气越发稀薄,一种同情的哀戚压着心口。
      “您一个人住,是吗?”这句话问出来就觉得懊恼,怕戳了人伤心处,想说些什么来补救,对上老人的眼又变得笨拙:“对不起,我是说,我们可以陪您,如果你需要的话......呃,抱歉,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还是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想着安慰人,话脱口的一刻却意识到老人还没有把家中的情况挑明,未经允许的洞察亦是一种傲慢,小宋意识到这点,忍不住低下了头。
      “......没关系,”老人宽和地摸摸两个敏锐又温柔的孩子的脑袋,目光扫过两张年轻的面容,语气变得有些恍惚:“我的孙女要是还在,也该和你们一般大了。”

      时间......过去多久了?日子后来其实一直都是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她都快要记不清细节。
      在夜里摩挲了一遍又一遍相片,还是无法换回那张鲜活稚嫩的脸,梦里总有熟悉的身影伏在膝头依恋地喊着奶奶,等到满是皱纹的脸上布满泪痕,狭小的房间里依然只剩下一个人。
      属于小女孩的漂亮衣服被认认真真地收好,最爱吃的糖果被小心翼翼地攒着,可时间太久了,她一直没能回家,衣服过了时,糖果过了期,只有奶奶的眼泪流不尽,每次睁眼都哀求着一个小小的奇迹。
      但奇迹并没有降临。
      失踪多天后,老人等来的是女孩身亡的消息。
      年迈的躯体跪伏在岸边,声音嘶哑得如同乌鸦,她深深地弯下腰去,像每一次为珍爱的孩子盖上被子,这次却好像再也无法抬起。

      “我常在想,要是能再小心些,是不是就能让我的孩子免于劫难。”
      寂静的房间中,老人的声音茫然地飘忽着,或许是因为她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但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早就没有人能够回答我了,只有当那些年轻人们冒冒失失地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才会又想起那曾存在于每一夜的痛苦设想。”
      “看着你们,就像看着我早早离世的孩子,看见她另一种未来,”她深深吸了口气,微微俯下身子,掩盖堵塞的气音:“所以原谅我吧,我怎么能不多嘴,怎么能不担忧?”
      我怎么能够忍心......见她再次离我而去。

      酸涩的感情漫上心头,两个能言善辩的家伙都被堵住了喉咙,即便已经预料到缘由,还是一时间无法言语。
      侦探把手放在胸口,感知着因哀恸而愈发平缓的心跳,似乎想要从中获得平静,然而鼓动的风声恰从窗外掠过,像是谁的哀鸣。
      可比起难以更改的过往,更痛苦的往往是以旁人身份意识到的蹊跷。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明晰了人鱼的攻击对象,年轻男性尚且无需多心,但偏偏是与他们年龄相仿的女孩,结合已知线索和小伊达的家庭经历来看,所谓的“被人鱼杀害”多半只是个幌子,用来刻意掩盖年轻女性们死亡的真相。
      只是当谎言和真相同样痛苦时,他们是否还有必要坚持将疑点推理剖析,将伤害再度带给无关的人?
      工藤垂眼望向低头抚弄着旧相框的老人,视线逐一略过破败的房屋、古旧的衣物、还有床上散乱摆放着的颜料。
      年迈的老者并不知道这两个年轻人来自童话之外,在开口前也没有预料到会得到友好的回应,她或许一无所知,却比谁都坚定地去维护陌生的孩子们的安全,她的勇气与善意诞生在真相之前。
      这样的人,又怎会需要因怜悯而生的欺瞒,这样的她,难道不值得一份全然坦诚的对待?

      在短暂的静默后,侦探最终选择放下手臂,转而蹲在老人面前,温和地、认真地平视对方,为一字一句打上真诚的注脚。

      “或许我该先为我的唐突致歉,但是......”
      “关于您孙女失踪的真实隐情,你愿意和我们一起重新探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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