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快新]完美新世界》菇菇虫

51、（五十一）梦境

　　?
　　虽然先前黑羽已经向其余三人坦露了身份，但回想起来，这还是阿霁第一次真正目睹对方作为游戏内置角色的形象登场。
　　在以漆黑为主色调的世界中，这个人的装束纯白到了一种惹眼的地步，优雅的礼帽和笔挺的西服、以及裹挟着狂风与雪羽的斗篷，静谧的花园簇拥着他。这本应是绮丽浪漫的场景，然而他的眼神却从帽影下碾过一切，神情淡漠得令人心惊，天幕中被撕裂的豁口流泻出某种光亮加渡其身，硬生生衬出一轮冷清而肃杀的月亮。
　　啊......怎么说呢，尽管知道是同伴，但如果不是一起下了这么久的副本，这种看上去就不好惹的家伙，自己绝对是不敢靠近的……
　　与只暗自腹诽了几句的阿霁相比，一旁的小梦则是完全绷紧了神经，除了那双真正属于自己的眼睛，她面上的瞳孔全在对方降临那刻不受控制地乱转，似乎在竭力避免直视那道身影——对于热衷窥伺他人恐惧与痛苦的“噩梦”而言，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形。
　　身体机能发出不适的警告，她不受控制地往后撤了一步。
　　“黑羽！”阿霁却并没发现身旁人的僵硬，在短暂的冲击和感概后回过神来，朝着在上个副本末尾分别的同伴欢欣地呼唤：“你来了！”
　　黑羽快斗朝她这边稍稍侧了侧头，示意自己听到了，随后蹙眉望向天空中的那道伤痕，思索片刻，一个呼哨又凭空唤出大片灵巧的鸽群，它们井然有序地飞往高空，须臾间便逐一幻化成透明之物填补缝隙，弥合了那仍有扩大趋势的特殊入口。
　　......只是为了找人而采取的特殊手段而已，现在还不能闹得太大，要是再招来系统会很麻烦。
　　完成修补工作，他瞥了眼宫殿内的两人，不出意外地没搜寻到最在意的身影，便扬手一挥在瞬间变回玩家的模样，稳步走到她们跟前。
　　“怎么认出我的，”他想起来，“你好像没见过我这副样子吧。”
　　“确实没有，但是工藤之前描述过啦，可能，他也是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形出现？”被环境压抑太久，见到对方，阿霁不自觉扬起嘴角：“毕竟要是连同伴都认不出来，那不是自己给自己加闯关难度吗。”
　　“也是。”他笑了笑，目光落在低头死死盯着地面的小梦身上：“所以，这位呢？”
　　“噢，她叫小梦，是这个副本的小主人。小梦，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黑羽，你......”阿霁正介绍着，话音却弱了下去，因为终于看到了女孩异常的反应，“......你怎么了？”
　　小梦没有说话，胸口却急促起伏了两下，显然是听见了她的问询却不做应答。

　　这反应实在奇怪，既不像纯粹本能的畏惧，也不像城堡众人的忌惮，要说是笹平那样的平静自如就更不符合。这个孩子身上冒出的情绪杂糅着害怕、抗拒与某种微妙的怨恨。
　　作为罕见拥有系统部分权限的家伙，接收到前两种情绪对某人而言司空见惯，但，怨恨？
　　黑羽快斗眯了眯眼睛，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过往的事，然而梦境副本并不是什么时常开放的领域，虽然这地方给了他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但面前这个被叫做小梦的女孩应该的确是与他初次见面才对。
　　“那个，小梦？”意识到场面有些僵滞，阿霁小心重唤了一声，对目前的状况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盲目安慰着：“你是在害怕吗，因为黑羽刚刚强行闯入这里？他不是故意的......呃，好吧他是故意的，但他、我的意思是，他没想破坏你的世界，他可能只是找我们找得比较着急，所以你不用担心被伤害......好吗？”
　　小梦沉默片刻，慢慢仰起头来，不知为何，她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全都闭合了，唯有自身所属的那双维持着清醒和镇定。除去面部那些可疑的裂纹，她现在看上去倒是与寻常小姑娘无异了。
　　“我没害怕，阿霁姐姐，那是源于噩梦们的情绪，我只是，”她停顿了一下，投向闯入者的眼神茫然而复杂：“我也说不明白，但总觉得，有种没由来的讨厌和悲伤。”
　　就像是，就像是——
　　像是什么呢？
　　她意识到自己并不清楚原因。这听上去简直有些无理取闹。
　　黑羽同样端详着她，再次确认自己并没有见过对方，然而对方话语中流露出来的情感不似作伪，既然问题并不出在女孩本身，那或许是有什么旁的东西影响了她。
　　懒惰那时给的信标并没有存续太长时间，在城堡坍塌后，有关对方的指引只会慢慢消散，能支撑到工藤他们找到正确的路已是极限，像自己这样被绊住手脚姗姗来迟的状况，所谓的引路贴当然早就没法发挥全部作用。因此，他并非依靠了懒惰的力量，而是循着上个副本中残存在侦探身上的印记自己逐步找来——然而副本分布混乱芜杂，期间曲折与坎坷不必多说，等到找到这个被隐藏在最深处的梦境入口，他几乎已将其他地方都寻了个底朝天。
　　也因此，他对此处观察到的奇特状况记忆犹新。
　　与别处的单薄副本不同，这里的子世界容量大得惊人，除了面前这个“小梦”所处的位置，还有许多类似的家伙据守在其他微型世界中，同样扮演着小主人的角色。
　　校园、镜屋、城堡......倘若把前三个副本所在的地段看作三幢互不相干的独栋住宅，梦境副本更像是兼纳了许多所相似小房间的公寓，其中每一户都有自己独特的存续方式，却又都遵循着某种统一的制度共同生活在此处。
　　某种意义上，这里就像是新世界游戏的一层缩影，其核心并非单一叙事，而是同时容纳着多重副本的运行。
　　但，就像系统实际上统辖着全部的副本，能缔造目前各处都相对平稳的境况，真正维系着此地的家伙又是谁呢？

　　“......如果你不清楚自己的情绪原归何处，那大概是受到了你背后之人的影响，”黑羽扫视着富丽却空旷的宫殿，寥寥几句便点破小梦的身份处境，“你看上去并不掌握着全部权能，那么，对我抱有怨意的，大概是将你投放到这里、或者说，将你创造出来的那个人。”
　　小梦的神情越发难看，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可这个人抵达这里还不到两分钟，却已轻描淡写地揭开了此地共有的秘密。
　　“虽然我很好奇对方为什么会是这种态度，但比起这些——”出乎意料地，他看上去并没有对这个问题穷追不舍的打算，语气反倒跟着身体微微下压：“我还是更希望你告诉我，你把工藤藏到了哪里？”
　　“......”女孩又无意识后退了半步。
　　黑羽挑了挑眉，无论是出于抗拒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这倔脾气的小姑娘明显不打算配合自己，换做平时也就罢了，可惜，他此刻并没有与人周转浪费时间的心情。
　　“阿霁，”他直起身体，移回视线，“你知道吗？”
　　“啊，噢，”被形势弄得无端紧张，忽然被点名，她差点没反应过来：“知、知道，他们掉进了童话书里！”
　　“童话？”这话听着无厘头，他却瞬间了然似的，勾了勾唇角，“难怪。”
　　难怪在侦探身边时，观测到的周边景观都异于往常，他和小宋所探讨的话题也都充满了幻想色彩。
　　——即使是一只鸽子，被那样别致的故事所吸引靠近，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走吧，阿霁，”想到什么，他轻笑了一声，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是时候和他们重逢了。”
　　阿霁眼睛亮了亮，这段时间以来独自承受的压力终于有所松缓，几乎不加思索地就要重新拾起方才因惊诧掉落在地的书籍递给同伴——
　　然而她的手腕却被钳住，循着力度望去，小梦的表情略显不安。
　　“你不能去，阿霁姐姐。”
　　阿霁愣住了，不能理解女孩的用意。
　　倘若说先前将工藤他们送进童话中却独独留下自己的举动只是让她稍事滋生了怀疑，此刻作为明显更加危险的闯入者的黑羽都没被阻止，自己却再次被拦下，这份殊异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被轻易忽视。
　　“......为什么？”她咬了咬嘴唇，终于忍不住困惑道：“小梦，我之前就问过你为什么偏偏只留下我一个，你那个时候告诉我，我只是运气好；可后来我遇上了白天的小梦，她却说我是个例外，先前来到这里的人们都会掉进童话里，只有我仍在原地。”
　　“就算真的如你所言，这里只是需要一个人留下，而我也只是恰好被选中了，那黑羽呢，为什么你完全没有考虑过他留下的可能性？”
　　是他太特殊，没有办法作为留下来的那个人，还是说……
　　小梦没有给出回答，手心却越攥越紧。
　　“......阿霁姐姐，故事已经开始了，叙述者不能轻易变更，否则可能导致童话世界的崩塌，”说完这句话，女孩主动松开手，似乎很淡然：“即便如此，你也要离开吗？”
　　什......阿霁瞪大了眼睛，有些后怕地收回手，看了看神色莫名的黑羽，又看了看不再言语的女孩，一时有些迷茫。
　　所以到头来，对她而言，还是只有乖乖留在这里才是对伙伴们最大的帮助？她只能这么做？
　　黑羽快斗看了全程，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听出些端倪来。
　　他深深看了眼故作镇定的女孩，转而望向踟蹰犹豫的同伴，将神态尽量放得温和：“没关系阿霁，小宋那边暂时是安全的，你安心留在这里也完全没问题。”
　　但在那之前，还有些别的事态需要处理。
　　他起身，暂时搁置了触碰书籍的念头，眼神扫过浑不自在的小梦时停顿片刻，而后随意推开了一扇门——当然，门背后的虚无并不属于梦境的宫殿，这是由他短暂拟造的空间，旁人无法涉足此处。
　　安抚的笑容随着距离而失温，等到门扉闭合，他的神情早已恢复冷然，放任听从暗示紧随而入的家伙停在自己身后。

　　“......如果你不希望我直接惊动你背后的人。”
　　黑羽转过身，目光审视，落地的话语激起聆听者心间的震颤：“最好现在就告诉我，你对我的朋友做了什么？”

　　-
　　既知道了涅尔森一家所面临的危机，许多事情都逐渐变得明晰。
　　尽管小伊达表示人鱼只会袭击年轻男性，但结合目前的境况来看，该年龄段的女性也遭受着同等程度的侵害，而试图复现人鱼真实面貌涅尔森本人同样惨遭毒手，这显然印证了他们先前的猜测：上位者中存在刻意传播谣言的人，其目的是保证民众对于人鱼的集体憎恶。可通常来说，群众的恐慌于掌权者而言在多数情况下都不是什么好事，不安意味着动荡，如果对方在明知这一点的前提下依旧选择了维系现状，那只能说明这么做带来的收益远大于当下的损失，至于这份收益究竟是什么，大概需要将话题重新绕回到涅尔森的自杀案上。
　　除了阻止更多阅读者反思真相，在这件事中，凶手暴露得最明显的另一层意图，就是对于人鱼蓄谋已久的栽赃嫁祸。
　　——企图为人鱼正名的善良作家最终死于人鱼之手，还有比这更令人痛心和气愤的事吗？说到底，对于这种族群的怜悯与信任，果然是最没必要也最错误的行为吧？
　　在涅尔森死后，曾由他的文字催生的动摇全部起了反作用，人们失去重新了解人鱼的欲望，反而越发笃定过往的认知方为正确。毕竟，上一位想要推翻旧观念的家伙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相似而注定的悲剧，当然也就没有了再度重演的必要。
　　“但与之相对的，从这件事的结果出发，我们也可以反推出对方想要达成的影响。”工藤新一说。

　　在某个隐蔽的落脚点，三人一鸟围坐在一起，一边探讨着现状，一边谨慎观察着周边的动向。
　　据小伊达自述，她们一家大概率现在仍被监视着，就算作为主心骨的父亲已然离世、自己也已经装疯卖傻了许久，但终归是个不安定因素，对方也必然不会轻易放过；而工藤他们作为初来乍到就对人鱼表现出浓厚兴趣的外乡人，同样存在着某种颠覆此地秩序的风险，保不准也早就被人盯上，因此，较为重要的情报交流，绝不能发生在两方的住所附近。
　　“在你的叙述中，对方很明显是对涅尔森进行了谋杀，既如此，你母亲所提及的那封所谓的绝笔书，也大有可能是对方代为执笔，以伪装出涅尔森自杀的假象，”工藤托住下颔，统合着已知信息，“可问题在于，你和你的母亲想必都十分熟悉涅尔森的字体，如果是他人仿造，本不应该辨别不出。”
　　“对于那封遗书，我也曾经十分怀疑其真实性，但是......”小伊达摇了摇头，语气有些飘忽 ：“我后来自己反复比对过字迹，那的确是父亲自己写下的，无论是顿笔还是轻重粗细，都非常符合他的写作习惯。”
　　但这完全说不通，如果并不是他人仿写，为什么涅尔森要在生命最后时刻留下这样存在严重错误指向的字句，这对堪破他真正的死因没有任何帮助，反而加上了十成的阻力。
　　“就你自己所说，在你刚回家时，涅尔森就已然‘自吊’在了面前，然而屋子里的第三个人却还没有离开，这意味着对方有着将一切伪装妥当再逃走的打算，那么，遗书最后会被保留下来，就存在着几种可能。”
　　侦探支起胳膊，随着话语逐一比出几个手势。
　　“一，延续先前的猜想，依然坚持遗书伪造论，但将嫌疑定在非常熟悉涅尔森字迹的人身上，譬如时常与他手稿打交道的出版编辑人员。”
　　“二，认可绝笔信是涅尔森亲手所写，并相信他想表达的意思和字面相符，或许他的确意识到自己被人鱼盯上即将死亡才会留下这句话，只是没有料到会有第三方提前下手。”
　　“三，选择性地看待这项证物，即暂时将其认定为涅尔森所书，但对信中内容保留猜想，调查其背后是否存在什么隐藏含义只是迫于形势无法阐明，亦或者受到过二次曲解与篡改。”
　　列举完几种思路，他放下手望向女孩，“不过，具体的调查方向，还是要依据切实的线索来支撑，如果能让我们亲眼见到现场的布局和遗书的具体内容，大概会比现在的凭空揣测可靠得多。”
　　这是完全合理的诉求，然而他们目前所处的并不是现实中正常的调查环境，就算不去考虑那些潜在的阻力和威胁，单是怎样说服小伊达的母亲拿出遗书就足够令人头疼。

　　“我觉得，我们不久前才被拒绝过分享遗书的内容，现在再去提起这个请求会显得太过刻意，所以，”小宋朝小伊达露出一个微笑，“你有办法帮忙偷出那封信吗？”
　　“我？”
　　“对啊，你，”她对略显迟疑的家伙耸了耸肩，“两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人和一个疯疯癫癫的可怜女儿，在场者里，你觉得谁最能放松涅尔森夫人的警惕、谁动手的成功几率又最大呢？”
　　这话明显是为了说服小伊达才出现的，然而工藤新一鬼使神差看了眼肩膀上趴着的小鸟，思绪却短暂游移了片刻。
　　还没醒呢......就算是补充睡眠也睡得太沉了些。
　　他勾手摸了摸鸽子洁白的翎羽，小家伙胸口处的心跳依然规律而平稳，尽管小小的身体柔软又温暖，可就是没有睁开眼睛。它睡得几乎完全斜倒在了人类脖子上也毫无知觉，只给侦探留下一阵痒痒的担心。
　　小宋看到他的小动作，静了片刻，用揶揄的方式舒缓同伴的情绪：“你看它干嘛呀工藤，难不成让它去偷？嘶......说不定还真可行，谁会防备一只搞偷袭的鸟呢？”
　　工藤失笑，稍微松缓些，接了话：“让它闯进去叼了信就走，做个怪盗Bird？”
　　咳咳咳！正喝水的小宋闻言呛了半天，被侦探这突如其来的冷幽默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是什么鬼称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