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快新]完美新世界》菇菇虫

48、（四十八）梦境 ? 次日

　　?
　　次日，两人被一阵意料外的喧嚣吵醒，昂扬欢欣的氛围从门窗外挤进屋里，即使并没有打开门，热烈的讨论声依然清晰可闻。
　　被昨晚那场古怪的梦游害得到后半夜都没能好好安睡，小宋颇有些起床气，无奈身在副本不能轻举妄动，只好咬牙切齿顶着黑眼圈先去洗漱；与此同时，比她醒得更早些的工藤已经收拾好了自己，他推开窗子无声观察着过路者们的神情，目光落在了街道尽头逐渐隐去的护卫马车、以及居民们手上拿着的布告似的物什上，鸽子也学着他探头探脑。
　　思索片刻，他大大方方推开了房门，伸了个懒腰便作势要趁着天晴散步，只是没走两步正看到有几位兴高采烈讨论着什么的家伙，连忙满脸好奇地凑近了去：“早上好，大家好像今天的精神都很饱满，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
　　“哎，你是谁啊，看着很面生啊？”
　　“我也没见过他。”
　　“好像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了......”
　　“哦，我是刚到这里没两天的旅客，之前已经被当街用海水检测过了的两位异乡人之一，”迎着狐疑，工藤面不改色朝边打哈欠边朝这边走来的小宋努努鼻子，“那位就是我的旅伴。”
　　“啊，原来是你们！”有人似乎想起了之前的情形，立刻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因为你们换了衣服，我没能认出来是客人。”
　　工藤也笑着摆手表示无恙。为了防止服饰等因素影响私下的调查，他们早就把过于惹眼的外乡人装扮换下，穿上了与当地人风格一致的衣服，对外只说是为了入乡随俗。就目前这群人的反应来看，效果应该不错。
　　“所以，你们究竟在讨论些什么呢？”他状似无意地随口追问。
　　“我们吗，我们在谈论今早的巡行！”他们的语调异常兴奋，“哦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两天后就是我们的小殿下十五岁诞辰，为了庆祝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花车游行会持续整整三天呢，期间还会分发各种食物和小玩意儿！如果感兴趣，一定不要错过呀！”
　　工藤若有所悟地听着，余光看见了小宋拾起地上的布告，便立刻道谢结束了套话，等人群散去才跟着对方走到一旁仔细观察起内容。
　　“真是声势浩大啊，三天的花车巡展，还有生日当天的盛大宴会？”小宋捏着下巴逐行阅读，看得差不多了就转交给了身侧的侦探，语气微妙地感慨：“够奢侈的。”
　　自己的王国都受到人鱼好几年的威胁了，人心惶惶之际，竟还有闲工夫举办这么盛大的活动，是真不怕不怀好意的家伙混入其中吗？
　　虽然没什么言语交流，工藤还是理解了她的意思，却没有急着做应答，只是更仔细地阅读着文本的描述。
　　如那群居民所言，布告上明明白白写着两天后就是小王子的生日，从今天开始的各种庆典和巡行只是预热，等到生日当天，那才是举国欢庆的大场面。
　　不过......
　　“唯有适龄男女可参加最终的宴会......？”他轻声念着最后一句，语气逐渐有些迟疑，看向同伴，对方同样不解地耸了耸肩。
　　“很奇怪吧，我也没看懂为什么会有这个要求，”小宋摊开手，“既然是庆祝王子的生日，那不应该对祝贺的国民一视同仁吗，为什么还在年龄上设限了？”
　　而且，适龄这个词很微妙啊，说得这么模糊，谁知道真正框定的年龄层在哪个阶段。
　　“找其他人问问吧，刚才那群人好像对这个问题没有太大争议，应该是有个默认的共同答案。”侦探一锤定音。

　　意料之中的，两个人没走几步就又碰上了同样在讨论这件事的居民们，看样子这已经成为当下最大的热点，诚恳地发问过后，果然得到了几份相同的回答。
　　“十五到十九岁的区间啊......”小宋做沉吟状，“不知为何感觉猜到了呢。”
　　还真是，工藤笑笑，“毕竟是先前一直不见踪影的同龄人们，也该轮到他们出场了。”
　　小宋点点头，摸了摸下巴，忽然提问：“所以你多大了？好像还从来没问过你。”
　　“我吗？”工藤眨眨眼，“我十七。”
　　她愣住了，上下打量同伴几眼，有点诧异：“不是吧工藤大侦探，你遇事那么冷静泰然，居然比我还小了整整两岁？”
　　这回换工藤懵了，他张了张嘴，不可置信地反问：“你十九了？”
　　“是啊！”她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始嬉皮笑脸：“所以叫声小宋姐姐来听听呀？”
　　“......”侦探闭目，语气僵硬，“那阿霁不会也......”
　　“啊，阿霁倒是比我小点，”没等工藤松口气，她又坏心眼地补充：“不过还是比你大一岁哦，也要改口叫阿霁姐姐了~”
　　工藤沉默两秒，窘迫地缓缓捂住脸，怎么回事，平时没意识到年龄差，现在忽然被挑明，回忆一下之前的经历居然有种诡异的“在成年人面前装大人”的感觉，好奇怪啊......
　　“咕咕！”所幸勇敢的鸽子站了出来，踩在侦探肩膀上朝小宋叫了两声，好像在斥责对方试图在这种方面占工藤便宜的可耻行径，有本事冲着我来咕！
　　小宋扫它一眼，撇撇嘴：“你叫什么？你个小鸟活得还没工藤久呢，你也得叫姐姐！”
　　鸽子安静两秒，哼哼唧唧把脑袋缩回胸前的羽毛里，挨着侦探不吭声了。
　　“好了好了，别欺负它，”耳根稍稍发热，工藤迅速转移了话题，“谈到年龄，除了被宴请的客人，王子本身也处在这个范畴中吧？”
　　“嗯，对呀，”虽然有点意犹未尽，小宋还是很配合地回归了正经交流：“王子正要过十五岁诞辰，就和海的女儿原版故事的设定一样。”
　　按理来说，那一天同样是小人鱼的十五岁生日，所以她才会浮出水面观察外面的世界，并遇到与自己同岁的溺水的人类王子。
　　如此看来，这应该是个推进剧情的好机会，只是......
　　“原文不是说人们会在轮船上为王子庆生吗，”小宋回想着原本的内容，指出端倪：“但是布告上好像没有提及任何海上的活动？”
　　“这倒是合理的变动，既然人鱼在这里已经被扭曲成了某种怪物式的存在，那人们自然不会再选择这些需要靠近海域的庆祝方式。”工藤思索着，却又抛出另一个问题：“不过，如果海难没有契机发生，小人鱼又该怎么遇见王子呢？”
　　更准确地说，故事的背景都已经被扭曲成这个样子了，实在难以想象后续又会怎么发展下去啊......
　　两厢沉默了一会儿，他们还是决定先顺着目前的剧情走，毕竟确实没有什么办法提前见到小人鱼，何况从谈此色变的城镇居民来看，人鱼应该确实有一定危险性，相较而言，几日后便能见到的人类王子还更容易接触些。
　　不过在那之前，他们或许还需要处理些别的状况。

　　街道阴影中的脚步声一闪而过，留下某种粘腻阴湿的窥探余感。
　　白鸽高悬天空，无声朝着特定方向盘旋了两下，又落回侦探肩膀。
　　“好孩子。”工藤勾起唇角，挠挠小鸟下巴。
　　小宋敛了声响，同样朝着那一侧偏了偏头示意行动。

　　走吧，我们有事要做。

　　-
　　当天幕变得漆黑，唯有划过天际的闪电能照亮人们的面庞，小人鱼便明白，属于这群人类的灾难到来了。她看见断折的船舷与破败的风帆，以及在海水中浮浮沉沉、没有力气睁开双眼的小王子，她不愿眼睁睁这样美丽的人儿死去，于是奋不顾身地迎着可能砸中她船梁和木板赶去他身边解救，并且小心将他的头部托出水面，让波涛载着他们随波逐流。
　　等到天明的时刻，风暴终于平息，而他们也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小人鱼将遇难的家伙送上了细软的沙岸，自己则远远地游回海水中，躲在一块大礁石后面观察着有谁会来到这个可怜的王子身边。
　　不多时，一个年轻的女子走了过来，当她看到这位昏迷的陌生男子时，她非常惊讶，很快找了许多人过来帮忙。于是王子渐渐苏醒了过来，他向着周围热心的人们微笑，却没有发觉那个真正救了自己的姑娘此时还躲藏在别的地方。
　　他被抬进一幢高大的房子里去，而小人鱼则难过地跳进海水，回到了海底的宫殿。
　　......

　　许是童话类的文本的确自带些催眠功效，这样危险的副本中，阿霁居然真涌现出了点困意，念到这里时，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我不喜欢这个部分，”小梦倒是和每个听故事的小孩一样很有精神，还有精力表达喜好：“明明是她救了王子，为什么要把功劳让给别人？”
　　阿霁捏捏眉心，“首先，小人鱼本来就没想过要回报，她没把王子作为一个论功行赏的物件；其次，他们现在已经进入了人类的居住范围，小人鱼怎么敢出现在那么多人视野里？”
　　“为什么不敢？”
　　“当然是因为......她不是人类呀，”明明很正常的话语，作为童话的注解时却稍显怪异，阿霁压下心里没来由的违和感，然后才继续说下去：“一个像人又不是人的东西出现在人类的族群间，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因为她会被当成......”
　　“怪物？”小梦微笑着接话，所有眼睛都缓缓眯了起来，像是脸上开了许多条漆黑的缝。
　　虽然是实话，但这个词放在这里莫名让人不大舒服，她甩甩脑袋，继续说：“会被当成异类，因为不知道是否有危险。”
　　“即使她并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的意图，甚至还救下了人类的王子？”
　　阿霁顿了顿，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人类......缺乏安全感，”她最后说，“信任的搭建需要很长时间，有时还并不牢靠，人与人之间尚且如此，何况是面对一个新奇的物种。没人能为小人鱼作证是她救下了王子，她的善良需要证明，邪恶却可以被凭空笃定，这实在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
　　小梦又笑了，“你看，阿霁姐姐，所以我都说了人类很坏嘛，何必保持先前的天真呢？”
　　阿霁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人犯困的时候，思考总会有些乏力。
　　时间的概念变得很模糊，她有些不记得自己念了多久的故事，窗外的夜色没有丝毫变化，伙伴们消失是多久之前的事？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如小梦所言，书籍内外的尺度并不相同，或许这段短短的时间里他们已经遇到了很多事，可是自己却并帮不上忙，连那边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阿霁姐姐，你困了吗？”女孩观察着她的神情，轻声问。
　　不管怎么说，小孩子没被哄睡着自己却先犯困这种事也太丢脸了，阿霁甩甩脑袋撑起笑脸，解释道：“一点点而已，不耽误给你讲故事。”再说这种处境谁睡得着啊。
　　“啊，真遗憾，”小梦看着她，神情平静，“我还以为你会不管不顾地睡过去，毕竟是那群人为你换来的难得安逸时间。”
　　“就是这样才不能睡啊，大家都在努力，我至少不能连讲故事都做不好吧。”
　　小梦歪了下脑袋，盯她半晌，小小声地叹了口气。
　　“真可惜——”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却补充上隐藏的信息：“明明要是你睡着了，童话的讲述就会自动结束，里面的那个世界也会自动崩塌的说。”
　　只一刻，阿霁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脑子里的混沌被彻底清除，瞬间就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后怕得心脏都剧烈震动起来，她捏紧手里的书，紧张开口：“小梦，这种事情下次还是早点说吧。”
　　小梦倒一副不可思议地表情看着她，像是在说：你认真的吗，我是怪物欸，为什么要帮你？
　　意识到这一点，阿霁噤了声，又朝自己脸上扇了两巴掌保持清醒。
　　可是话说回来，如果小梦真对他们的死亡乐见其成，刚才那种时候不说实话会比较好吧？用些小方法让自己放下戒心、阻止故事继续被讲述进而导致团灭什么的，对她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比起单纯借此吓唬自己，或许那更可能是一种别扭的提醒？
　　阿霁拿起书，借着遮挡偷偷扫了女孩两眼，心里却有些想不通。
　　不过，作为副本里的角色，对方确实没有帮助自己的理由啊......
　　“别想太多哦，”小梦懒洋洋晃着脑袋，“我只是不喜欢故事听到一半就没有了的感觉，吊人胃口的家伙最讨厌了！”
　　只是因为这个……？
　　迎着玩家眼里明晃晃的狐疑，小梦却淡定地起身不再多作解释，她重新拿起放置在床边的铃铛晃了晃，铃声响起的那一刻，阿霁明显感觉到原先的倦意像雾气一样被吹散了。
　　“我困了，”她说，“明晚再见吧，阿霁姐姐。”
　　阿霁愣了愣，没有想到故事还未说完听故事的人就要睡觉了，这种情况在现实虽然常见，放在这里却略显稀奇。
　　但只在她迟疑的这几秒内，太阳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升起，眨眼间天光就已大亮，而原本好好站立着的小梦却忽然栽倒在了地上。
　　“小梦！”明明知道身处对方的副本，作为主场角色的家伙应该不会有事，可年幼的孩子摔倒在地上的一刻，她却还是心里一紧。
　　她连忙扶起短暂晕厥的女孩观察状况，却发现对方脸上的一双双眼睛逐渐闭合淡去，直到恢复成了所有五官都消失的模样。

　　咦，小梦……变回了白天的样子？
　　阿霁惊疑不定地目睹这场变故发生，却没有松手，只沉默地抱着对方坐在地上，直到怀里的人悠悠转醒。
　　“阿霁姐姐？”虽然看不见表情，但小梦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惊讶，“我们怎么会跌坐在这里？”
　　“你刚刚说自己困了，然后忽然就昏倒了，不记得了吗？”
　　“嗯？”小梦茫然地摇摇头，“我只记得我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准备看书，但是忽然有很多声音说该听睡前故事了，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再醒过来就是现在了。”
　　阿霁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对方。怎么回事，白天的小梦和夜晚的小梦记忆不共享？可是她们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踌躇片刻，她还是小心扶起女孩，余光落到那本被搁置在床边的童话书时，又忍不住询问：“那，故事还要继续说吗，我的朋友们还在里面......”
　　“啊，”像是才注意到那本书，小梦短促地叫了一声，随后语气染上些隐隐的诧异，“原来昨晚是姐姐你在给我讲故事呀......但是，好奇怪，为什么你没有消失呢？”
　　“什么？”
　　“欸，我不是说过吗，之前也有人给我讲过故事，但是等我一醒来，他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啦！”小梦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而后变得更加困惑，“所以阿霁姐姐，为什么你会还待在这里？”
　　果然。阿霁咬了咬下唇，白天黑夜的小梦信息不共享，这反倒把有些被隐瞒的部分意外挑到了明面上。独独自己被留了下来，绝对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运气好”之类的理由，可是，到底为什么偏偏是她？
　　有种难以忍受的不安正缓慢蚕食心脏，可她深吸一口气，还是首先追问：“比起我这边，我更想知道小宋和工藤他们怎么样，现在停止阅读的话，不会对那边的世界有影响吗？”
　　小梦拍拍手，似是理解了现状：“啊，我明白了，所以工藤哥哥他们倒是和之前的人一样真的掉进了故事世界里......嗯，嗯，不用担心哦！虽然是从未有过的状况，但只有夜晚才是讲故事的时间，白天阿霁姐姐做自己的事情也没有关系！”
　　阿霁刚要松口气，猛然又意识到不对，她扭头看向女孩：“等一下，小梦，你不是说不清楚自己昏迷后发生了什么吗，那你怎么知道之前的人和工藤他们都是掉进了童话里？”
　　甚至回想起来，“之前的人”这样的说法也很可疑啊，明明和工藤他们讨论的时候推测这个副本是未公开的闭合状态，除他们之外不该再有人来过这里，那为什么还会存在其他玩家的失败案例呢？

　　“哎呀，了解这些是理所应当的吧？”
　　无脸的女孩却一副寻常口吻，忽然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毕竟，妈妈知道这里的一切秘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