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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四十三)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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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鼻尖的潮湿腥气唤醒了感官,工藤新一猛地从沙滩上坐起,掌心的冷汗粘黏了几粒金黄的沙子,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细密触感。他的视线投向左侧,海浪的翻涌声像遥远的歌谣,舒缓而深沉,动人心魄的蔚蓝连接了天际,是无论何时看了都会感到心情愉快的景色。
      可是,侦探看着这清新自然的景致,只觉得心下一片骇然。
      十分钟前,他和小宋她们才堪堪目睹了诡异状态下的小梦,并因为被困在那个黑漆漆的卧室中而感到紧张不已。事到如今,他们当然知道所谓的睡前故事不会是什么正常的讲法,也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可是没人想到,当小梦随手指定了阿霁为第一个故事讲述者后,他和小宋竟在瞬间被吸入了童话书里,直接成为了故事中的一员。
      所以,现在的状况是......由他们来演绎故事?还是,他们只是推动故事发展的助力?
      什么提示都没给,熟悉的队友还又少了一位,真是有够糟糕的开端。
      收起苦笑的冲动,工藤拍了拍身上的沙砾,他左右环顾着眼前的新场所,不得不说,当下这个副本的跳跃性真是太强了,也的确如梦境一般光怪陆离,短短一段时间竟已经切换了三个场景……话说回来,小宋又去哪了?
      漫游的思维被左侧的动静惊扰,海面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猛烈挣扎,细小的气泡不断向上浮动,像一锅被强行催熟的沸水。
      不妙的预感袭来,工藤急忙赶往了海岸方向,所幸这一片被冲上岸的东西不少,他匆忙找到一根长度适中的木棍向海面下探去,并在下一刻切实感受到了被活物紧紧攀附上的重量。
      他稳住身形,在确保对方握住木条后竭力朝后拖拽而去,水面下的动作幅度从骤然加剧又逐渐削弱,大约五分钟后,几近溺水的家伙才终于在双方脱力前狼狈爬上了岸。
      “咳...咳咳咳......!”
      小宋咳得撕心裂肺,肺部被海水积压的感觉久久挥之不去,无论是口鼻还是耳部都难受得不行,她的发绳被水流冲走了,此刻长发湿漉漉地散布在前胸和后背各处,加之阴沉苍白的表情,看上去简直像是个索命的水鬼。
      工藤也缓了缓神,拍拍同伴的后背顺气,在对方感觉好受些时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同时进来的吗,你怎么会掉进海里?难道刷新地点这么随机?”
      小宋半天说不出话,只是捂着胸口,表情难看极了。
      “......大概是因为,我在那个怪物选中阿霁的瞬间,随手就抄起一个花瓶砸了过去吧,”她的语气轻描淡写,眼里的记恨却毫不遮掩:“还真是小心眼,又没直接弄死她,至于把我扔海里吗?”
      工藤哑然,沉默片刻,直觉应该先安抚一下同伴的情绪。
      “也别太担心了,或许被选中成为叙述者也并不是什么坏事,”他停顿一秒,斟酌着开口:“至少在故事讲完之前,阿霁都不会有事,反倒是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大概会有各种危险,留在那里可能还更安全些。”
      “......”小宋抿了抿嘴,没反驳。
      侦探没有多说下去,他知道对方不会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稀释那些猛烈的情绪,人的情感和理智总是会分开的。
      良久,她终于垂下了头:“你说得对,我只是不想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哪怕再危险,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但这只是我的想法,对她而言未必公平。”
      她捋了捋被水打湿的头发,从跪坐的姿势恢复起身,这才得以有空观察目前两人的处境。
      海岸?
      “进来之前,我看见小梦选中的篇目是海的女儿,这里应该就是故事发生的海岸,”工藤适时开了口,句尾挟上疑虑,“不过,不能确定现在处在哪个时间节点上,因为除你之外,我暂时没发现其他人。”
      “是不是因为故事还没开始?”
      “很有可能,只是目前还并没有什么关于开启剧情的提示,”侦探低头扫了眼自己和小宋并未更改的衣着,又补充一句:“但从另一角度来看,既然我们的出现并没有直接影响故事,那大概率不会是什么重要角色。要使剧情得以推动,我们就需要找到主角。”
      “你是说......小美人鱼?”小宋下意识朝方才差点溺毙了自己的水域望去,此时无风,海面平静而远阔,像一片巨大的蓝色透镜。
      可是,美人鱼住在海的宫殿之中,人类无法只凭借自己抵达深海,而没有特别的原因,她又怎么会主动出现呢?
      “或许该转换下思维,”工藤则朝另一方向望去,那里,华贵的宫殿在许多低矮的建筑群中格外显眼,“原著中,王子在生日这天随着游轮来到海上庆祝,而那天也正是小人鱼浮上海面观察人类世界的日子,如果我们能找机会混入那艘轮船,总会有机会见到她。”
      小宋认同地点点头,不管怎么说,接触王子总比他们现在潜海来得现实。
      他们在海岸边整装收拾了一下,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然后一同往远处的人类居所走去。

      原作中,王子所在的国度应该算是一个富饶美丽的地方,正因如此,他们才有余力和闲情在王子诞辰当日渡海欢庆,甚至将一百多枚火箭似的烟花发射出去,将夜晚照得亮如白昼。
      既然是这样的国家,那国民的生活状态也应当与之相应的悠闲美好——至少本该如此。
      可是当两人走进这里,他们明显感到了某种充斥着压抑与不安的氛围,探究的目光如同细密无形的蛛网将他们包裹其中,这让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以遏制那种微妙敌意的进一步发展。
      是什么导致了现在的局面?入城以来,他们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做。
      工藤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和小宋,两人的着衣风格都比较随意简洁,但和城邦中的其他居民相比也的确特殊了些,难道说,这里并不欢迎异乡人?
      然而,无凭无据的猜测终究抵不上直白的询问,在第三个满脸警惕与忌惮的路人匆匆从身旁越过时,他终于出声喊停了对方,几乎是同一时刻,他察觉到周边所有居民都在瞬间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很抱歉冒昧打扰了您,”他清晰又迅速地吐字,像是在说给所有人听:“我们初来乍到,并无恶意,只是能否告诉我们......为什么这里的人对我们的态度有些奇怪呢?”
      被喊住的男人先是闷头朝前走了几步,等拉开了一定距离,才踌躇地回头抛下一句:“想证明自己无害的话,先倒一桶海水在身上吧,否则,我们没法信任你们。”
      海水?
      “不是吧,我才刚从海里爬出来,怎么又要被浇水......”小宋吐槽了一句。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这句无心之言的尾音刚落,周遭人们的脸色骤变,连方才唯一搭理他们的男人都急急忙忙远离了他们,再不肯说一句话。
      这个反应......
      工藤皱了皱眉,连忙补充解释:“我朋友刚刚不小心掉海里差点溺水了,身上还没干透,所以才冒出那句话......不过如果这是你们的什么习俗,我们当然配合。”
      感觉差点捅了篓子,小宋默不作声猛猛点头。
      居民们神色稍缓,窃窃私语了一阵,终于有个人稍稍放大了音量呼唤某个陌生的名字,约半分钟后,他们两人所站的位置上方的一扇窗被忽然推开,随之而来的则是一盆劈头浇下的冰冷海水。
      当街成为落汤鸡,这体验倒是新奇,他们无奈地抹了把脸,没来得及再开口,就被欢呼和致歉的人群淹没。
      “瞧啊,瞧啊,人类的双腿,即使沾了海水也没有发生变化!”一位年长的妇人张罗着让人快点递来干毛巾和衣物,神色中充满歉意:“远道而来的客人,希望你们没有因为我们的举动而生气,这些都是必要的检验,为了防止我们的城民受到伤害。”
      虽然还没搞清状况,但工藤姑且顺着她的话语说了下去:“没关系的,能消除芥蒂就好,只是,关于这一流程的由来,可以告诉我们吗?”
      女人为难地看看他,又看看一旁已经浑身湿透两回开始打喷嚏的小宋,终于松了口:“当然可以,远方的客人,请先换上我们为你们准备的衣服吧,稍后我会将一切告知。”
      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居民们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直到三个人离开视野,才重新继续着先前的活动。

      -
      “让客人见笑了。”
      来到某个陌生而温暖的处所,妇人拉开了灯,朝两位来客躬身:“请坐到这边来吧,外头风寒,希望你们的身体还没有受损。”
      小宋道了谢,接过她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头发,而工藤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这个房间,很快捕捉到与此地布局略显违和的物件。
      水缸......空气里的咸腥味证明了这不是淡水,但是,既然不能直接饮用,又为什么要在家里贮藏这一大罐海水呢?
      联想到方才的情形,他回忆起更多细节。刚刚所有出现的居民身侧似乎都携带着一个储水袋,但这里并不是如沙漠那般缺水的地域,在沿海地区出现这种普遍情况显然不合常理。
      捏着自己尚未干透的碎发,他眯了眯眼睛。难道说,那些储水袋和水缸都和先前那盆从天而降的水是一个用途,就为了那场所谓的“检验”?可是,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大概从沉默中察觉到了客人们的不解,妇人为他们倒了热茶,局促又纠结地坐到了对面。
      “其实,我们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来新的客人了,对着你们,我们本该表现得更加热情和礼貌才对,”停了片刻,她忍不住叹气:“但是,我们的城邦从三年前开始,就一直在遭受着怪物的侵扰,为此,我们不得不加强对来访者的检查,以防居心不明的族群混入其中。”
      “怪物?”工藤咬着字眼,扫视了下水缸,“......从海里爬出来的?”
      妇人惊讶地看他一眼,连忙点头:“是的,那群怪物从海的深处出现,有着与人类无异的长相,我们曾因此受到过许多次欺骗。好在后来我们终于发现了他们的特点,那就是:只要触碰到海水,他们的双腿就会变成一条狰狞恐怖的巨型鱼尾巴!所以,每家每户现在都会收藏海水,连出行也会带上储水袋,以方便辨认自己遇到的究竟是同族还是异类。”
      小宋听着听着,不自觉张开了嘴:“你说的异类,是人鱼?”
      “没错!”对面似乎很讶异她知道这个词,抚起了掌:“没想到客人竟听过这种怪物,那应该也能理解我们的处境,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我们的国家这几年来才近乎外交断绝、全民处在风声鹤唳的状态中。”
      工藤凝眉,感受到了某种稍纵即逝的怪异感。
      和原本的故事大相径庭啊,王子所在的国度过早地知晓了人鱼的存在,甚至两族关系十分焦灼,这里的人们似乎相当忌惮和厌恶人鱼这一物种,但是......
      “原因呢?”他问,“既然是三年前才出现这种状况,那总该有个源头吧?”
      “原因......”妇人脸上出现了一瞬的茫然,她大概也很久没有思考过这种问题了,既然人鱼性恶这件事是共识,那起源也就根本不重要了。
      良久的回忆后,她还是摇了摇头,“抱歉,我已经想不起来最初是因为什么了,唯一确定的是那件事一定很恶劣,而后续又出现了许多人鱼伪装成人类伤人的情况,所以我们才会对他们深恶痛绝。”
      小宋看上去还想说些什么,但接收到侦探暗示的眼神,又及时收了话,两个人同时起身,又询问了一些在城里暂居需要注意的地方。收获了足够的信息,临行前,妇人递给他们一些城市中通行的货币,说是先前的赔礼。考虑到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他们并未推脱,只是诚恳地表示感谢,随后离开了这间屋子。

      来到无人处,他们终于停下脚步,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相同的疑虑。
      “那个女人......不像是在说谎,”小宋有些迟疑,“可我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工藤沉思了一会儿,抬眼望望四周景象,缓声道:“在她的视角中,从三年前开始,人鱼就一直主动进犯这座城市;可是,人鱼们究竟有什么理由这样做?海洋才是适合他们的领域,一旦踏上陆地,他们绝对是弱势的那一方——就拿这里的检验仪式来说,人鱼在触碰到海水的一瞬间,幻化的双腿就会变回鱼尾,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和其他无意搁浅的鱼类并无区别,都处在一个极其无助的状态里。既如此,他们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自讨苦吃?”
      话题一转,他拍了拍腿侧,假装那里有一个储水袋,继续提出质疑:“再者,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如何辨别人鱼和人类,记得随身携带海水、却没人想起来佩戴防身的武器,这似乎说不通,除非,他们知道人鱼的威胁并没有那么大。”
      小宋仔细听着,渐渐理清了其中关节,她一阵恍然:“......这么一说,他们嘴里人鱼的危险性,和他们实际应对人鱼的态度是不相符的啊?”
      “就是这个意思,”侦探扬起嘴角,抽丝剥茧的推理的确会给他带来乐趣:“如果人鱼真的穷凶极恶,他们的检验流程不应该那么随便,或者至少最初就不该那么轻易地放任我们两个陌生人进城。他们的话语和行为存在一定程度的相悖,就像是......所有人都有着一个‘人鱼可憎且危险’的共识,但实际状况又让他们本能地放松了戒备。”
      ......不过,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呢?
      目前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少,如果能知道更多有关这座城市以及人鱼的事情,情况大概会明朗许多。
      “总之,先调查看看最近的人鱼袭击事例吧,三年前的起因或许没那么好找到,但近期发生的事总该有人留有印象,”工藤朝不远处的宫殿投去目光,补充道:“当然,这期间也要尽可能接近王子,否则,故事大概无法推进下去。”
      话说回来,也不知道小梦究竟要的是什么样的故事,眼下童话背景已经被更改的面目全非,阿霁作为叙述者,是否也会面临着某种困境呢?

      对前路的迷茫和对同伴的担忧在同时渡进心间,两个人无言叹了口气,打起精神离开逼仄的巷口,打算先从附近的居民入手打探些消息。
      然而在踏出巷口的一刻,一只小巧雪白的身影忽然从天而降,急切精准地撞向侦探肩头。
      工藤新一愣了愣,下意识捧起用力过猛有些晕头转向的小家伙,它血红的瞳孔满满倒映着他的身影,洁白的羽翼在他掌心柔软舒展着,也像是一捧有温度的雪。
      他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四周,又和小宋对视一眼,可是所视之物皆茫然。

      ......哪来的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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