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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四十一)梦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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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危险的世界中呆得太久,乍一回到安逸的环境里,工藤新一甚至有些不适应。

      窗外的月光依然泛着幽凉的光,如垂怜的眼平静注视着陆地上发生的一切,他的身体保持着进入城堡前的俯躺姿势,所幸起来的时候没有因为僵硬而动弹不得。

      耳膜处因钟声导致的嗡鸣已然消失,身体各处的伤痕也又一次无影无踪,嗯......

      他把手臂举到眼前,裸露的胳膊光洁一片,连最开始作为进入城堡副本媒介的那道伤口都不见了。

      看来不止是在副本内的伤势会复原啊,连在现实中的身体受损都被修复了。他眯起眼睛。

      不过,这样的奇迹,真的会发生在现实中吗?

      “怎样,等多久了?”

      “刚到,”工藤桌上的饮品推了过去,“不知道你喝什么,随手拿了一个。”

      小宋应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这么粉不会草莓味的吧,我可不喜欢......哦西瓜汁,品味不错。”

      “讨厌草莓?”

      “也不是,总之就是会有那种情况出现吧:喜欢草莓但不喜欢草莓味的东西,喜欢芒果味的东西但不喜欢芒果之类的,人的口味很多变嘛。”

      “好吧,也能理解,帮我递个柠檬派怎样?”

      “得令。”

      换做刚进入游戏,他们绝对没办法这么心平气和地对待这段等待副本开启的时间,不过经历了三个世界的磨练,现在存活下来的玩家心理状况都不是一般强大,在现实间隙找点事情打发时间也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无限量供应的餐饮店在这里变得寻常,隔三岔五就会碰上面熟的玩家,大家似乎都已经接受了这种间歇性的高危生活,也对逐渐变少的人数不再发表任何评价。

      只是一旦闲下来,思维就容易发散,先前因各种状况耽搁的担忧情绪也无法再避免。

      “已经过了三个副本,系统还是没有任何关于彻底通关的提示,”侦探紧蹙眉头,“这场游戏难道就没有尽头吗?”

      “哈,怕不是等我们都死光了强制结束,”小宋冷笑一声,开了个不那么好笑的玩笑:“玩家已经越来越少了......你知道我刚才撞见谁了吗?”

      “谁?”

      “24号,记得吗,”她搅动着吸管,神情晦涩,“那个在陨回高中里表现得很冲动的大块头。”

      工藤点了点头,有关第一个副本的回忆涌上心头:“他怎么了吗?”

      “不是他怎么了,是和他这段时间同行的那位,”她顿了顿,叹了口气,“33号死了。”

      侦探正端起咖啡的动作滞住了,他感到胳膊处一阵僵硬,沉默许久才放下了杯盏。

      33号......那个怯懦到连说话都结巴,但却有勇气向17号伸出援手、在与校长的对决中站在自己一侧的男孩。

      ......他死了?

      呼吸忽然变得费力,工藤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心中的焦躁和悲哀却无法消解分毫。

      “......是,上个副本的事?”

      小宋轻轻点了点头,面色不大好看,“和我们不同,他们进入的副本是斗兽场,最开始是兽与兽,后来是人与兽,最后,是人与人。”

      困兽犹斗......

      只片刻,他想到什么,忽然攥紧了拳头,错愕地抬眼望去:“难道说......”

      而对面的人一言不发。

      侦探感到周围的空气越发稀薄,某种蓬发的愤怒狡猾地钻进他体内,几乎诱导耳边的轰鸣再次发生。

      不是死于怪物之手,而是死于与同伴的竞争之中。

      怎么能是这种结局?

      “24号不同意他们的做法,骂他们是只会靠牺牲别人苟活的懦夫,但是,动手的不止一个人。他被两三个玩家拦住的间隙,33号就已经被人扔上了斗兽场......而和他对决的玩家下了死手。”

      女孩的话语有些艰难,似乎也在竭力压制着负面情绪。

      “我不明白,工藤。”

      “我觉得应该怪那群杀了他的玩家,可是斗兽场上非生即死,如果不是他,就会是其他人,他们的生命其实是等价的,任谁死去都不应该。”

      “可是如果那样的举动是正确的,如果为了求生就默认那样的事情可以发生——”

      “我们和那些害人的NPC又有什么区别?”

      工藤没法回答她的问题,因为他们是一类人,无论如何都没法接受这类自相残杀的事情出现,小宋身上的困惑也同时存在于他身上。

      一个完美的新世界,究竟需要怎样的人类?

      足够勇敢、足够聪明、足够果决、亦或者足够狠心,系统想要筛选出的人类,到底应该满足怎样的要求,才能够被准许回到原本的世界?

      游戏内的角色尚且有残存着自我意识的存在,可真正作为游戏过客的玩家却正在生存压力下逐渐变得面目全非,这是所谓的成长,还是说,是来自于游戏的逆向同化呢?

      “造物主将世界变为永恒的黑夜......”他回忆游戏之初系统告知的信息,望向窗外持续了不知多久的长夜:“如果系统就是所谓的造物主,那在他眼中的完美新世界会是什么样的?”

      “造物主?”小宋简直嗤笑了,“东西方的造物传说那么多版本,它算哪根葱。”

      “你说得对,有关创世的神话有太多太多,在那些遥远且古老的故事面前,系统完全就是一个新生的孱弱存在,但是......”

      他无意识摩挲着下巴,提供了一个反向思维:“如果这个‘造物主’,原本指得就是新世纪的呢?”

      “......什么?”小宋迟疑地问。

      “抱歉,是我思维太跳跃了,”侦探笑了笑,尽量把话说得更明白:“我的意思是,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会默认系统能够干涉现实,他的权能囊括着目前的全部副本,所以‘造物主’的前缀也应当是‘我们所属的这个世界’。”

      “简单来说,就像你刚刚联想到的那样,我们会认为它是和那些远古的造物神明一类的存在。”

      “但是,假如这个指称代表的,其实是一个尚未到来的新兴世界的神明呢?”

      空气里一时安静,小宋停止了全部动作,盯着侦探的眼睛越睁越大。

      “你的,你的意思是......”她膛目结舌,“系统不是简单自封为造物主,而是打算成为新的造物主?!”

      工藤无言而缓慢地点了点头。

      虽然目前这个推测还有些单薄且异想天开,但是从过往经历中未必不能找到可做论据的东西。

      比如说,比“筛选怎样的人类”更前一步的问题,是“为什么要筛选人类”。

      假设系统想要创造一个理想中的新世界,作为更高维度的、追求完美的存在,它必然会将先前存在的世界作为一个原始模板看待,它会将旧世界作为对照组,不断剔除其中的劣根部分,直至其成为一盆被修剪完善的盆栽。

      在这种前提下,旧世界实质上是成为了一个庞大的试验场,是用来不断试错以搭建新世界的垫脚石。

      对系统而言,世界的确是一场可以随时开启的实验游戏,而其中的玩家则是实验中不可或缺也最具代表性的一环。它用这样冷酷的方式筛选出最符合它标准的人类,再将他们投放进自身塑造的新世界,如此一来,一场新的创世就完成了。

      被这样大胆的猜想震撼到,小宋几乎有些说不出话。

      “可是,按照系统的标准,最终存活下来的人类估计不过寥寥,并且就算经历得再多,他们也依然是属于旧世界的人类而非它的造物......这也能叫造物主吗?”她焦躁地敲了敲桌子。

      “所以,问题又绕回了为什么要筛选人类上,”工藤平静地注视她,“小宋,如果你在无数次尝试后终于挑选出了一件满意的物品,那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虽然我想说珍藏,但肯定不会是这个答案,”她又叹了口气,“所以,是再挑一件?”

      工藤这次却摇了摇头,“还有远比那更方便的做法。”

      一个经过层层筛选的完美人类,同样是一个值得被复制的完美样品。

      游戏的获胜者,被克隆的羔羊,新世界的亚当。

      ——“由此诞生的新人类,才是它自称造物主的根源。”

      与小宋分开后,工藤独自前往了现实中的陨回高中。

      如他所料,在副本闭合后,这所残破的学校并没有变得更加糟糕,相反,门口的红漆似乎更鲜亮了些。

      实验数据收集得越多,被修缮的部分也就越多吗......

      他在门口驻立许久,放任思绪逸散到各方各面,过了很久才动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路过某个熟悉的地段,自然而然地仰起了头。

      周遭无物,而月亮温柔地回望着他。

      黑羽,或者说KID,当时就出现在这里吧......第一次出场的时候,真是耍了个过分的帅啊。侦探忍不住想。

      只是作为系统的一部分,对方在这场恶劣的生存游戏中,又处在怎样的位置上呢?

      安静的夜色中,唯有细微的风声缠绕耳侧,无人可给他回应。

      没关系,他想,我会找到答案的。

      有关他的一切,我都会找到答案。

      -

      修养身心的时间一晃而过,半个月很快过去,某个平常的日子,工藤正打算咬下面前的吐司,讨厌的电子音很不合时宜地惊扰了他的耳朵。

      “101号玩家请注意,101号玩家请注意,新世界第四场游戏即将开启。”

      “特别提醒,本轮游戏将再次开启时间限制,请玩家努力存活至七天后。”

      “本场游戏地点提示词为:水域。祝您游戏愉快!”

      “......”

      他见怪不怪地继续咬面包,顺便拿了瓶水喝,今天拿的这一袋还怪噎人的,下次不挑这个牌子了。

      又一次顺了把匕首塞在口袋里,他才动身寻觅可疑的场所。这一片的水域他摸得很清楚,其他玩家估计也一样,在闲暇时把附近地形勘测得差不多,以便于下次迅速进入副本。

      只不过......

      “我真是受够了,怎么水域指的是沼泽啊!”

      “我刚换的新鞋......”

      “这破游戏在心理上已经够恶心人的了,居然在生理上还要恶心我一把。”

      “不是你们进不进游戏了我还排着队呢,命都难保还在乎这些啊?”

      ......

      侦探无言看着吐槽的人群,朝一旁同样面露嫌恶的小宋耸耸肩:“你不去吗?”

      “我有洁癖,那泥看着可不太干净啊!”她很抓狂:“旁边那是什么,青蛙还是老鼠尸体,这该死的系统还真会挑地方!”

      工藤长叹一声,对这种状况也有些无奈,只好拍拍她以示鼓励,自己先朝前走了几步。

      虽说懒惰在消失前留下的东西会指引他们到达梦境副本,但具体操作却一概不知,为了不被系统察觉到异样,他们四人事先还是约好了先和其他玩家一样进入原定的副本。

      话虽如此,这次的入口确实难忍了些。

      侦探纠结了一下,还是抬脚踏入了泥泞之地,只一刻,某种滞空感突兀袭来,让他有些维持不稳平衡,踉跄着向前栽去。

      喂喂别别别——

      工藤新一惊恐地闭上眼睛,只来得及把手臂横在面前就直直倒了下去。

      只是,下一刻,预料之中的潮湿粘腻触感并未传来,身体各处率先感知到的都是一股不合逻辑的干冷。

      工藤迟疑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在那瞬间来到了陌生的空间,但是这里看上去并不像任何一个副本的起始地,到处都是逸散的黑雾,它们将整个领域都晕染成朦胧的黑色,如同有生命的水墨藤曼缠绕着空旷空间中的每一扇门。

      这是......

      他小心地凑近其中一扇门,没敢触碰边缘,只遥遥从漏开的缝隙间看了眼。与此时门后的空无一物不同,门缝内的颜色异彩纷呈,隐约还能听见人的呼喊和淡淡的腥气,虽然看不出具体景象,但很明显其后是另一片广阔的天地。

      小心退后两步,他又观察了一下其他的门,每扇门背后的情况各不相同,却大多是虚掩着的状态。侦探有种直觉,只要接触到那些凝合的虚无景致,他大概率会被直接传送到其他地方去。

      ......所以,这些门的背后是副本?

      侦探若有所悟盯着这篇寂静之地,思考着当下情形出现的原因。

      懒惰的引路贴原来是这个意思,他没能直接将他们四个直接传送到梦境中去,只将他们送往了这个中间场所,那条道路仍需他们自己寻找。

      这倒也正常,以对方当时的状态,不可能有余力实现跨越副本的指引,或者说,身为孤立副本中的角色,这种事情本就难以做到。

      不过,应该还是留了些助力。

      他摸了摸眉心,隐隐感到那里在发烫,当闭上眼时,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并且有逐渐凝成实质的趋势。

      很模糊的方向感......似乎被雾气遮挡了?

      工藤仔细感知着这些,一边小心避开那些诡异的门扉,一边慢慢在黑暗中摸索向前,这个过程中时间的尺度变得无法捉摸,他无法判断过了多久。

      经过某扇门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这扇门和其他相比起来略显残破,木制的门板摇摇欲坠,边缘处的焦黑痕迹预示着曾被烧毁的命运,腐朽干燥的气味并不讨喜,但是......

      “好眼熟......”他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相似的场景,违和感很快攀上心头。

      对了,卷卷和笹平的房门似乎就是这个样式的,但是,为什么会有这些痕迹,那个副本里似乎并没有出现过火灾?

      回忆并没能解惑,他朝门缝中看去,发现这扇门背后居然真的没有任何东西,它只是一道孤零零竖立在此地的、再普通不过的门而已。

      奇怪,副本被关闭了吗,是通关了的缘故?但其它地方好像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思考不出结果,他暂时将问题搁置,继续跟着那股模糊的感觉向前,有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越过无数道造型迥异的门后,那种冥冥中的指引终于抵达了尽头。

      眼前的门在黑暗最深处沉眠,说是门,准确来说更像是一颗用无数块旧布拼接而成的树状物,只是中间部分被掏空了出来,勉强可看出黑漆漆的门的轮廓。

      虽然已经接触过不少怪诞的事物,但是看见这扇门的第一眼,工藤还是没由来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犹豫片刻,他向前踏出一步,然而失重感立刻袭来,他这才意识到那片漆黑之后并非平地,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呼吸短暂失衡,物体下落的声音像在空荡荡的管道中回响,他还没来得及顶风睁开眼睛,就在几秒后骤然坠地。

      嘶......

      指尖的触感似乎是一片草丛,柔软的地面缓冲了猛烈的惯性冲击,但还是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缓和片刻,他让自己翻了个身,阳光很刺眼,照得人惫懒,也让视线中的一切都不甚清晰。

      “哦天哪,你是从哪儿掉出来的。”

      稚嫩的女孩声音像新生的鸟啼,轻巧又自然地钻进耳畔。

      逆光的面孔斑驳不清,但她的声音带着好奇,工藤摸不清状况,先友好地笑了笑,然后用胳膊撑起身体慢慢坐了起来。

      “难道说,你是小爱丽丝,你刚从兔子洞里出来,哈哈!”

      女孩的声音依然快乐地响着。

      侦探因这童趣的话语也有了嘴角上扬的冲动,他转过身想要回话,笑容却忽然僵住,感到后脊阵阵发寒,下意识攥紧了指节。

      他弄错了。

      不是什么阳光太刺眼或者逆光阴影的原因。

      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孔,只是因为......

      这个女孩,原本就没有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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