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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四十)城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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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动荡而不安,模糊的声音,模糊的脸,这是件稀奇的事。
自进入游戏中,工藤很少做梦,投身副本的危险和疲惫总让他的睡眠浅且短促,没有什么东西有入梦的必要。
他本以为自己会失眠,可是醒来时才意识到一夜竟已过去。
......记不清。梦里的一切都没能留住。
他揉了揉额角,想要消除那些莫名的情绪,视线在仍静默着的婴儿身上停顿一刻,又很快被开门的动静引走注意。
“醒了吗,”黑羽朝他走近几步,眉眼和缓一瞬,却又很快恢复凝重,“我刚才在房间周围转了转,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这种话在副本里当然不会是什么好事。侦探迅速把自己收拾好,跟着他来到客厅,沙发上坐着同样神色严肃的女玩家们。
“外面怎么了?”
“......很难说,你自己去看一眼比较好,”小宋起身替他推开门,门扉被打开的一瞬间,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就挤进了房间,红木楼梯上的色彩仿佛被重新涂抹过,阴沉的暗红从底部一路延伸至脚底。
工藤的脸色难看起来。
这样大规模的血色,让他想起了第一个副本里那间用于祭祀的教室,强烈的不适从心头浮现。
“但是却看不见尸体......”他喃喃自语,“被谁处理掉了?”
有能力造成这样大范围屠杀的家伙,何必还欲盖弥彰地清理现场,除非对方别有所图,比如,这铺了满地的鲜血,其实是在给什么做引子......?
浓烈的腥气将脑子搅成一团,而周围似乎有些太安静了,虽然预想中今天大家都会很谨慎,但这种程度的静默已经过了头。
身后的同伴们仍在沉思,突发变故总归让人有些踟蹰,空气里甜腻的香味诱发了不安,然而某种对未知的探索欲却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出现,让侦探不由自主走下了楼梯。
女人的笑声在尽头影影绰绰,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
“你怎么样,新一?”黑羽的声音从身侧响起,笑意温软真切,语气里的担忧却慢慢缠绕过来。
工藤吃力地摇了摇头,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刚刚是怎么回事,错觉吗。
黑羽却适时握住他的手,慢条斯理地替他将碎发捋至耳后,刻意压低的声线有些喑哑,“不用多想,你可能只是没休息好。”
轻柔的触碰似乎有着安抚心神的能力,侦探忍不住闭了闭眼。
然而此刻,破空的风声径直从后脑传来,似乎有什么事物急切地朝自己扑来,但还没能碰到他的衣角,就被身旁的黑羽狠狠一把甩开。
他皱了皱眉,扭过头去,两只奄奄一息的怪物正在拐角挣扎,它们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发出模糊的哀鸣。
怎么忽然......
“没事吧?”黑羽关切地询问,方才冷漠的神情消失无踪。
“没碰到我,但是,”侦探指了指怪物倒伏的方向,语气带上困惑,“为什么它们忽然开始攻击我们?”
“啊,这个啊,大概是因为大人们死去得太多,我们也正在逐渐失去对这里的管控力吧,”他轻声道,嘴角勾起弧度,“但是没关系,它们成不了什么气候。”
工藤点了点头,没有对这个话题过多纠缠,他的注意落在了另一侧。
——那里,暴食臃肿的身影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楼梯口,与一个面容模糊的家伙对峙着。
后知后觉的心惊迅速漫开,这些危险的家伙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他竟丝毫没有察觉?
他拉着黑羽不着痕迹地朝后退了一步,然而即使是这样隐秘的小动作还是被对方发现,那张模糊面孔下的视线死死盯住了他。
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他又感到头晕。
黑羽似乎发现了他的不适,手指按在他后颈摩挲着,像情人间特有的亲昵安抚。
“不必害怕,他没法靠近你,”他贴近侦探耳语,“他有忌惮的事情。”
果不其然,短暂的几秒僵持后,对方松开了紧攥的拳头,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很愤怒。
不知道为什么,侦探忽然这么觉得。
“好啦,新一,一直盯着别人的话,我会吃醋的哦?”黑羽委屈地抱住他。
“......”侦探拉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叹了口气,“分清场合,黑羽,现在很危险。”
“嗯哼,”黑羽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说的没错,我们不该在这里浪费时间,毕竟——会议就要开始了,不是吗。”
“是的,”工藤疲惫地揉揉眉心,“我的状态不太好,希望不会影响待会儿的行动......小宋她们呢?”
“她们啊,你刚才有点恍惚的时候暴食突然出现了,她们就带着可怜的小懒惰先紧急离开了,”他摆弄着侦探的衣袖,牵着对方一步步离开混乱的现场,“我们也该走了。”
“去......哪里?”
“你忘了吗,我们要去顶楼呀,”他宽容地笑笑,谅解了恋人今日频繁的失神,“不去那里的话,会议要怎么结束呢?”
可是,比起去往那里,先解决掉暴食和色欲比较好吧?
仿佛看出他的犹疑,黑羽再次紧紧扣住他的手,神情变得诚恳而专注:“相信我的判断啦,新一。你看,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家伙现在牵制了暴食,我们再趁机前往顶楼蹲守消失的色欲,不就正好将大人们一网打尽吗?”
似乎......也有道理。
望着黑羽笑盈盈的眼睛,思考变得越发困难,侦探下意识点了下头。
他们一同向后缓缓退去,拐角处的怪物们却仿佛意识到什么,动作得越发厉害,它们拖着负伤的身体想要继续冲过来,然而却又顾及着某些事物,始终不敢靠得太近,徒劳地发出嘶吼。
另一边,暴食的体型已经扭曲膨胀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他几乎挤压着整个空间,在那道模糊面容前显得如此巨大可怖,但即使如此,对方却没有把太多注意留给他这个对手,依然紧锁着逐步远离的侦探的身影。
冰冷而危险的气息从模糊的面容上散发出来,几乎让在场所有人打了个寒战。
工藤攥紧了掌心,但只一刻,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我们走吧,黑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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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们从来没哪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黑羽的情绪。
目睹工藤满脸漠然地跟着色欲离开,她们心焦如焚,却没有办法强行将受到诓骗的人抢回来。怀中的懒惰受不了太多力量的冲击,暴食又挡在他们面前,眼下,同伴的离开似乎成了无解之局。
然而当侦探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周遭的温度似乎骤然跌破了零点,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惧感自脊骨蜿蜒而上,仿佛死神的指尖无声划过后背,连呼吸都被要那股无法忽视的阴寒被寸寸冻结。
明明应该和伙伴商讨对策的,但不知为何,小宋的大脑里响起了无数道阻止自己回头的声音,她僵硬保持着原有的动作,渐渐握紧了同样缄默下来的阿霁的手。
“黑,黑羽......”背对着伙伴,这几个字她说的居然有点艰难,“冷静些,工藤还在等我们唤醒。”
她感觉到阿霁在发抖,哪怕面对嫉妒,她的手也没有冷成这个样子。
可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连暴食的异化过程都被冻结似的,无论是争斗还是敌人的狞笑,所有本应该存在的动静都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秒,她不清楚,时间的尺度被拉长了,但在她感觉整副身体都快要麻木的时候,终于有一声异样的轻笑出现在空气里。
“......带阿霁离开这里,小宋,”黑羽的声音平静而悦耳,“尽可能跟上新一,我很快就会跟过来。”
她依然没有转身,只胡乱点了点头,也不管对方是否看见,拽着阿霁的手就迅速冲了出去。
抬脚的瞬间,身体各处机能都发出尖锐警告,她不敢停下来,只能拼命往前跑,直到空气里的严寒彻底褪去,才因为腿软不得不扒住了围栏。
“......”
冷汗布满额头,她急促地呼吸着。
情况会变成这样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色欲远比他们想象得聪明,或许在她亲手构陷愤怒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了傲慢的异常。她太善于操控人心了,在他们还将注意力集中在对付其他大人身上的时候,她居然就通过部分被蛊惑的玩家的供词拼凑出了一直在暗处行动的几个人选,并迅速将注意打在了侦探的身上。
现在想来一切都早有端倪,她早就想把水搅浑,所以才会如此恰巧地提议让他人背系统的黑锅;她就是想让暗中行动的家伙们逐一暴露,才有意在其他大人面前表现出对阿霁的兴趣。
借刀杀人是她的拿手好戏,截至昨晚,她都没有直白展现出对任何人的敌意,但仔细想来,愤怒和嫉妒的死亡全都有她的手笔。
她大概知道和傲慢硬碰硬没有多少胜算,所以即使有所怀疑也闭口不言,反倒顺水推舟解决掉了其他竞争对手,直到最后才和暴食联手,利用工藤钳制她最忌惮的家伙。
......太狡猾了,蚕食掉了那么多同僚的力量,还提前蹲守在附近、有意制造惨象分散他们注意,以至于在开门的一瞬间就立刻控制了侦探的心神。
小宋不知道色欲给工藤捏造的幻象究竟是什么样,但她大概是成功了的,否则侦探不该用那样陌生且戒备的神情对着他们,更不可能对着身旁人喊“黑羽”,并将妩媚笑着的色欲护在身后。
揽腰,抚颈,在工藤看来似乎只是有些暧昧的各种举动,落在幻象之外的人们眼里根本就是一场明晃晃的威胁。
——他现在可对我毫不设防哦,敢继续动手的话......
笑意里的奚落和狠厉像是毒蛇钻进耳朵,噬咬所有人的神经。
......小心,他死在你们面前。
啧!
停止回忆,小宋烦躁地锤了下墙,色欲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做事直击他们痛点。这样一来,就算他们想直接撕破脸也不行,毕竟侦探还在对方手上。
她肯定是笃定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借此拖延时间,一旦圆桌会议的钟声响起,整个副本都会沦陷,到那时做什么都没用了。
想到黑羽方才平静到令人恐惧的神情,小宋觉得色欲真是走了一步险棋,无论如何,当务之急还是找到被诱骗走的侦探。
“顶楼,他们去了顶楼,”缓过神来的阿霁回忆起方才的情形,“我记得那个圣洁又诡异的房间,那里不能久待。”
小宋拧起眉头,的确,那个只去过一次的房间里处处充满让人不安的气息,用以启动会议的巨大钟表也在其中,正常状态下靠得太近都有种会被洗脑的感觉,何况是已经被色欲影响了认知的工藤。
“我们得快点,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稍微回复了点力气,她语气变得严肃,护好怀里的懒惰,又拉着身旁的人加快了上楼的速度。
那座钟表的特性让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倘若工藤只是色欲手中一枚用完就丢的棋子,那在游戏失败后,即使所有人都在冲击下精神崩溃致死,但身为七罪之一的傲慢却不会有丝毫影响。就算色欲姑且因为圆桌会议的成功召开而暂时保全了性命,可那之后呢?她难道就不怕黑羽在一切结束后的疯狂报复?
她不相信色欲那么狡猾的女人会考虑不到这些,那么,对方现在的行径就可能不止是钳制和拖延那么简单。
深度催眠、扭曲精神、还有,遍布着七罪雕像的大厅......
糟糕的预感扰乱了一切理性,让女孩们只剩下迅速赶往伙伴身边的本能。
然而像是对她们的意图早有预料,顶楼先前大开的门这回紧紧闭合,与此同时,那些消失无踪的怪物仆从正忠实地守在门口,阴恻恻望向了生人出现的方向。
该死,怪不得底下没敌人,原来是被集中在了这里......
小宋咬了咬牙,一把将懒惰塞给了身后的阿霁,并迅速将对方朝来时的方向推远:“带着懒惰去找幸存玩家,告诉他们顶楼是唯一的生路!”
来不及去看对方霎时通红的眼,伴随着匆忙的脚步声,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抽出腰间匕首,手心的汗令她几乎有些握不住刀柄。
工藤,工藤......她默念着。
......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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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霁从来没这么拼命地奔跑过,和同伴们的分散让她有种嚎啕大哭的冲动,可在这个关头,没有什么能够交由她浪费的时间。
要是我再有用一点就好了......她泪眼模糊地想着。
要是她再有用一点,工藤不会在眼皮子底下被掳走,黑羽不用一个人对抗暴食,小宋也不必孤身面对那么多怪物。这么多情况里,为什么偏偏只有她是逃走的那个呢?
脚步错乱地踏空了好几层阶梯,她狼狈地扶住了栏杆,奔跑到靠近底楼的位置时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占了骨骼,惊人的僵滞感让她一头栽下了楼梯。
好、好冷......
连慌张和恐惧都被冻结似的,她只剩下了护住怀中婴儿的本能,所幸最后这几阶不算太高,她的额头被撞破,但懒惰却因为她的躬身保护并未受伤。
连......痛感都麻木了......难怪黑羽让她们先走......他生起气来......真是可怕......
思绪被极寒延缓,她抹去眼泪和血迹,勉力抑制着恍惚。
不对......不应该想这些......得带着懒惰快点离开......
仅仅几分钟,她的双脚就几乎失去了知觉,只能踉跄着艰难往前移动。
右方的整个空间构造都被挤压变形,周遭所有事物都被毁坏得很严重,难以想象是经历了怎样激烈恐怖的战斗,余光里辨不太清暴食和黑羽的身影,但听动静他们的战场似乎还在向外扩大。
竭力脱离了傲慢的能力范围,她乏力得眼前一阵发黑,但只缓和片刻,她就迅速奔向左方大厅和隔间逐一传递讯息。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活着,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有勇气登上顶楼,她一边跑一边喊着,无所谓自己是否会成为寂静中的众矢之的,砸门声和脚步声成了副本里最不可忽视的东西。
“快出来!大家快出来!!”
“会议一旦召开,我们都得死,不要再躲躲藏藏了!”
“拜托!拜托!只要我们冲上顶楼,一切都还有转机!”
“别畏惧那些怪物,失去反抗的意志才是最可怕的事!我的同伴们都在竭尽全力地推翻这些规则,你们也好不容易才活到这个副本,难道甘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求求你们,快出来!!”
......
她不记得自己喊了多久,只觉得喉咙里渐渐弥漫开腥锈味,直到脚软得有点支撑不住身体,她才不得不倚着过道的墙壁大口喘息。
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徒劳,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怎么办......怎么办......他们明明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为什么没有哪怕一个人出现?就算他们事先告知过其余玩家会议的危险性、预料到的最好结果也不过是没人出来阻拦他们行动,但是真正遇上这种情况,她的心还是一点点落下去。
她不是不理解每个人都自顾不暇,可那些还在坚持的人呢?她的同伴们呢?没有人是天生就该做出牺牲的啊。
无力感又一次吞并了她,她努力压抑着抽泣。
“......”
不能哭,阿霁,小宋他们还需要你。
一片空空荡荡的寂静中,她狠狠抹掉了眼泪,双腿还颤抖着,却再次直起身体,想要继续呼喊下去。
——吱呀。
然而这一次,道路两侧逐渐响起了微弱的开门声。
阴影之中,不安的,狐疑的,犹豫的,胆怯的,窥视已久的一道道目光集中在狼狈的女孩身上,冲散了空气中浓厚到压死人的哀戚。
“如果这次,真的不再是欺骗......”离她最近的玩家声音细弱:“我们......该怎么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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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顶楼的路上,工藤表现得很平静。
那些异响被归因于怪物们的暴动,幻化在他耳中也不过是些含糊的呓语,根本听不真切,也就谈不上吸引他的注意。
当熟悉的花窗玻璃出现,他似乎也想起过去被内部钟表催眠般的体验,适时向身旁人询问起了缘由。
“嗯?这个呀,”眼中的黑羽笑意加深,“时钟是这里最早存在的事物哦,钟声会诞生罪恶,我们都是因此而生。所以,普通人靠近它,当然会感到心神恍惚。”
也就是说,和他们最初设想的不一样,钟声并不是传播恶意的媒介,时钟本身才是罪的源头,它的优先级在某种意义上甚至高于七罪。
......如果早知道这点,明明在第一次探查时直接毁掉时钟更高效。
工藤的脸上大概露出了不悦,因为对方的隐瞒,但黑羽也察觉到他隐隐的怪罪,柔声解释:“别生气嘛,我也是才推测出来。毕竟先前没有过大人被抹消的先例,我是发觉随着他们一个个死亡,钟声却越发清晰,才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和时钟异体同源,但倘若七罪的地位高于时钟,那钟声作为力量传播的媒介,本应随着大人们的死亡而逐渐衰弱才对;可眼下,七罪越发式微,钟声却丝毫不受影响,甚至有更加响亮清晰的趋势,这下,双方的位置就需要重新界定了。
“那么,比起蹲守色欲,还是直接毁掉时钟吧。”
侦探的手指搭上了巨大钟表的金属外壳,似乎并不想耽搁时间。
黑羽却轻巧将他的手拨回了原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别急啊,新一,”他低低笑着,灰蓝色的惑人眼波游动在侦探身上,“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工藤看起来有些困惑,却还是按捺下焦急:“什么?”
黑羽的指尖抵上他的脸庞,眸底幽光闪过,声音轻如呢喃:“你有没有想过......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侦探愣在原地。
......什么意思?
脸上的迷茫太过明显,这取悦了黑羽,他好心情地勾起唇角。
“字面意思哦,新一,我知道在城堡里你们人类毫无地位可言,所以才有那么多人想要反抗,但是,即使付出那么多,也不过是徒劳而已。”
“我刚刚说了,钟声会催生罪恶,所以,一旦昭示会议召开的钟声响起,所有死去的大人都会复活......啊,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也不希望那群讨厌的家伙出现的,但是没办法,规则如此。”
“你看,很不公平吧?你们耗费了那么多心力才能解决掉一个对手,但只要时钟轻飘飘一响,他们就会轻而易举地回归这里;而你们呢,你们之中死去的那些人,还有重来的机会吗?”
工藤想他的脸色大概很苍白,否则对方不会怜悯般停顿了一瞬。
柔软而冰凉的手指在侦探耳后缓慢揉捻着,古怪的情绪连同低语一同烙进脑内:“所以啊,何必那么辛苦呢,新一。放弃卑微的人类身份吧,你会和我们一样在这里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你再也不用因为无能而被欺骗或伤害。”
时钟震动的嗡鸣声一刻不停地干扰着理智,大厅中虚假而圣洁的白光笼罩着两人,恋人含笑的话语如同魔咒一层一层束缚意识。
“虽然我不能阻止其他大人复活,但是借助时钟的力量,将某一方新生的权柄嫁接到你的身上还是很简单的。”
“愤怒,嫉妒,贪婪,暴食......亲爱的,你想顶替谁的位置?”
“哦,对了,何必做选择题呢,刚复活的他们大概都和懒惰一样孱弱吧,干脆趁这个机会再吞噬一遍,让我们成为城堡里仅有的掌权人。”
“怎么样,新一,加入我们吧,你将重获新生......”
旖旎幻象下,深渊向他伸出了手。
“——你会,成为新的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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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撞击震碎了又一面墙壁,多年都未受到破坏的牢固建筑在大人手中竟如此脆弱,今天过后,怕是需要重建一个新的城堡了。
暴食擦了擦从口鼻处疯狂溢出的血,胃部发出骇人的吵闹,该死,该死,再不进食,他就要被饥饿反噬了。
傲慢缓缓逼近的脚步让他心神俱颤,引以为傲的弱点在此刻反倒变成一种折磨:这意味着在饥饿致死之前,他都要忍受对方那份无穷无尽的冰冷怒意。
“你真是疯了,傲慢,”他剧烈喘息着,每句话都伴随着血流不止,冰锥刺穿了他的脚踝,他动弹不得:“帮那群低贱的人类对付我们有什么好处?我们才是同为一体的!”
“同为一体......”黑羽笑了一声,眼底却毫无温度,“你们也配?”
被骤低的寒潮刺激得周身剧痛,暴食惨叫出了声。
“......你,你若是对那个人类感兴趣,留下他便是!”他竭力挣扎着,压抑着疼痛狂喊出声,“色欲已经在同化他了,这样即使钟声响起也不会对他造成影响,我们分明是双赢!反倒是现在,执意阻止会议召开你自己也会死去,何必做到这个地步——啊!!!”
冰刃洞穿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黑羽一步一步走到他庞大的身躯面前,猩红的眼如同心脏破裂而出的血液。
“你们怎么敢染指他?”他一字一顿。
被封冻的皮肤寸寸龟裂,如同因干涸而迸裂的土地,血肉组织像被无形力量割解般从身上一块块掉落,连呼号带来的些微颤动都变成一场劫难。
一个永远追寻着真相与正义的侦探,一个永远会为逝去的人们哀伤、为未能阻止的惨案自责的纯白灵魂,这些诞生于罪恶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去触碰他一丝一毫?
“他永远不会成为你们中的一员。”
黑羽冷眼目睹对方迅速削减解构的躯体,右手攥紧的瞬间彻底引发对方体内积蓄已久的冰暴,扭曲膨胀的罪恶如同烟花炸开,一场血雨落下,而他头也不回,在最后一声被反噬的尖叫中转身离去。
“——而试图将他拉下深渊的你们,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如果不是因为系统曾降临这个副本,不便再引起注意,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动用权能诛杀令他憎恶的一切。
用最难通过外力杀死的暴食拖延时间,用一场无人知晓的杀戮作为摄魂夺魄的铺垫,窃取他的面貌撒下针对侦探的谎言......
帮他留住工藤?双赢?可笑至极。
色欲,试图扭曲侦探意志的你,才是怪物中最不可饶恕的那个。
心脏的鼓动吵得人烦躁不已,黑羽竭尽全力控制住起伏的情绪,急速向楼顶奔去。
另一边,只身对抗门前所有怪物的小宋已经到了力竭边缘。
就算她动作再敏捷,人海战术下总会有缺漏的地方,何况那些怪物的力量本就异于常人,几次勉力招架下,她仅有的武器都砍出了豁口,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最重要的是,哪怕这么大的动静,大门却毫无要打开的样子。
肩膀处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再次崩裂,新鲜的血气助长了怪物们的兴致,它们的围攻越发猛烈,狰狞面孔迅速圈成一片绝望的海。
侧身躲过左方的利刃,右侧的血口却咬中了手臂,冒着血肉被撕扯的痛感,她甩手就地一滚,堪堪避开了险些贯穿胸膛的攻击。
糟了......这里是死角!
她咬牙支起手臂,却根本无暇再躲开迎头劈来的指爪,大睁的视线里仅剩那道飞速逼近的黑影——
“噗呲!”
血溅了她满头满脸。
她僵硬地扭头,终于从死亡的阴影中回神,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还敢发呆,你要死啊!”阿霁刚开口眼泪就决了堤,一边怒骂一边狠狠朝周身疯狂乱砍,“赶紧给我起来,等事情结束了我再和你算总账!”
还以为见不到她了。
小宋眼睛一酸,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看见了身边赶来帮忙的玩家,有人还给她塞了把新刀。
“色欲和暴食昨晚不动声色地诱杀了很多玩家,大概是想利用那些血作祭,让今早的蛊惑发挥最大效力,”阿霁大声告诉她:“昨晚开门的人全都死了,所以大家一开始不敢再相信别人。”
不过好在善良的人不会因为胆怯就彻底丧失了信任的能力,有第一个人靠近她并且无事发生后,其他人也渐渐跟了上来。
到最后,仅存的玩家全都拿好武器冲上了顶楼。
色欲是个攻心的好手,但如果只着眼于人性中负面的部分,她也会遇上预料之外的状况。
副本是充斥着恶意的盒子,但当一切糟糕的事情发生,依然会有名为希望的宝物留存。
相识的、不相识的人们为了共同的目标反抗着游戏中的一切,他们用最后的勇气朝可怖的怪物挥下尖刀,在命运的倒计时里不断挣扎。
黑羽赶到时,现场已经混乱成一片,他隔着人群和小宋她们对上视线,同时甩开缠身的怪物们,朝着紧闭的大门撞去!
一声巨响后,纯白的大门轰然倒下,礼堂般的场景暴露在众人面前。
黑羽飞身闯进那道令人作呕的虚假光晕里,看见他最熟悉的身影停在时钟前。
“新一......”
“新一,”娇柔的女声响起,看向傲慢的眼神充满戏谑,“那群讨厌的怪物又要阻止我们了。”
色欲笑吟吟地往侦探手里塞了把匕首,推着瞳孔失焦的工藤缓缓向前走去。
“去吧,新一。”
她的声音与笑容毒药般艳丽。
“——只有你,可以杀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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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羽快斗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人。
钟声、争斗声、哭声、戏笑声,众生如此喧哗,可是所有声音都消失在那个人逐渐靠近的脚步里。
短短一段时间不见,对方的脸色已经变得异常苍白,色欲的蛊惑再加上时钟的影响,时刻不停的精神上的侵蚀折磨着他,许许多多被杂糅的信息堆积脑中,让他已经完全无法分清周遭真正的面貌。
对上侦探疲惫而迷惘的眼睛,他感到心脏一阵抽痛。
“新一,很抱歉骗了你,其实小宋她们早就被你面前这个人杀掉了,”色欲哀戚的声音挤了进来,脸上却尽是快意,“暴食和色欲也被他解决,现在他是我们计划中唯一的阻力了,只要杀掉他,你就能结束这一切。”
工藤的手心骤然收紧。
“......我说过,对成为新的大人不感兴趣。”
“是,是,我明白,”她懒懒笑着,“但杀掉他不止是为了获得权柄,也是为了阻止会议呀,他可是我们的敌人。”
工藤噤了声,再次望向了前方的人。
依然是模糊的面孔,模糊的声音,他认不出对方。
可是小宋她们死在这个人手下,此刻的攻击不只是为了离开副本,也是必要的复仇。
......只是怪物而已,没必要犹豫。
他缓缓举起了刀尖。
色欲轻笑了一声,无心再观看他们的蠢行,转身将手搭上了嗡响躁动的时钟。
工藤新一和傲慢一样是个不识好歹的,明明给了他成为七罪的机会,精神也早就岌岌可危,可他居然还是立刻就拒绝了,说什么侦探永远不会站在罪恶那一方。
好吧,既然如此,就让他去履行自己的“正义”吧。
她不企求傲慢能乖乖被对方杀死,但心爱的人将自己视作仇敌一定是种不错的感受,他不能伤害工藤,同时又要规避对方对自己不留情面的攻击,这是件磨人的事,足够为她争取召开会议的时间。
至于其他人的反抗,不足挂齿。
她噙着嘴角的笑意拨弄起巨大钟表的时针,然而一阵破空声突然擦着耳侧钉在玻璃罩壳上,震裂了光洁的表面。
“......”
她阴沉着脸扭过头,看见了用刀锋瞄准着她的女孩。
“啊,不好意思,受了伤,略失准头,”小宋毫无歉意地道歉:“放心,这次一定射中你的脑袋。”
话音落下的瞬间,蛇影如同利箭射出,直逼女孩门面,但在中途就被一旁守着的家伙砍下。
“谁说这是一对一了!”阿霁怒斥。
根本没想到会在这种低劣的人类身上浪费时间,色欲不耐烦地朝人群迈了两步,随着她的动作,无数条花色惹眼的毒蛇四散开来,无差别攻击着遇到的每个物体。
目睹人群再次陷入混乱,她才松了口气。
好了,不能再耽搁了。
纤柔指尖迅速拨动着金属时针,随着一声声机械和齿轮摩擦的动静,校准终于完成,第一声钟响传遍了整座古堡。
“呜......”玩家中有人传出了痛呼,耳边忽然变得嘈杂。
第二道钟声紧随其后。
“头好痛、好痛!”有人捂着脑袋蹲了下来。
第三声再次响起。
“啊啊啊啊!!走开!走开啊!”两个人出现了幻觉,对着空气歇斯底里地大喊。
第四声、第五声......
方才还齐心协力对抗怪物的人们全部陷入癫狂状态,精神进入崩溃边缘,大哭大笑大吵大闹,如同一群滑稽的丑角。
色欲咯咯地笑着,欣赏着这一切,而满手鲜血的工藤似乎也暂时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抛下地上遍体鳞伤的傲慢的身体朝她走来。
第六道钟声响起时,她对着耳朵也汩汩流出鲜血却毫无知觉的侦探微笑,“如何,新一,是改变主意了吗?”
工藤点了点头,朝她伸出手......
——然后越过她,掰断了正滑向七的时针。
最后一道钟声戛然而止。
“......”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色欲僵硬地扭头,看见了被侦探攥在手心的断针。
恐惧和愤怒在同一时刻淹没了她,她发狂般尖叫了一声,以手作刃直直捅向工藤腰腹,但凛冽的冰风在一瞬间覆盖了周身,冻缓了她所有动作。
而工藤在同一时刻闭上眼,将未见血的匕首送进了女人心脏。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原谅我不能正视你这个敌人,”侦探轻声说,“你的幻术实在厉害,对着黑羽那张脸,我可下不去手。”
色欲的神情狰狞起来,身体蛇般狂乱扭动着,但体内逐渐冻结的血液阻止了这一点,她只剩下嘴唇还能艰难发声。
“你......什么时候...发现......”
“嗯,大概在你刚出现的时候?”工藤淡淡回应,“你一靠近我,我手背上的印记就开始变烫呢,简直像是某人在暗戳戳发火。”
所以,他表现得那么顺从和易于欺骗,是为了......
“是为了套话哦。”
在她身边这么久,侦探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毕竟虽然知道要阻止大人们举行圆桌会议,但具体怎么做还是一片空白呢,多亏你告诉我时钟的重要性。”
“为表感谢,黑羽教过我一个魔术,你要看看吗?”
他生涩地摆弄着手指,在某个时刻“彭”的一下变出朵仿真玫瑰来,塞到了女人僵直的指缝。
“玫瑰象征爱情,很适合你,色欲。”
话音落下,带着寒气的拥抱在下一刻拢住了他,傲慢打了个轻巧的响指,懒洋洋的声线填补了未尽之语。
“——不过,爱情偶尔也需要怒火做调剂呢。”
霎时间,火星自玫瑰燃起,不到片刻便烧成熊熊大火,而火焰中心的人发出凄厉的哀嚎。
身后精神错乱的人们逐渐恢复正常,他们也意识到那些乱窜的毒蛇怕火,开始到处点燃城堡的每个角落。
永夜的城堡亮如白昼,巨大的时钟在高温下爆裂,再也无法将可憎的钟声传递出去。这一回,陷入疯狂的成了怪物们,他们精神失常般到处奔跑,有的甚至一头栽进了大火里。
......十二点到了。
正如色欲一直在拖延时间,他们也抱着同样的心思,毕竟只有在最后关头打乱谋划的一切,对方才彻底没有补救的机会。
在整座城堡因大火坍塌之前,所有玩家都跑出了大门,他们边哭边笑着拥抱自由的空气,聆听为时五天的副本通关提示响起。
遮掩在工藤眼前的幻象终于散去,他看向黑羽藏着眷恋与不舍的眼睛,却没有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还是骗了我吧,”他抵住对方开始失温的额头,声音又低又轻,“什么在反噬开始之前脱离这个副本,其实你根本就没有把握。”
要是真有这么轻松,他又何必留到最后,反噬分明从色欲失败那一刻就开始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呀,新一,”黑羽的指腹缱绻划过他脸庞,“不这么说的话,也只会让你为难而已。毕竟你想尽可能地拯救这个游戏里的人们,不是吗?”
可是我追寻的事物,不应该由你来做牺牲。
他想说的,但黑羽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没关系,新一,虽然我不能完全不受影响,但我也不会像七罪那样完全消失......只是,我们可能有段时间不能见面了。”
他们短暂地静默了一会儿,为即将到来的离别。
然而下一秒,小宋拉着阿霁跑了过来,虽然她知道现在不该叨扰,但目前的状况她们确实不知如何应对。
“懒惰从时钟被破坏开始就变得若隐若现的,很不稳定,”她的声音很急切,“我以为他被反噬快要消失了,就打算和阿霁守着送他最后一程,结果刚刚......”
她把襁褓中的婴儿往众人中央一塞,那一直沉睡的家伙居然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工藤的大脑宕机了一瞬,忽然失去了语言功能。
这是什么情况......
“不要大惊小怪的,你们姑且理解为回光返照吧。”还是婴儿的懒惰面无表情地说着长难句,这场面十分惊悚。
“......”众人沉默了。
“唉,算了,没时间等你们接受,总之我真快死了,不过由于副本快关闭了所以勉强能再出来活跃一下,趁这个时候赶紧说点有用的,”他语速极快:“我在你们四个抱过我的人身上留了点东西,类似于引路贴,它能帮助你们下次前往梦境副本,那里通常藏着许多有用的信息,甚至是被系统有意隐瞒的东西。”
“如果你们想知道更多事,记得下次闯关的时候注意探索一下那些容易被忽略的部分,虽然很危险,但要是你们的话,说不定会成功。”
身形越发透明,如同死亡的预演,懒惰短促地叫了一声,听不出悲喜,只有视线在两位男玩家身上最后转了一圈,“还有,黑羽,工藤,虽然你俩已经不记得了,但我还是很感谢你们曾经救了我。”
“......再见了,我的前队友们。”
话音消散在空气里,连同小小的孩子一同消失无踪。
四个人面面相觑,一时相对无言。
登出副本的玩家越来越多,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讨论这些迎头砸下的信息,就只能定下下次见面的约定。
“管他会遇到什么呢,总之又活过一个副本!”小宋拍拍几个人的肩,“未来可能是新的危险,也可能有新的舞会嘛。”
说的没错,他们都不是会因未知止步不前的人。
工藤笑了笑,向同伴们伸出手,黑羽率先覆上他掌心,然后是小宋、阿霁。
那就,预祝我们......
“梦中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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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副本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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