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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九)城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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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嗒、嗒......”

      寂静的过道里,脚步声清晰可闻,周遭毫无生意,一切黑暗被圈养在城堡的角落,像蓄势而发的野兽。

      戴着华贵面具的仆人缓慢地朝着嫉妒所在的方位前进,面部被鸦羽所笼罩,辨不出任何紧张或心慌的情绪。他的怀里抱着一位沉眠的婴儿,睡颜安详柔和,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手腕处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尽管昨晚已经包扎好,但因托举了过长时间的重物,似乎又有流血的趋势。

      于是他停下来,随意整理了下被揉乱的袖口。

      “你倒是很镇定。”

      另一道脚步声从身后响起,距离侦探约十米时停住,似乎也没有什么遮掩的意思。

      工藤的动作顿了顿,拢紧了怀中的孩童才转身,对着面前短发的阴郁女子,声音细弱不堪:“......贪婪大人。”

      贪婪上下扫视着他,嗤笑了一声。

      “居然让一个毫无能力的普通人类带着孱弱的懒惰到处乱逛,傲慢那家伙,还真是无愧于他自己的名号呢。”

      “......”侦探的眼睫颤了颤,似是黯然地低下了头。

      他不着痕迹地退了两步,然而对方保持着那股戏谑的表情,猫捉老鼠似的、也慢慢悠悠往前进了两步。

      距离没有改变。

      “敢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自己却不出现,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勾了勾唇角,语气怜悯,“他已经玩腻你了?”

      “我和他......傲慢,不是那种关系。”

      “噗哈哈,”她忍俊不禁,为着对方那无底气的反驳,“看来他这段时间的溺爱真是把你惯坏了,你竟敢直呼他名讳。”

      “——不过,那又有什么用呢?”

      她的高跟鞋一步一步逼近,视线如同向下倾落的冷刀。

      “知道他没有阻止我跟过来意味着什么吗?”

      “——他在默许我对你动手。”

      “他明知道你这只带着懒惰的肥羊离开视线一步就会遭遇不测,却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餐桌上,和其他人聊着可有可无的事。”

      “啊,你大概也有的吧,那种被遗弃的预感?”

      “所以你带着懒惰向其他人投诚,想要给自己找个新主人,比如此刻正在你身后房间里的那个疯女人。”

      “是啊,你想得很好,傲慢才不屑于去亲手处理一个丧失了兴趣的玩物,他甚至连懒惰的力量都不屑于夺取,当然也不会在意你的小动作。”

      “......但,我可没那么慷慨啊!”

      兴奋凝成她眸中的火焰,灼灼的,几乎将面前的一切吞噬殆尽。

      但对面那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却并没有如她所料的恐惧到发抖,相反,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忽然收起了身上那股幽怨哀伤的气息,未被面具遮挡的眼睛平静如同一片蔚蓝的海。

      “是的,“他的声音由低变高,像在传达某种讯号,“我也是如此......”

      “——庆幸你的贪婪!”

      下一秒,一道野兽般的身影发狂地冲了出来,伴随着血泪与愤怒的嘶吼、一举捅穿了女人的胸膛!

      “给我付出代价吧!贪婪!!!”

      -

      半小时前,嫉妒的私人领域。

      被直白的恶意所针对,女孩们的动作都陷入了僵滞,她们距离门扉只有一步之遥,此刻却仿佛远隔天堑。

      “嗯?没听清我说的话吗,”嫉妒咯咯笑着,难得有耐心重复了一遍,“你们两个人之间,只能有一位活着走出这道门。”

      “——所以,快动手吧,可怜的蝼蚁们。”

      小宋掐紧手心,冷汗布满了额头,她隐秘望向同样朝她侧头的面色如纸的阿霁,只感到手脚发麻,呼吸也有些紊乱。

      怎么办,怎么办......

      在嫉妒的眼皮子底下,任何的小花招似乎都失去了效果,生死是件没法被轻松伪造的事,她要如何才能在这种境地下保护自己和对方?

      明明已经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明明已经竭尽全力去规避危险,可为什么,最后却偏偏要死在最看重的人手中?

      要杀死分明她们轻而易举,嫉妒她......是故意的?

      想通了某个关节,她的呼吸骤然一窒,随之而来的则是剧烈鼓动的心跳。

      大学期间,女孩出演过话剧,她知道怎样才是最精彩的剧本,也知道怎样才能最大程度调动观众的情绪。

      她们此刻的挣扎,全都是为了给大人献上片刻欢愉而已。

      深吸一口气,她的脸上已经充满了痛苦与悲伤,她摇摇晃晃地直起身体,呼唤着的嗓音艰涩而虚浮:“......阿霁。”

      被喊住的女孩身形剧烈一颤,她颤巍巍地抬起头,一张精致的面庞蓄满了眼泪,压抑着的哭声再也无法隐藏,像场倾盆而落的雨。

      “不要......小宋,不要......”她抽抽噎噎地说不出话,句尾却咳得撕心裂肺。

      不要杀我,亦或者,不要让我杀了你。

      无论她在因何而恐惧,自相残杀的结局都已经注定。

      心脏的抽痛无法停止,眼泪在一瞬间模糊了视线,大脑已经无法思考,身体仍在机械地靠近,向来用以拥抱的柔软双手却缓慢向上攀移......

      ——扼住了爱人的喉咙。

      “咳!!呃!”阿霁痛苦地挣扎着,只能竭力发出气音。

      小宋的眼泪簌簌而下,手上的青筋暴起,却死死桎梏着纤弱的脖颈,不肯松动分毫。

      “对不起,对不起......”明明是施虐者,她的神情却是更崩溃的那个,“对不起阿霁,但我有必须活下来的理由......!”

      巨大的哀恸和恐惧中,她的眼睛一片血红,如同失去理智的困兽。

      几乎被掐着脖子整个提起的阿霁呼吸越来越困难,脸色都泛起青紫,求生的本能终于战胜了一切,愤怒压过心痛,她拼了命地胡乱向前踢去,幸运地在某个间隙重重踹到了加害者的腹部。

      “唔!”下腹遭受重创,小宋吃痛,下意识松了手,昔日的恋人被她扔垃圾般甩开,而她只冷汗涔涔地护住了自己。

      两败俱伤,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灰白与仇恨。

      然而在这个空挡,阿霁却顾不得自己险些窒息,一边捂着脖子狂咳一边狼狈爬着拾起地面上方才碎裂的瓷片,双眼通红地用锋利那端对准了小宋。

      “我看错你了,宋折泠,”头一回,她用这样决绝又狠厉的声音喊出了爱人的名字,像是告诫,又像是诀别,“即使你不杀我,我也本打算为了你死去。”

      “可是现在,我忽然发现你不配!”

      面对着阿霁的斥责与恨意,生理性对危险的预知让她的大脑叫嚣着远离,她连滚带爬地朝后撤去,苦苦哀求着对方的原谅。

      然而她越是这样,另一边的家伙就越是心寒,靠近的脚步逐渐加快。

      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对死亡的恐惧占据了所有思维,她竟已不顾对大人理应保持的距离与恭敬,直直冲往嫉妒脚底、抢走了另一片可做凶器的碎片。

      于是两方的动作都在嫉妒面前停住,荒唐的对峙中,唯余急促的、悲凉的呼吸声。

      噗。嫉妒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真是精彩啊,大难临头,每个人都暴露出最真实丑陋的那一面,刚刚进屋时的亲密与信赖仅仅过了半小时便荡然无存,这实在是太搞笑了。

      屋外似乎有了些生人的动静,虽然被打扰了很可惜,但闹剧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游离片刻,像是在欣赏她们最后滑稽的模样,两只锐化的手臂缓缓抬起。

      此时,两个可怜的女孩却浑然不觉噩梦的降临,仍将昔日恋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同时朝对方举起了瓷片。

      “对不起,阿霁,就像我们曾经表演的那样......”小宋轻声说,手指轻颤了两下,而阿霁绝望地看着她,捏紧了利器。

      “动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个女孩同时向前半步避开身后骤然下落的利爪、并在电光火石间一齐将瓷刃狠狠扎进了嫉妒的眼睛!

      ——“我也是如此......庆幸你的贪婪!”

      ——“贪婪大人!我们完成您交给我们的任务了!”

      三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却毫无疑问向嫉妒传递了一道相同的讯息:此刻门外之人正洋洋得意地赶来欣赏她的惨状,并做好了蚕食她力量的准备!

      贪婪、贪婪!你竟敢再次算计我!!

      哪怕是死,我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在力量开始流失之前,理智全无的女人先一步撞开了大门、循声一把贯穿了同僚的心脏,在歇斯底里的复仇中宣泄所有的恨意与怒火。

      贪婪不可置信地看着血淋淋的胸口,在一阵扭曲的尖叫后,也反手扭断了对方的手臂,发疯般地撕咬对方的血肉。

      ......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三个战场外的人却在一片混乱之中悄然离开,放任真正的自相残杀开始上演。

      绕开人员密集的区域,小心翼翼前往的方向却不是往日的房间。

      “你们已经被嫉妒卷到了明面上,即使再回到一楼也不再安全,”此时所有人都被地下层的动静吸引,侦探趁无人打开了傲慢的房门,“藏在这里吧。”

      小宋点了点头,拉着阿霁的手踏入,进门第一刻,看见的就是黑羽守在门口终于松懈下来的眉眼。

      仿佛回家的感觉让她的肩颈骤然一松,四个人相顾无言,都看见了对方的操劳和疲惫,明明这么危险,居然忍不住想要发笑。

      “唉,倒霉透顶......”小宋吐槽,“嫉妒爪子真够厉害的,把我衣服都撕破了。”

      工藤看见她血肉模糊的肩膀,无奈地说“重点不该是这个吧”。

      阿霁哭戏没收住,说不了话,只能又狼狈又可怜地找黑羽借纸;黑羽直接拿了张新的手帕给她,顺便揶揄她“哭起来没有笑好看哦”,偷偷裹了块巧克力进去......

      难得的相聚里,他们像是迎接晚归的家人那样,放下所有戒备和悲伤,给了彼此一个拥抱。

      -

      计划其实非常简单,准且来说,根本没有什么计划,这次配合完全靠临场发挥和对队友想法的猜测。

      按照最初的想法,他们在解决完愤怒之后的下一位就是嫉妒,然而愤怒实际上死于色欲的栽赃,而嫉妒偏偏又发现了小宋她们动的手脚,要想在不暴露黑羽和工藤同谋身份的情况下破局,就只有引入第三方且可与之抗衡的力量。

      而那份处决名单中,排在嫉妒下一位的就是贪婪。

      所以,他们都在赌。

      小宋和阿霁赌他们能猜到自己脱困的方法是将矛盾转移到贪婪身上,因此会几次三番地在嫉妒面前提及贪婪的存在,直到最后都装作是在为贪婪效力;

      黑羽和工藤赌她们仍记得那个只提过一次的下手顺序,因此有意让黑羽阻拦其他人、偏偏将最容易被利益引诱的贪婪放行,放任她尾随工藤来到嫉妒所在的房间。

      工藤的呼喊替已经目盲的嫉妒确定了仇人的位置,女孩们的呼喊则激化了矛盾,那同样是在对彼此计划做最后的确定。

      假如有任何一环没有对上线,结局都难以预料。

      好在行至今日,他们的勇敢和默契已经足够解决这些困境。

      “制造的动静太大,现在已经没有绝对安全的环境了,”黑羽小心翼翼替侦探换下渗血的纱布,“我能感觉到,在你们离开后不久,嫉妒的气息就消失了,紧随其后的就是贪婪。”

      “嫉妒消失倒是很正常,她的弱点是眼睛,再开门前就已经被我们刺伤了,完全是撑着一口气在复仇,”小宋被阿霁上药的动作痛得龇牙咧嘴,勉强维持着语气平稳:“嘶,但是,贪婪为什么也死了?她的伤口不足以致命吧。”

      “嫉妒没找准她的弱点,确实造成再多伤害也没用,”工藤若有所悟,“不过回来的路上我似乎瞥见了暴食的身影......一个性命垂危的嫉妒不足以撑到找到她弱点的时候,但另一个毫无损伤的大人对上刚受重创的她,结局就未必了。”

      “所以,暴食捡了个漏?”阿霁总结,其他人点了点头。

      越到后期,留存的大人就越少,他们对力量的渴望也就越强烈,七罪中到现在还依然保有实力的除了傲慢就只剩下色欲和暴食,这意味着他们不可能坐以待毙,必然会尽可能地通过吞噬同僚来保存和壮大自己。

      到现在,傻子也该知道有人在搅浑水了,他们不可能再相信自己以外的任何家伙,目光所及皆是敌人。

      晚宴没有任何大人去参加,连带着所有的玩家和NPC也都没有出现,或许大家都明白这将是最后一个平和的夜晚了。

      趁着这次极其难得的线索汇总,工藤把目前所推导出的信息逐一摆开加以验证,他们的时间已不足以去窥探色欲和暴食的弱点,只能通过推理的方式去做大胆尝试。

      懒惰的昏迷是由更高维的系统一手造就的,没有参考价值;

      愤怒在众人的围攻中死去,其暴露出的弱点是黑烟;

      嫉妒的弱点经过先前的推测和验证,可以确定是眼睛;

      贪婪死于暴食之手,没有看到现场,不能确认死状;

      傲慢,也就是黑羽,主动向众人坦诚了自己的弱点是重物;

      色欲、暴食两人目前则均没有暴露出明显弱点。

      根据已知信息来开,真正可供参考的其实就只有黑烟、眼睛和重物三条,而这三者之间乍一看并无任何特殊联系。

      然而,联系到这个副本中七宗罪的背景,一切又似乎变得了然。

      戒之在骄,负重罚之;戒之在妒,缝眼罚之;

      戒之在怒,黑烟罚之;戒之在惰,奔跑罚之;

      戒之在贪,伏卧罚之;戒之在馐,饥饿罚之;

      戒之在色,火焰罚之。

      ——这是《神曲》中的内容。

      工藤新一简直想叹气,没想到犹疑了这么久,居然真的就按照最经典的套路来了,他是否应该感谢副本多少照应了现实、没有在弱点上做出太多魔改呢。

      也好在黑羽没有藏私,否则只靠嫉妒和愤怒的表现,他确实只是怀疑这个可能却不敢确认,毕竟三方相印证总比只有两条线索要好。

      无论如何,虽然求证的过程很波折,但相较于最初,他们还是多了些把握。

      明天,是当前副本的最后一天,如果不能消除所有意图开启圆桌会议的大人,任务就会立即结束,所有玩家都将一齐死去。

      残酷的现实面前,睡眠显得格外奢侈,两个女孩睡在隔壁房间,不知道是否入睡,而侦探久久凝望着窗外银凉的月色,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睡不着吗?”

      惑人的音色传来,像是一场梦中的摇篮曲。

      侦探转过身去,望进眸色深深的眼底,漾起一片虚幻的天际。

      “是啊,”他笑了笑,“我在想......我明明一直都是一个人睡的,为什么第一次和你躺在一起的时候,却没有任何排斥的感觉呢。”

      黑羽低低笑了笑,神色温柔得如同将要睡去,他拨弄着侦探垂落的碎发,面容被月色模糊成佚失的轮廓。

      “或许是因为,你不讨厌我......”傲慢的家伙将呼吸贴近他耳畔,话语旖旎得像阵挟吻的风,“又或者......”

      哪怕是如此亲密的此刻,于我们而言,也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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