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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七）城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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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灼、躁动、令人不安。
工藤难耐地闭了闭眼，极力平复着从半小时前就不受控制的起伏心绪。周遭的一切都莫名让人感到不快，摧毁一切的冲动时时刻刻盘踞在心头，然而这些念头来得毫无根据，甚至连自我安抚都有些无从下手。
冷静点。他深呼吸着，对自己喃喃自语。
从浮躁的思绪中抽丝剥茧找到熟悉的部分，他试图通过思考暂时压下那股紊乱感。
虽然七罪对玩家的影响时有存在，但这种主观情绪几乎完全背离主体的状况也只在懒惰遇袭时出现过。这样看来，计划的确是顺利的，目前这个节点上愤怒大概已经被群而攻之，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结果，只是波及范围比想象中要更广更长得多。
他在六层都受到了这种程度的影响，不敢想象和大人们同处一层的玩家们还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还有......
房门被推开的动静中止了侦探的出神，他警惕地望向那一道被打开的缝隙，下意识挡在了昏睡着的懒惰前方。
是谁？
屋外的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似乎僵滞在了门口，既不继续向里也不打算回退。一股说不明的沉默在空间里弥漫开。
然而工藤还是从这沉默里觉察出了点什么，他犹豫片刻，回身将懒惰用被子遮掩好，随后拿起提前收在抽屉里的水果刀，试探着朝门口方向走去。
“......黑羽？”
“......”门外依然没有回应。
他皱了皱眉，赶在缝隙中的人影开始动作前先一步果断拉开了门，眼看闪着寒芒的刀尖直直对上那道迎面而来的脸庞，看清来人，他眉心狠狠一跳，又立刻收回了手。
——门外，黑羽快斗安静地看着他。
“真的是你，”他卸下手腕处绷紧的力度，终于松了口气：“你不说话，我不能确定是谁......刚才怎么不回答我？”
“......”
冗长的沉默仍在继续。
这番状况让刚刚准备回屋的工藤再一次感到了异样，他停止转身的动作，扭头探究地盯住了归来者。
并非其他人假扮，这个人是黑羽没错，但是，看上去好像又有点不对劲。
难道说......
“新一。”
温柔的呼唤打断了他，黑羽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目光却一如既往专注。
工藤愣了愣，思维被打散，下意识应了一句“我在”。
“新一，”黑羽却没有听见一样，一双幽深的眼睛深井似的盯住面前人，嘴里又轻轻地重复念着：“新一，新一。”
这下真的谁都能看出来情况不对了。
工藤下意识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大脑飞速分析着当下的境况，视线则紧紧锁住对方，不敢有丝毫分神。
说起来他先前就担心过，七罪的影响似乎是无视对象释放的，黑羽也说过自己在踏入懒惰房间时险些中招。只存在一定抗性，却并不完全免疫彼此的能力......这么推下来，遇上今晚的极端情况，黑羽自己也是很有可能失控的。只是他总表现得太从容，以至于让人忽视了这一点。
侦探这边还在头脑风暴，黑羽想要伸出的手却因为对方后退的动作顿住，他有点茫然地缩回去，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委屈又烦躁，却还是老实地一动不动。
这一连串小动作看得工藤也有些发懵，摸不准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只能在原地僵持着。
表现得这么温和，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受到影响啊......
“嗒嗒——”
楼道忽然响起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女人尖锐的笑声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侦探神色一冷，还没来得及给出什么反应，就看见黑羽的指尖和牙齿都在那一瞬间发生异化、反手威慑般重重甩上了门。
声音戛然而止，一切都被隔绝在外。
“......”
居然还分得清敌我，这下更不能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失控了。
工藤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也没遮掩表情，表现出了直白的严肃和苦恼。但这副神情落在黑羽眼里似乎传达出了另一种意味，他大概以为侦探很排斥现在的自己，像小孩藏起被弄坏的玩具那样、慌乱又迅速地把锐化的手指藏到了身后。
工藤心里一动。
静了片刻，他无声将攥紧的刀柄松开，面色如常地将其搁置在了一旁，然后，向对方坦露出掌心。
这回轮到黑羽往后退了一步。
“你躲什么？”
黑羽看了看侦探，瞳孔有些失焦，没有回答，却摇了摇头。
……难道说，他意识得到自己现在并不清醒，只是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吗。
工藤垂下眼想了想，声音放得更轻：“你是害怕伤害到我？”
黑羽望着他，迟钝地点了点头。
工藤有点想叹气了，但他还是忍不住低头笑起来，好像有股柔软的情绪在他心头咬了一口。
于是他重新伸出手，好看的眉眼弯弯，“没关系，快斗。”
是你的话，就没关系。
黑羽快斗怔怔地看着他的笑脸，无意识舔了舔唇角，忽然开始嘟囔什么。
侦探听不清楚，本能朝前走了一步——然而也就是这一步，像是打开了什么禁忌事物的开端，让今晚的一切都滑向了意料之外的结果。
下一刻，黑羽握住了侦探的手，猛然借力将人拽入怀中。他懒懒将脑袋搁置在对方骤然僵硬的肩窝，小兽般不安分地蹭了蹭。
“新一。”万籁俱静，他贴上猎物耳侧，语气却甜腻得像在撒娇。
“——我好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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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多观念中，食欲与□□都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对于爱的渴望混杂其中，极易沦为某种难以被填满的饥饿。
而失控，则往往意味着自制力的衰弱，很大程度上也会挟裹并放大本能中的向往，成为一种无底线的坦诚。
大人的体温原本低于常人，此刻托住侦探后腰的手却散发出灼灼的热度，如同一簇在冰层下异常燃烧的火焰，扰乱了适才静谧的午夜。
等等，有些不妙......
工藤一只手急忙握住后腰处的手腕阻止其余动作，另一只手则在黑羽向颈部凑近时迅速偏头盖在了对方下半张脸上。大概是姿势太亲密，过负荷的心跳又开始隐隐作祟，然而即使被罩住的鼻息打得掌心发痒，他也不敢再收回手。
呼吸在这一刻变得失衡，他们对视着，似乎都被彼此的眼睛捕获。
......清醒点。
工藤的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这句话是在说给谁听。但黑羽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他只稍显困惑地歪了下脑袋，下一刻，被舔舐的濡湿触感从手心传来，几乎让某人打了个颤。
本能让他忍不住将手指蜷缩起来，但也在这个瞬间，恶劣的家伙似乎露出了笑容。他垂下脑袋，得寸进尺般将更多重量堆叠在侦探手心，直到工藤不得不因此收拢彼此之间的距离、直到一个吻几乎就要隔着这层手背发生。
这个人的眼睛像是一场引他下坠的漩涡，情绪被牵引着，搅动了所有让人意乱的事物。呼吸、温度、触碰，每一步似乎都能引发战栗，而他像被精心诱捕的飞虫，任何动作都会导致整副蛛网的颤动。
然而即使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工藤还是竭力想要理清现状。某种危险的预感让他不得不挣开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并趁着对方尚未回神几步就飞奔回房间，试图多争取些思考的时间。
紧急给门上了个锁后，他在房间里不自觉地来回踱步。
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在意料外，以当下的境遇而言，任何变故都需要关注和探解。
现在看来，大人们的交锋的确造成了严重后果，不论是嫉妒方才的狂笑还是黑羽如今的懵懂，似乎都昭示了他们直面同僚死亡所受到的影响。只是可能这种影响因人而异，又或许是黑羽的身份使然，总之他并没有表现得过于狂躁可怖，只在某种意义上更加遵从了本心。
截至目前为止，黑羽表现出的亲昵很好理解，但那句“饿了”又是什么意思？
工藤不认为对方在理智近乎全无的前提下还能和自己调情，因此那句话大概率就是表层的含义，今夜与愤怒的对峙想必耗费了不少心神，黑羽会感到饥饿也很合理……
只是，进入这个副本以来，侦探似乎从未看到对方对食物表现出热衷。事实上，除了暴食，甚至并没有多少大人会出席每日的用餐，这就说明食物对七罪而言不是什么必需品。
那么，对于饥饿的黑羽而言，现在最需要的究竟是什么？
思及此，他下意识用目光搜寻着房间，无意瞥见酣睡着的懒惰时，却忽然冒出了一身冷汗。
不对，不对......！
他还是做错了，纵使他需要时间思考，又怎么能把濒临失控的傲慢引进这个房间？
七罪对彼此的觊觎从未停歇，黑羽的食欲也极可能由今晚对愤怒的围剿诱发，这种情况下再让他接触到懒惰，根本无法再预测结果会如何！
咬了咬牙，工藤毫不犹豫地打算直接冲去其他房间，然而黑羽此时已经堵在了门口，并在他开门的那刻抵住边缘、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人推回了原位。
糟了......
踏进房间的一瞬，黑羽的表情肉眼果然可见地变化起来，那股乖巧茫然感霎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无法魇足的焦躁和迫切。捕食者的天性作祟，他甚至都没有花费心力去寻找懒惰的位置，本能地就准确走向床头被盖住的小小鼓包。
“停下！”工藤死死拽住了他。
黑羽此刻却置若罔闻，力气大得惊人，几乎是拖着对方在往前走。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侦探急出一头冷汗，自虐式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床头距离门口本就没有几步，现在也根本不能松手，既然拉不住他，就只能试试用其他东西把他引走，但是，现在还有什么能吸引他的注意？
一片混乱中，小柜被撞得摇晃起来，玻璃相互碰撞的声音刺入耳膜。工藤瞬间回想起之前那些装着液体的试管，电光火石之间，他当机立断在自己手腕处狠狠咬了一口！
他下了狠劲，情况匆忙也来不及控制力度，差点直接扯下一块肉来，浓烈的血腥味立刻在房间弥漫开。
“......哈......哈。”
察觉到对方的动作停了下来，工藤仍然没敢松开手。
紧攥着的指骨已经发白，即使血色正缓缓顺着腕部滑向指尖，伤口也正因为持续施力而不停流血，后知后觉的疼痛快要让他握不住对方，他也不敢去赌。
是他今晚心乱了，才没有将所有问题都考虑到，此时的结果也理应由他承担。
“......”
背对着他的黑羽则陷入了突然的呆滞，他消去了一切声音，身体却微微发起抖来。
“......黑羽？”侦探犹豫地喊着。
这一声让他抖得更加厉害，他似乎极力压制着情绪，忽然抬起右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扭过头的瞬间，工藤呼吸一窒。
那双熟悉的眼睛完全变为猩红，明明已经走在崩溃边缘，他却还是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指缝间泄出的气音满是挣扎意味。
“新一......出去......”话说得很艰难，他几乎弓下了身子，快要抓不住仅存的理智。
“我好饿，好饿......”
——好痛苦。
胸腔内部揪成一团，心跳如同春雷炸响，身体的各处都在发出危险的警报，而有人深吸一口气，咬破下唇主动献上艳红禁果。
“......没关系，快斗。”
来自伊甸的蛇语落在耳畔。
......是你的话，就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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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的不安因子仿佛还残存着，头痛却先一步抢占了意识，随后袭来的则是身体难忍的酸胀感。
小宋甩了甩头，试图将不适感甩出去，发现是徒劳后，她便费劲地伸手抓住了一旁的剪刀，以一个极其别捏的方式剪开了手腕处的死结。
站起来的瞬间她差点摔到地上，好险还是用手肘撑住了身体，没让自己太难看。
环顾四周昏迷的玩家们和满地狼藉，她感到一阵后怕。
幸好黑羽找机会告知了昨晚可能发生的状况，为了防止有人失去理智，她提前将门窗关死，或诱哄或强迫地把房间里所有人都绑了起来。
已经绑成这样还能这么混乱，不敢想象如果什么措施都没做，有多少人会死于癫狂之下的自相残杀。
膝盖磕青了一块，她没怎么在意，拖着身体去看另一侧尚未醒来的女孩。
“阿霁，快醒醒，”她轻轻拍了拍对方，视线落在屋里的时钟上，眉头不由得蹙起。
已经过了早餐的时段，倘若大人们要追究，她们找不到理由反驳。
希望昨晚的事能让他们无暇顾及这些吧。
叫醒了阿霁，她又接连叫醒了其他还在昏迷中的仆从，大家面上的茫然如出一辙，一时间也都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大人们似乎发生了争执，他们发火，受难的当然还是咱们。”
她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虽是简单一句，却也让其他人猜了个大概。
经此一遭，想必原先还对圆桌会议抱有怀疑态度的玩家会大大减少，毕竟已经亲身经历过一次精神冲击，他们不会再敢把希望寄托于这群完全不管他们死活的家伙上。
然而怨愤归怨愤，去往餐厅的路上一行人还是惴惴不安，不仅是因为距离本应服侍大人的时间已经过了很久，更是因为一夜之间走道里居然尸横遍野，到处都有面目狰狞失去生息的家伙。
而在这些人之中，不仅有玩家，也有平日里表现得令人畏惧的怪物仆从们。
即使肉身力量再强大，面对七罪的影响，还是无法逃过一劫吗......
行至门前，她收回了思绪，余光瞥见某个窈窕的身影，顿时心里一沉。
不清楚是不是错觉，色欲的相貌似乎变得更加昳丽，惊人的美丽在她身上流淌，几乎捕获了所有人的心神。
而另一侧，嫉妒和贪婪的心情似乎也不错，她们身上都散发出一种让人心燥的感觉，暴食则表现得胃口大开。
只是今天除了懒惰，傲慢和愤怒的位置上也空了人。
愤怒大概已经被分食完毕，他的位置空缺很正常，但黑羽他们为什么也没来，是又出了什么岔子吗？
她忍不住朝门外看了一眼，可惜并没能找到熟悉的人影。
四位大人的会餐意外和谐，或许是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竟也没对这群姗姗来迟的可怜虫们发火。
提心吊胆地服侍完全程，她们堪堪松了口气，正要离场，色欲的声音却阴柔地缠了上来。
“等一下。”
队伍的脚步一停。
起身、迈步，推开桌椅的声音如此刺耳，朝着背后袭来的寒意让人的血液都要冻结。
“......我果然没看错，”色欲柔声笑了，她慢慢走到队尾，挑起了阿霁那张血色尽褪的脸：“是你呀，小兔子，原来你还活着。”
“我还在想，如果这么漂亮的脸蛋草草死在了昨晚，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指尖从阿霁脸上拂过，带来隐隐的刺痛感。
兴奋的恶意凝成实质，而她的声音依然婉转轻柔：“跟我走吧，亲爱的。”
大脑像是变成了一团浆糊，小宋的指甲掐进了肉里，然而疼痛也并没能浇灭那股尖锐的恐惧，视线里只剩下阿霁蓄着眼泪对她微微摇头的动作。
不可以，别冲动。
心跳吵得耳边一片轰鸣，然而色欲似乎曲解了女孩的动作，笑意倏尔淡了下来：“你不愿意？”
“......”
“噗哈哈哈！原来还有你吃瘪的时候啊。”
死一般的寂静中，嫉妒的笑声是如此突出，她似乎对色欲被拒绝一事感到十分快意，甚至从椅子上起身，也来到了阿霁身边。
“既然不乐意，那就归我了，”怨毒的视线从某张冷脸上扫过，她用力捏紧了女孩的肩头，“没意见吧，色欲？”
色欲神色不明地盯着女孩的面孔，明明看上去要发火，下一刻却又莞尔一笑，“......随便你，玩的开心。”
作为被挑选的货物，从始至终，阿霁没有说任何话的机会。
又一次，又是这样。
目光所及的一切似乎都在扭曲，被带离的人影也逐渐混沌成过道尽头的红色颜料。
被撕裂的风声贯穿大脑，等到回过神来，小宋已经挡在了嫉妒面前，露出一个平静的、异常灿烂的微笑。
“请让我也追随您吧，尊敬的嫉妒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