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三十六)城堡 ...
-
?
随着色欲的话语落地,房门内外陷入两种不同的寂静,一时之间没有人再开口。
许久,黑羽才意味不明地勾起嘴角,眼底却并没有半分笑意:“那么,这件‘证物’,你分享给了几个人?”
色欲低低笑着,没骨头似的倚着房门,“我可是在发现后的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都没来得及和其他人说呢,怎样,是不是很有诚意?”
“......所以呢,”黑羽将目光收回,对这一切都表现得很漠然,“你想要什么。”
她赤裸的目光放肆在对方身上游走片刻,忆及方才情形,又颇为遗憾地收回,“虽然对你和你的小宠物都很感兴趣,但这回就算了。”
她支起身子,一双美目尽是勾人意味,语气轻柔得像是某种蛊惑。
“傲慢,你知道懒惰遇袭代表着什么。”
“我在很早之前就觉得,将权能分给七个人实在是太浪费了,我们之中,明明就有能够掌控一切的人存在。”
黑羽眼皮也没抬一下,尽管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暗示,脸色却依然平静得似乎与这场权力纠纷毫无关系。
或许夺取七罪所有的权能在她看来已经是件相当具有诱惑力的事,但这还不足以成为说动自己的筹码。
是的。懒惰的意外状况无疑助长了许多人的野心,原本他们都以为只能一直保持着权力相互制衡的僵局,可现在有一个位置空了出来,而且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下一位,在这种情况下,当然会有人起歪心思。
吞噬懒惰只是最便捷的一条路,如今道路被傲慢一人阻塞,那换个法子也是可以的。
——比如说,将矛头转向另一个人,进行一场“合理的”、“公正的”审判,并将落败者堂而皇之地解决。
在这场混乱之中,总有人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愤怒,也不过是色欲选中的一只并不无辜的羔羊祭品罢了。
对于这场心知肚明的栽赃,色欲当然毫无愧疚之心,她根本不在乎是谁对懒惰下了手,只是想要借机将水搅浑、伙同他人一起逐步将权力纳入自己手中。
所谓的证物只是一场试探,她只想知道傲慢的态度:对方是否会选择和她相同的证词呢?
短暂的沉默后,黑羽迎上女人紧锁的视线,状似无意地抛下了一句“昨晚懒惰的房间里似乎的确留有熟悉的气息”,随后从她身旁擦肩而过下了楼。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色欲缓缓扬起笑容,脸庞也因这笑意更加娇艳。她最后看了眼紧闭着的傲慢房门,思考片刻,还是安分地转而去了其他房间。
不必心急,机会......还多的是呢。
-
敌人内部不团结的最大好处,就是有时他们甚至会将离间的机会主动奉上。
色欲这一出在无形中减轻了黑羽此行的负重,现在,他已经不用思考究竟要将黑锅推到谁的头上了,毕竟对方早就替他选好了对象。
平心而论,色欲的举动称得上相当明智,她是个极端利己主义者,或者说,这里的所有人都也都是一样。从最开始,七罪之间就并不存在什么同伴的情谊,围绕着他们的只有对彼此的觊觎和忌惮,比起探究昨晚发生了什么,还是尽早寻求方法争夺自己的利益更重要。
真正的幕后黑手?谁在乎这个。只要吞掉自己以外的所有人,这些小把戏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她大概没有想过,她选定的盟友要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傲慢”,他从来都没有把自己视作七罪中的一员,并对那个至高的位置不屑一顾,时刻准备毁掉这所充斥着罪恶的城堡。
某种意义上,她看对了人,却又看错了人。
找到小宋时,她正在和几位玩家讨论昨晚发放的那些纸条的可信度。她的演技不错,脸上尽是半信半疑和忧心忡忡,字里行间却都在用犹豫的语调诱导对方肯定信息的真实性。
如果不是清楚她就是制作并发放纸条的人,黑羽也差点要相信她对此一无所知了。
“多些防备总不会是坏事,况且从游戏开始到现在只有一个时间限制本就不合理......”话说到一半,她余光瞥见了某道黑色的身影,面色如常地为谈话作结:“总之,如果到时真有玩家要推翻那场会议,我们别阻碍就好。”
“说的也是......”
......
草草结束了交流,小宋目送她们回到了自己房间,确保楼道已经没人后,步调一转拐去了某个隐蔽角落。
“你再不来找我们,我都考虑今晚带阿霁一起勇闯六楼了。”她叹气道。
黑羽笑了笑,上位者的冷漠在同伴面前消融大半,道歉得真情实感:“抱歉,昨晚算是突发状况,一直没找到机会联络。如果不是推算色欲现在应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会面可能还要拖一拖。”
“开个玩笑而已,我也猜到你们那边估计出事了,”小宋挥挥手,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只来了你一个人,工藤是还和懒惰在一起吗?”
黑羽点了点头,问了几句阿霁,得知对方还在和其他玩家交涉,姑且先简单将情况单独复述了一遍。
听着听着,她睁大了眼睛。
“天哪......居然直接把系统本体惹来了,工藤他到底是想到什么了啊,你之前唤醒懒惰的时候也没这么大动静吧。”
重提此事,黑羽也忍不住皱了皱眉,“我也不清楚,这样的情况从未有过。”
小宋撑着下巴回忆一路以来的经历,又盯着眼前的傲慢扮演者看了几眼,斟酌着开口:“黑羽,我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我。当然,如果有涉及到隐秘的部分,你感到为难可以不说。”
黑羽默许了。
“有件事我之前问过工藤,但他好像对此没什么头绪,”她发问:“这个游戏在玩家的挑选上,究竟存不存在某种限制?”
“你是指?”
“强烈的愿望,之类的。”她轻声道。
黑羽一时默然。他此前的行动太过自由,还真的没有在游戏机制上做过多思考。
回忆曾经接触过的系统数据,他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是有的,对吗?”她看出了对方沉默之下的答案,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或许我该感谢你一直尊重着我们的隐私、从未试图深入探究过我和阿霁,否则这种程度的疑点,你早就该发现了。”
黑羽怔愣看着她,隐约察觉到她话里的异样。
“你的愿望......”
“我的愿望就是和阿霁一直在一起,”她笑着打断,转移了话题:“好了,我提这个问题只是想问你:基于这个前提,你有在工藤身上发现什么不同之处吗?”
感知到对方的回避,他也体贴地没有再追问,转而顺着对方的话语往下思考。
答案是有。
有别于其他玩家,工藤的身上并没有任何强烈的愿望,尽管现在看来,他的记忆或许同样存在着空白,但也正是因为一无所知,他才会以较为平和的心态进入游戏。
可是这不合理,就像小宋所说的,游戏在玩家的挑选上存在共同的限制,那么,工藤又是如何绕过这个标准、和其他人同时进入副本的?
这个问题的切入点实在有些刁钻,黑羽一时也没能给出答案。
工藤是特别的——这个念头从他第一次见到对方就扎根在脑海中,可是倘若这份特别并不只是对于自己、而是相对于整个游戏而言呢?
牵扯的未知部分越来越多,但目前的情形并不适合继续讨论下去。
踮脚朝外探了一眼,似乎看到什么,小宋将声音压得更低,“如果你也暂时不明白缘由,我先再问你另一个问题。”
下面的话似乎需要一定勇气,顿了顿,她才继续开口:“已经实现的愿望,能持续多久?”
黑羽静静地看着她,忽然感到有些猜测浮出了水面。在这一刻,他几乎有些不想回答。
“......系统替你实现的愿望,只能够维持在副本内部,一旦主体脱出,就会立刻失效。”
但他还是说了。
小宋脸上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过很久才想起来道谢。
“算了,我也不是没有预料到,”她看似无事地耸耸肩,重新扯起了嘴角:“阿霁差不多也要回来了,我一会儿会把情况转告她的。至于刚才的话题......就别再对她提起了。”
黑羽垂下眼,无声应下这个请求。
临走之前,他看到了阿霁朝某个方向奔来的身影,跑得太急,几乎将迎接她的女生撞歪。
不知道为什么,他背过头,没有再看下去。
-
黑羽离开后,工藤没有再到处走动,在这个关头,任何举动都需要深思熟虑。
几分钟前黑羽关门的动作略有些急促,大概是在门口遇上了什么状况,但后续的平静意味着一切还在掌控内,他便也没有做多余的事。
尽管被现状暂时局限在房间里,侦探依然不想停止思考,而懒惰安静地睡在一旁。
难得安全的独处环境里,他意识到目前遭遇的事中其实有许多无法解释的部分,而这些异样并非用游戏机制就能一笔带过。
黑羽说对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而他自己在很多瞬间也同样有种难言的既视感,这种双向的情绪很难用“一见如故”去敷衍了事,综合当下的线索而言,更有可能是他们曾经真的认识过,只是现在又都不记得了。
在第二个世界中,他曾在玻璃碎裂时看见了须臾幻象,无数个细小的镜像拼凑出黑羽遍体鳞伤的场景,却又很快消失不见。
当时的他们对彼此所知甚少,又因为形势将许多疑问搁置,到后来也迟迟没能想起......但现在想来,如果那时并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看见的到底是什么?
黑羽的记忆之所以存在空缺,是否会和那场幻象中所受的重创有关?
加上懒惰昏迷前提供的信息,黑羽在成为特殊NPC前很可能也是玩家,那此前从未踏入游戏的自己、对于这个人的本能亲近又源于何处?
在这个游戏中,“记忆清洗”似乎是个很常用的手段,只是当它降临到自己头上时,人们往往却很难分辨得出来。
有昨晚的前车之鉴在,工藤并不敢放任自己回忆过多,但对自身的了解还是让他有了些许推测方向。
强行中止了发散的思维,他抱起酣睡的婴儿端详,而对方的睡容仍然安详,仿佛此刻并不身处危机四伏的古堡中。
……如果不是为了替他们掩护,懒惰本不必沦落至此。
叹了口气,他把婴儿放到了更靠里的位置。
晚宴开始前,黑羽回到了房间。
“今晚会出事,”他言简意赅,“色欲准备动手了,目标是愤怒。”
工藤愣了愣,随即想起那场发生在房门前的交涉,轻轻点了下头。
“她会找来,说明你的嫌疑确实被摘清了,只是与虎谋皮,还是要谨慎。”
黑羽认真听着,安抚性地弯下眼,“放心。”
今晚太危险,他无法再带着对方出面,比起自己,他更担心有人会在晚宴中途另辟蹊径,转而将手伸向侦探和他房间里的懒惰。
怀着某种难抑的心情,他握住了对方的手。
“保护好自己。”
“保护好自己......”
完全相同的话语在房间里响起时,两个人皆是一愣,随后忍不住看着对方的眼睛笑了起来。
黑羽将侦探的手抬高,俯身轻柔在对方手背处印了个吻,温暖的触感从皮肤表层传来,工藤眨了下眼。
待对方松开,他才将手收回,垂首观察手背上忽然出现的那个若隐若现的银白印记。
“这是?”
“只是一个感应符号,”为他留下烙印的人坦然回答,抬眼时笑得狡黠又惑人:“遇到危险时,记得呼唤我的名字。”
工藤失笑,却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如先前所料,今晚的宴席又一次坐满了人,尽管仍缺了懒惰的位置,这一回却没有人再把注意放在此事上。
——他们有了新的目标。
最后一个进场的是今晚的“主角”,当暴躁的男人终于坐上位子,许多双不怀好意的目光便在瞬间集中过来,像是锁定了共同的猎物。
“你们犯什么毛病,”视线太强烈,连一向迟钝的家伙都感到不快,“都盯着我做什么。”
“呵呵,你不到场,我们怎么会开席呢?”嫉妒窃窃地笑了,朝其余人别有用意地扫一眼。
“想不到你比我还贪吃啊,愤怒,”暴食慢吞吞地开了口,神情有些扭曲:“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吃独食了。”
“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男人的耐性一向很差,毫不犹豫摔了盘子,“别拿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
“......”
“......”
预料中的激烈争吵并没有发生,瓷盘破裂的声响结束后,整个房间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愤怒这才意识到,整个大厅之中,除了他们六人,居然没有一个服侍的佣人存在。
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他想明白,强烈的不安伴随着色欲的声音涌现出来,偏偏女人的脸上还尽是怜悯:“不要再耍脾气了,愤怒,我们已经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你不该对我们的同僚下手。”
什么?谁?对谁下手?
无人回应,但在周遭各异的视线里,他似乎想通了什么,只感到一股热气冲上头,声音因怒火而变得震耳欲聋:“一群白痴!不是我!我根本没去见懒惰!”
“啧啧,吵死了,”贪婪出声讥讽,语气里却是充满恶意的兴奋,“懒惰房间里可只有你一个人的布料,不是你,还能是谁?”
“什么狗屁布料!”过盛的怒气几乎让他的大脑充血,但也在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扭头瞪住了另一侧笑意微妙的女人。
懒惰受害之前,色欲主动勾引过自己,那时,两人的衣物都曾被撕扯殆尽。
栽赃他,哪里需要他自己到场?
想清来龙去脉,他简直怒极反笑了,他一把掀翻了整条长桌,再也不顾及丝毫脸面,指着依然纹丝不动的女人大吼:“你敢算计我!你这个该死的贱——”
“咻!”
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动作之前,一条绿色的细长影子如箭矢般射出,直直钉在怒斥者的心脏位置。
愤怒低下头,僵硬地看着死死咬住自己血肉的毒蛇,对着色欲的表情逐渐失控。
“哎呀,可别怪我先下手为强,”她将有生命般不安分蠕动着的长发撩至耳后,阴冷与怨毒之感仿佛能攀附上人的骨髓:“毕竟,等你发起火来,可是很可怕的哦?”
随着这句话落地,旁观静坐着的家伙们终于起身,他们出奇同步地朝着中央体型迅速膨胀的男人靠近,而大厅的门窗也在这一刻全部紧闭起来。数种激烈的影响在城堡内部大肆弥漫,搅乱了许多人的精神。
虚伪荒唐的“审判”终于开始。
今夜,注定无人入眠。